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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大艺术家 其二

游世神探 帽子小疾 9955 2024-11-14 13:57

  说着他就起身:“你自个儿在这里慢慢值班吧,我先出发了。”

  此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胡叔发给我的消息,他叫我值班结束后立即带着唐伊志朝李林云那边走,而现在离十点只有十几分钟,按理来说换岗的同时会提前过来的,我笑了笑:“你还是等等我吧,我开公车送你过去,你打车也得等一下。”

  ……

  开着公车,就算不闪警灯,走在路上那些车辆也会主动让我,我今天又加班超过十点钟了,但心里也期待着案子到底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如此复杂的案件我觉得在如今安全的社会上不多见,我的心情有些郁闷又有些激动还带着些不安。今天早上之后就没见着小陈了,好想牵她的手。

  最后我把车停在路边,跟着封锁线穿过被踏平的杂草堆,在离公路有至少一公里的地方找到了李林云尸体所在的位置,我们的车和人已经把这里包围得水泄不通了。

  围在这里的不仅是我们专案小组,胡叔也在警戒线内与别的领导谈话,定眼一看就连张律师也站在胡叔身边,环视一圈还能看见不少熟人。

  警戒线周围一圈已经被相关人员和不相关人员挤满了,我和唐伊志想要进去不太可能,我跟他蹲在那些烧尽了的火堆处,这边的杂草要稀少一些。

  此刻我已经很疲惫了,我想唐伊志也是如此,下不尽的雨就像是我心中的苦闷,这种夜不归家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啊……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旁边的唐伊志可能听见了,他冷淡的问着我:“你这就困了么?”

  “心累。”我搪塞着,没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你说,如果事实不是我所想的那样,那真相到底会是什么?”他又认真的问我,从语气上来看,此刻应该是由他所说的那个“冷静的他”来值班了。

  我稍微想了想,随便猜道:“说不定是你干的,你这么了解细水街也这么了解作案手法,也有的是机会把周蒂的钥匙骗到手然后去配一把,不会真是你吧?”

  “噗。”唐伊志讥讽我一声:“乱猜也得有根据,我哪有时间作案?我早上在阿宾小站帮忙,也根本不认识黄伬和周蒂。我觉得按照现场的情况来看,已经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我说的,一定是真理。”

  “照你这么说,和宣晓津赵澜福互殴都能致死一样,作为同伙的艺术家和李林云,也能自相残杀?”我冷静的问着他,语气中也尽是嘲讽:“扯淡的事情不会就集中发生在我们身边吧?”

  “扯淡的事情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呀亲。”他轻笑着,对我wink了一下。

  我对他嗤之以鼻,他又说着:“根据照片上的情况来看,艺术家致死李林云应该也是在他昏睡期间,李林云死得很平静,双方没有发生殴打和反抗——李林云死的时候是没有反抗的——除非李林云已经和艺术家商量好了你来整死我吧我不会反抗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混淆条子们的视线好为艺术家跑路争取时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他最后那句话半开着玩笑,就算我再不关心案子的走向,也受不了他接着乱猜了,我有些不耐烦的说着:“能不能不要再毫无根据的乱说了,你的证据呢?搞得好像你提前看过现场似的。”

  “猜想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嘛。”他没跟我拌嘴,随意的抛下一句话后,看见和胡叔谈话的领导离开后,他紧接着钻进警戒线。

  “连续三场相关的命案,这下事情闹大啦!”

  唐伊志和我走近胡叔的时候他正望着远去的领导发愁,领导一走就带走了随行的一大波人,看来这一串案子已经引起上头的高度注意了。三场案子四条人命,就算我们解开了第一场案子中宣晓津和赵澜福的死因,但这未免也太牵强了一点……就连我也感觉我们的调查总在原地踏步,但我当时就觉得我只是个小喽啰而已,再大的事情也不是我能管的,总之我今天有饭吃就好了,其实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不过我很快就能意识到了。

  胡叔很明显没看见我在群里发的消息,所以唐伊志亲自把他的推理又告诉了胡叔,其他同事连同张律师一起驻足倾听着,但在唐伊志讲完之后,很快就有人提出了和我一样的反对:

  “为什么艺术家会杀死作为同伙的李林云,香薰换三氧化二砷的推理是有可能的,这不得不承认,但艺术家为什么要杀死李林云?”

  还有人问:“以及非常重要的一点,作案动机是什么?三场案子的受害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如果这真的是一场连环杀人案,我们不得不怀疑凶手还有作案的可能性,难道我们不该有所防备吗?”

  这些问题唐伊志一个都回答不上来,或许他也江郎才尽了。

  “好了,大家都静一静。”胡叔摆摆手,场面安静下来。他接着说道:“案件的情况还需要细致的梳理,从于茶问道案发到现在的十三个小时里,我们掌握了这么多的线索和数据也是大家辛苦的成果,确实,案子目前看上去没有那么简单,但我们也不能气馁,首先我们不能输给自己是不是?”

  “是!”

  “部长说得对!”

  前辈们跟着鼓掌和起哄,胡叔接着说:“不过今天天色也太晚了,大家再有干劲也只能明天再发挥出来了,今天就早些休息——安排两个人在这里值班,其他人下班休息了吧。”

  胡叔这句话一说,大家似乎都松了口气,各自交谈着缓缓散开,所有人都对下班翘首以待呢,就连机器也是要休息的。

  “杜责,你过来一下。”我立在散开的人群中,胡叔突然叫到我,我不由得心中一紧。

  “是,部长。”我站在他眼前敬了个礼,唐伊志就在后面看着。

  胡叔拍拍我的肩膀,欣慰的笑着:“好啊,你成长了很多啊,今天值班工作结束了还把你叫过来,没累着吧?”

  “报告部长,没有累着。”我自然是只能这么回答。

  “要是你父亲看着你这么刻苦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他笑着:“你前些天在专案组办事,那边的人都跟我说了,你办事一直很认真,任务的完成效率也很好,比起你刚刚来宏谷的时候,你可真是成长了太多啦,所以我决定还是奖赏你一下好了,明天就额外放你一天假吧,想去哪里玩都去看看。”

  这话听得我就精神了,我真的好久都没听过这些赞美的话了,原来这段时间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其实我就只是在生无可恋的完成着上头分配的任务而已——我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打翻了似的,毫不夸张的说,我差点在胡叔面前热泪盈眶了。

  “谢谢部长!”我又敬了个礼。

  “你小子好好混,你们这一行干久了很吃香的!”张律师在一旁插到,我一下把自己心中对工作的不满忘到九霄云外了,明天我一定要跟小陈去什么地方玩玩,只要跟熊德常说说情,小陈总能拿到一天假的。

  “好了好了,你也回去休息了吧,可别得意忘形啊!”

  “唐伊志你也早点休息,这案子你也要多出点力啊!”

  随后我们一边闲聊一边踩着杂草走到路边,胡叔上了张律师的宝马,我得开车把唐伊志送回去。今天终于要结束了,明天是额外的假期,我要干些什么呢?

  道路两旁的路灯点亮撒着秋雨的道路,这片工厂区的街道纵横交错井然有序,像是一片片静谧的田地,我走的这条路也是那天刘路一行人步行过来的路线,我们在前面红灯那里右转就离开付家路进到宏谷的四环了,再往前走就是那天他们吃面的馆子,到现在这里的监控都还在运作着。

  “明天你准备干什么?”我心情颇好,主动找唐伊志问话。

  “我不知道,可能会去找胡警官要一些资料,今天好累了,好想睡觉。”

  “睡个锤子啊,好不容易有一天假,待会儿我去阿宾小站接小陈,明天一定要找个地方玩玩。”

  我把车停下等红灯,心情已经激动起来。

  女朋友,还有包包里的钱,现在我同时拥有了这两样东西,这短短的一天假期就像通往幸福的车票,就像是一切幸福的载体,令人身心愉悦激动万分,比任何琼脂酒酿都还珍贵甘甜,我心里感慨生活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双手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雨刮器好像也在附和我似的,就连闪烁的红灯好像也是我幸福的一部分。

  “我一直很好奇,凶手为什么选择在这里抛尸,在离制药厂命案这么近的地方,这个地方对于艺术家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唐伊志的手撑在窗上,外面的雨一丝丝刮在玻璃上,或许和他心中的苦闷一般棉绸。

  “这谁知道呢,能做出这几个案件的人,无论怎么看都是跟你一样是个疯子吧。”我笑着,我心情真的太好了,以至于想到什么就开始说什么,反正唐伊志也会嘴臭回来的,我又笑道。

  “不过啊,我这些天在调查宣晓津赵澜福的时候,好多名单上的人都说他已经好久没见过宣晓津了,要不是我去他们家调查他们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然后啊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宣晓津过去一年多之前出车祸腿瘸了之后,确实就没有在宏谷这边活动,所以他的很多老熟人都和他失去了联系,就连胡叔他们也感慨宏谷终于少了个麻烦。”

  “宣晓津离开过宏谷么?”唐伊志随意的问我。

  绿灯了,我松开离合:“是啊,根据我们其他同事调查的结果,宣晓津是最近一个月左右回到宏谷的,就连他那些亲密的狐朋狗友都不知道他何时回来的。那个艺术家如果真是和宣晓津有仇且是冲着他或者赵澜福来的话,他能这么快掌握宣晓津的行踪,可见他真的是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简直是个疯子……”

  “是啊,太会给人添麻烦了。”唐伊志这么说着。

  他把手肘靠在窗户上,这句话便是他以这种姿势随口一说便出口了,我身体却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感到有一股暖流从脊背直直冲到头顶。

  我的车子正在跨过十字路口,雨夜漫漫。一声降调的电子音莫名在我脑海中响起,路灯的光辉于刹那间暗淡,我清楚的感觉到我放慢了呼吸,窗前的雨水似乎终于摆脱引力的束缚停顿下来,好像除我之外的事物都停顿了一般,唐伊志苦闷的脸也停在窗边,从玻璃上可以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成像。

  而此时此刻,在我驾驶的车辆撵过停止线的一刹那,我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般,无数的记忆无数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闪过,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赵澜福嘛……我们有些时间没联系了,之前结下的梁子早就把他黑打一顿还回来了,至于宣晓津——宣晓津回来了?”

  “宣晓津消失快一年了,我很久都没见过他了。”

  “宣晓津那货居然死了?”

  “哈哈,宣晓津赵澜福死得好啊!那些渣滓放着有一年多没见居然自个儿就死了,太省心了!”

  “宣晓津?赵澜福?谁啊?”

  在我和同事们调查人家户的日子里,把这些话听过了不知多少版本,直到后来我们在交通部那里确认了宣晓津过去一年来的高铁飞机等信息,才知道那些人并不是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宣晓津在腿瘸了之后,或许真的淡出了他们的视野。

  “这个问题在宣晓津的身上——宣晓津是个瘸子!”也就是在刚刚的刹那间,我想起了唐伊志分析的结论。

  ……

  “宣晓津走路时,头部有明显的上下摆动,可以想到他手里有什么吗?所有瘸子标配的那个?”

  “是的!拐杖!”

  我的大脑此刻运转得很快,但我能看见时间也是在流转的,眼前那蜗牛般缓慢,那饱满圆润的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之上,绽开无数更小的水滴,它身后成千上万的同伴们纷涌而至,我踩着油门的脚尚未松开,车辆也只能在起步的刹那缓缓前进。

  “你的语气中为什么还透露着不相信?话说你连你的工作内容都不知道吗警官同志?”

  “哎,我还在实习,我上司说这是私事,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不过看来,我是要接一个刚出狱的人,去侦破血案了。”

  ……

  “在牢里待了太久专业技术退化了,观察能力有所下降。”

  “拜托!我刚从监狱出来诶。”

  那日的对话还历历在目,我没有产生幻觉,我没有怀疑错,那日感觉到的怪异的感觉,确实是因为唐伊志的推理中有着一个巨大的漏洞。如果唐伊志的结论由其他人说出来那还算正常,但作为唐伊志他绝不可能说得出这个消息,作为一个在牢里蹲了一年多的人——

  唐伊志不可能知道宣晓津是个瘸子!

  根据我们的调查,宣晓津的瘸子是因为车祸,随后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直到案发前不久才回来,在这之前这是我们警察也不知道的消息。而唐伊志此刻还在大牢里呆着,他出狱后直到他第一次进入现场都由我全程跟着,他从哪里得知宣晓津瘸了一只腿——就算是看过宣晓津的尸体,他也不怀疑一下是“艺术家”将宣晓津打残成这样的吗,在我们检查尸体的短短几分钟里,他为什么敢如此肯定?

  “你仔细回想一下,虽然宣晓津那场案子的现场上鲜橙多更多更混乱,但有一摊鲜橙多里也有类似的痕迹,都像是什么人用什么东西把用血写的东西糊掉的痕迹,这么一联系起来的话,这还真可能是连环杀人案。”

  对的,我又想起了唐伊志说过的这句话,这也是我觉得有有些漏洞的地方,在调查人家户的一个月里,我和同事们不知看过多少遍现场勘探的照片,我绝没有看见唐伊志所说的“被什么人用什么东西把血写的东西糊掉的痕迹”,但他又是那么肯定以至于断定这就是连环杀人……

  他好像一开始就掌握了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就好像,他提前看过现场一样!

  我有几次在怀疑唐伊志就是凶手,他有作案动机也有作案机会还有作案头脑,但还是那个问题,在制药厂案件发生的时候,他在牢里,在于茶问道事件发生的时候,我和他在细水街门口打了照面,亲眼看着他进入阿宾小站。他有不在场证明但也有很大的嫌疑,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不知如何是好。

  我呼出一口气,世界恢复明亮,雨水依然平静的滴落,我的车跨过路口,朝着城市中心那些高楼大厦继续前进。

  我的想法也只是怀疑而已,我感觉自己不能直接跟唐伊志说出我的疑惑,万一他真是艺术家,那我就打草惊蛇了,但我真的很好奇这一切都是什么原因,对真相的渴望一时间超过了刚才心中的喜悦,开着车的我觉得坐立不安起来。

  唐伊志望着窗外,神色麻木疲惫,还好人与人之间的心灵不是相通的,我才有机会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办,我得知道真相,至少问出唐伊志为什么那么说就好,哪怕他回答什么都好——这么想着我便越来越怀疑唐伊志是凶手,而他正坐在我身边自闭呢!

  同时我知道我也不能随便冤枉他,我需要在他口中套话,需要他亲口说出更多信息,我需要证据。而想让他开口,想要跟唐伊志对线,他早就亲口说出了他的弱点。

  我平静心情,装作无事的问他:“你饿不饿。”

  他用麻木的表情回答我:“晚饭都没吃就喝了几口茶,你说饿不饿?”

  “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赶快找个什么地方吃碗面收拾了吧……现在回阿宾小站估计先生也休息了,要不你直接把我送回家吧。”

  “这么晚了哪里还有面馆子啊?既然阿宾小站关门了,那等我把车子停回局里,我们在细水街河边找个地方吃顿好的。而且我明天休假心情好得很,怎么也要去整好一点的啊?”

  “你请我就去。”

  “嗯……”我装作在犹豫思考的样子:“行吧,今天心情好,勉强请你吃一顿。”

  “好啊,你要请我吃什么,这么晚了,估计只有那些夜啤还开着了,话说今天还真冷啊,估计夜啤也没开了吧。”

  “开着的,你看路边不还有那么多嘛,而且我还没感谢你帮我和小陈牵线呢,月老大人你今天想喝酒吗?”

  “好啊,只要是你请都可以。”他好像对我毫无防备,我倒是松了口气:“而且今天心情很烦躁,喝了酒明天全都忘记吧。”

  为了问清楚事情的缘由,我决定牺牲一下自己的钱包,把车开回局里之后,我在河边找了家夜啤点了烤鱼和龙虾,又给唐伊志喊了两瓶啤酒,我自己则以明天要早起找小陈不浪费时间为理由喝上了饮料。

  他一边嘲笑着我一边对着瓶子猛吹,最后爽感的哈出一口气,开始夹着烤鱼和龙虾,两瓶酒下肚之后他说话已经有些迷糊了,看上去酒量也不怎么样,我又帮他叫了一瓶,然后又加了点素菜,等到真的确定他有些神志不清的时候,方才开始盘问他。

  “话说唐伊志,你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啊?”

  “进去,去哪儿?”

  “号子里。”

  “号……号子里啊……我想想。”他用左手撑着脸,又开始对着酒瓶猛灌,不仅吃了那么多,看上去已经醉醺醺的他居然还能喝:“好像是去年四月来着,还是三月……二月?总之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吧。”

  我依稀记得,唐伊志撞死的是一名埋葬在宏谷西山的,姓冯的人。他入狱的时间和宣晓津确认残疾的五月很接近,但还是早了一点。他应该无从得知宣晓津是瘸子的消息,但依然不排除他在监狱里有人告诉他的可能,毕竟他那么憎恨宣晓津,张律师在去探监的时候说不定告诉过他。

  但我已经在拜托胡叔问了,此时胡叔应该和张律师呆在一起喝酒吹牛,在我的恳求之下,以及说明了对案件很重要的情况下,胡叔应该很乐意帮我问张律师事先知不知道宣晓津是残疾。现在就等胡叔的消息发过来了。

  “你在里面每天主要是干啥?”

  “干啥?里面好玩得很呐,每天都想死呢。”他痴笑着,放下筷子拿起酒瓶在餐桌上游走,最后夹了片土豆。

  冷雨打在棚子上,河边的气温还要更低一些,他似乎是从食物里获取了热量,穿成那样也不觉得冷。此刻他眼神迷离带着微醺,现在要从他口中套话可谓是轻而易举。

  “里面环境怎么样?”

  “一般般,能活下来。”

  “张律师应该会定期给你送东西吧,你出狱时穿的衣服,应该就是张律师带给你的吧。”

  “嗯,张叔人很好的……不过能送过来的东西也不多,只有冬天的时候给我带了棉被,里面塞了点吃的。”

  “他都不来探监的吗?哈哈,感觉张律师就像是你的监护人一样。”

  “来过一两次,但我们能通话的时间都不久,后来他就不来了,除了他过来跟我说我减刑了的事情。”

  “那你在里面有没有听说过一些八卦新闻?”

  “嗯……让我想想……”他又撑着头,好像稍不注意他就会睡着一样:“有是有,但我忘得差不多了。”

  “不是吧,这也能忘?”

  “不重要的东西我都不记的,啊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些重不重要,但要是进入超频连接我就能想起来,不过现在可不行。”

  “因为你现在都快不省人事啦!”我取笑着,他又喝了口酒。

  我的手机稍稍震动,是胡叔的消息,他发来了两个字:“没有。”

  这样子的话,基本上所有情况都确定过了,没有人提前告知唐伊志宣晓津出事,唐伊志事先也不知道这一点。在看到宣晓津的尸体之后就能如此肯定宣晓津就是腿瘸,绝对不是在跟我乱猜。

  而且制药厂案子的现场没有任何一处能看出来被胡乱糊掉的血迹。我最后整理一遍思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有错,我想唐伊志不想告诉我的隐情就是这一点,出于好奇也出于作为警察的职责,我必须问清楚。

  “唐伊志,在我去接你之前,你都在牢里对吧?”

  我没有花太多时间组织语言,唐伊志现在都快喝得不省人事了,要是他忍不住倒下,今天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由于下雨外加天气冷的缘故,河边的夜啤客人都不多,我们所处的这家店除了我和唐伊志之外只有三桌客人,服务生需要忙活的已经忙完了,他坐在吧台玩着手机等我们进餐,其他几桌的客人喝得起劲,我和唐伊志不管说什么内容,都不会有其他人听见。

  “不然呢?我去全世界旅游吗?”他埋着头用手撑着脸,酒精扰乱着他的神志。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把我的问题问出口:“那你是怎么知道宣晓津腿瘸了的事情?”

  “啊……”他的眼珠子看向自己视线的右上角:“当时好像是看他的腿来着,我记得我有跟你说过他腿部畸形吧,还有其他什么地方看出来的?我记不太清了。”

  “尸体当时全身都是伤口,你为什么不怀疑是艺术家在作案的时候弄伤了他的腿部,而一口咬定宣晓津就是个瘸子?”

  他又想了想,正要接着往嘴里灌的啤酒停在半空:“啊……让我想想,当时好像是……啊对,监控里宣晓津走路一瘸一拐的,很明显就是杵着拐杖在走路啊?”

  “之后我把监控看了很多遍,无论你怎么说,那种走路时的摇摆,确实是处在正常行走产生的摇摆范围内的,根本无法肯定是杵着拐杖走路,一切都只是你的推理,但你的推理又完全接近现实,不会刚好是你在瞎说然后猜中了吧?”

  我因为要反驳他而说的这句话,完全是硬着头皮所说的,我不清楚唐伊志是否还有别的证据,因为关于监控这一点我刚才就没考虑到,唐伊志要是还有证明他理论的证据,我或许就真没招了。

  但是,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唐伊志便用平静如死灰的眼神看着我,他把手中的啤酒瓶缓缓对着嘴,沉重的吸了一口,接着把瓶子砸倒桌子上。

  他不说话,我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那完全无所谓似的死鱼眼,好像反而把我变成了被审视的人,我意识到现在应该是我主动出击的时候,便又接着说道:“如果你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观点,那当时你为什么能说的如此肯定,而且关于你说的现场被用血糊掉的东西,你告诉我,制药厂案子的现场,被糊掉的东西在哪里?”

  我又问着,他还是不说话,左手捏着瓶子,右手握着筷子,双手就这么放在桌面上,他的视线下移看着我碗中的调料,好像是不敢与我对视了似的。

  我好像终于压了他一头,他这幅样子应该是想要想出什么东西来反驳我,但他那被酒精麻痹的脑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想出些什么来?除了说出真相之外他别无其他事可做。

  我一点都不怕他突然暴起用酒瓶子砸我,就算我吃了他这一下也能轻易把他制服,反而还更证明了他的心虚。如果他突然掀桌子想要逃跑,我可以把桌子踢回去还给他,甚至是他可能对我甩盘子蒙混视线再跳河,我也能跳下去再把他捞上来,凭武力他不是我的对手,要想战胜我,他只能给我一个解释。

  我想,这次我的猜想是正确的,我胜了唐伊志一筹。

  “说话啊,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还有被血迹糊掉的东西到底在哪里。如果你不能给出解释的话,根据你的情况,我不得不怀疑你的作案嫌疑,虽然当时在坐牢这一点确实是你最好的不在场证明,但要是有一丝嫌疑的人我都不能放过,而且你如此憎恨宣晓津,你的作案嫌疑是不可忽视的。”

  “唐伊志,我是念着我们是朋友,才给你机会解释的,而且我也不愿意猜想一些伤害感情的事情,你只要给我一个解释就好。”

  “等等等等。”他右手放下筷子,竖起食指打断我:“我可算是听懂你在说什么了,你在怀疑我是“艺术家”?”

  “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解释,那你就真有可能是了。”

  “哎不是,我为什么要去当那个艺术家啊,我出狱后的生活这么美妙,你说我为什么要去弄死黄伬?”

  “那你倒是把我问的问题回答一下啊?”我斩钉截铁的说着:“不要试图岔开话题,今天的问题不能回答的话,我有资格把你带回局里叫别人审问你。”

  “哎呀,这个东西,很难开口啊,你没有情商吗?你看不出来我不想说吗?”

  “我没有情商。”我回答着:“再不想说也得说。”

  “哎呀!”他把头砸在桌子上:“我现在很难受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说这些了!”

  “不要岔开话题,回答我!”

  在我毫不退步的要求下,他最后还是从桌子上撑起来,又喝了口酒不耐烦的说着:“行吧,你要听我就说,我说出来后你就不要再提了好不!”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机,当着他的面摆在桌子上,认真的看着他:“之后会怎么发展,取决于你说的内容和故事的合理性。”

  他看着我摆在桌面上的手机,不屑的别过头,夹了块土豆进嘴,方才深吸口气开始说着:“真是搞不懂你怎么会对这些事感兴趣,非得要揭开别人的伤疤你才开心……”

  “我不管你有什么伤疤,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真相。”

  唐伊志切了一声,他又开了一瓶啤酒站起身来:“那就买单,我边走边说。”

  “你只要配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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