东方老爷说完后,涕泗横流,像个小女人一样用手绢抹了抹眼泪。坐在桌子另一端的老女人双目微闭,把手上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我开心不已,为这个瘦弱的女人给我做的一切感到怜悯与感激,下决心想尽一切办法把我的孩子接回来。天不遂人愿,没过多久,天京沦陷,天朝的人被关的关、杀的杀,就算小龙爵有幸免于一死,茫茫中国,我又去哪里找他呢?咳咳咳……天要绝我东方家之后呀!但在我心灰意冷之时,阿州却行为诡秘,瞒着我扛着病出门。那天晚上,一身黑衣的她走进我的睡房,面色苍白地说‘我已经办妥了’,原来她把半块玉佩送入了徒老板,当时还是老徒老板的当铺,而另外半块——她早就安置在了龙爵的身上。”
小哑巴听完东方老爷的话,大惊失色,向后退了好几步,几乎快退出厅堂了。
他总算明白看到半块玉佩时徒老板脸上的兴奋之色和东方老爷的反常神态原因何在——他们自认为找到了拥有玉佩的龙爵——就是他呀!
哑巴拼命摇头,“咿咿呀呀”个不停,东方老爷和老女人先是困惑地看着他,接着,老爷的脸色变了。
“龙爵,他,他怎么了?”他说完,看向了徒生。
徒老板露出遗憾的神情,低声说:“东方老爷,他是个哑巴。”
官老爷用沙哑的声音说:“不管怎样,他是我的儿子,是东方家的后人,他……”
小哑巴想转身逃走,可他能逃到哪里去呢?铁匠铺已经被洗劫一空了,还有三个尸体等着他收……他不过是想把这半块玉佩当了,换三口棺材钱,却被冠上“龙爵”这个陌生的名字,要成为东方家的后人,这多么荒唐呀……
当铺老板看了一眼小哑巴,对官老爷说:“小哑巴没见过多大世面,从天而降的血缘关系让他受宠若惊……”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正襟危坐、脸上不带一点表情的老女人,“他需要时间消化……至于我,我有个疑问,东方老爷,夫人来家父当铺乃十二年前,当时她装束神秘,已让我感到吃惊……如今重提此事,您是否已得知夫人的神秘原因何在?”
东方老爷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其实不过是面部抽搐了一下,且他的额头上泌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过是阿州的迷信罢了,她说此玉佩大有玄机……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我就不信这小小一块玉佩能给人带来杀身之祸不成……”
东方老爷掂量着手里的半块玉佩,扶着椅子的扶手准备站起来,他慈爱的目光落在小哑巴身上,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龙爵……”他说道,慢慢站起了身,然后毫无征兆地扑倒在地,腿一蹬,便一动不动了。
……
东方老头当着大伙的面趴在地上,赖在地上不起来,着实让人吃了一惊。来东方府还不到一个时辰,刚才他还在絮叨个不停,如今这是怎么了?
“老爷,老爷,您不舒服吗……”老女人干脆跪到地上,俯下身问。她是官老爷的大老婆。
徒老板伸长脖子看了看,小哑巴更是困惑不已。
老女人神差鬼使地试了试老爷的鼻息,脸色霎时白了,她惊呼一声:“老天爷呀——他没气了!”
小哑巴不相信老女人的话,她莫不是一惊一乍?徒老板则走过去,弯下腰,也试了试老爷的鼻息。
老女人惊恐地看着徒生,徒老板半天才开口,他用沉重的语气说:“这……请节哀,夫人,老爷他……他的确归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