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伬和李林云的倒下,不是因为三氧化二砷而是其他原因。我把这句话发到工作群的时候,群里很快就炸开了锅,我们队长很快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我把唐伊志的分析一五一十的写在群里,很快得到了部分人的认同。但还是有部分同事坚持是砒霜让二人在监控中倒下,确实唐伊志目前所说的都只是推测,还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唐伊志的观点就是没有机会下毒,凶手必须知道黄伬在哪个房间招待李林云、泡的什么种类的茶?净水器我们已经检查过了,里面是没有下毒的,在水里投毒的可能性也被切断了。除非找到艺术家投毒的方法,否则很难推倒唐伊志的推测。
此外,在今早送货高峰期间,出入细水街的小型送货车辆共有十七辆,其中九辆面包车,八辆货运三轮,面包车藏人的可能性自然不用多说,其中五辆用布盖住的三轮也有藏人的可能性,我们已经调动人对这些车辆进行调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那根毛笔,我带上唐伊志白迪一起回局里把它交给化验部,并向同事如实解释了上面的墨水是怎么来的,那名前辈给了我们一个白眼,想要骂人却还是忍住了,最后才没好气的说着:“只希望还能从里面提取出血液样本吧。”
这么一来,我们能做的事情好像就只有这么多了,唐伊志虽然能找到其他人注意不到的点,但也仅此而已了,其他的调查还是得交给部里的同事来办。
“师傅真厉害,不是警察却办着比警察还厉害的事情。”回于茶问道的路上,白迪一直在拍唐伊志的马屁,搞得唐伊志怪不好意思的。
回去的路上我们刻意经过了阿宾小站,熊德常在里面忙得不可开交,唐伊志驻足在门口,看来是想要进去喝上一杯,但这次他只是观望了一阵却还是动身离开了。
“晚上再来喝吧,现在还很忙呢。”唐伊志这么轻笑着,白迪问这家店的奶茶是不是很好喝。
这简直是问到唐伊志心坎上了,他立马转过头用审判的眼光看着白迪:“好不好喝?你问阿宾小站的奶茶好不好喝?你看看你里面坐了多少人还有来个不停的外卖员,再看看站在吧台上的老板有多可爱,阿宾小站的奶茶是世界第一,懂吧?”
我能感觉到一颗汗从白迪头上划过,他抗拒的后腿一步:“懂,懂。”
“啊!”唐伊志醒悟过来,又叫道:“一说到阿宾小站就有点激动了,不好意思啊,不过现在我们还得探案,之后有空我请你喝阿宾小站的奶茶吧,让你尝尝熊德常先生的手艺。”
“其实,奶茶都一样啦……”白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想要岔开话题,便随意的问唐伊志:“这场案子你还有什么看法吗?”
“这倒有!”唐伊志这么回答,他看着我说:“我很想知道李林云被艺术家带到哪里去了?他到底和艺术家是不是一伙儿的。”
“这谁知道呢。”我笑笑,好像整场案子跟我根本没有关系一样:“排查监控的同事现在应该在加班加点的工作吧,真是辛苦他们了。”
白迪接着话茬:“没办法嘛,罪犯这么小心,我们肯定只能以高强度的工作量来战胜他了。”
后来我经手过的很多案子,都是靠思路解决不了的,事实上大多数案子都是靠地毯式的搜查才能找出真相,比起我们在现场周围的探查,部里搜查监控的大家所处的地方,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破案需要时间,但这场案子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就算是把网上的帖子删了,它们还会以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民间也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对细水街的生意有没有影响。
我们在警察局门口杵了有几分钟,期间唐伊志一直在门口来回踱步,看他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我和白迪都没有打扰他。我们巴不得趁着这点时间看一下手机,我有点想小陈了,希望唐伊志待会儿心血来潮说要去阿宾小站喝奶茶,这样我就可以看几眼小陈了。
“OK别看手机了,我们去干点正事。”
“你说的正事是指又要回阿宾小站喝上一杯吗?”我和白迪把手机收下,我这么嘲讽着。
“我也想,不过我们现在得去一趟刘路他们家里,先问清楚他们开火锅店干什么?”
“开火锅店还能干什么?赚钱啊!我开始有些怀疑你的智商了。”
“不对不对,不应该这么问,应该问他们为什么要开火锅店?”
——
“因为我家就是开连锁火锅店的啊!”
对面沙发上的刘路和刚才的我是同一个表情,那副看着唐伊志不可理喻的样子,我没想到唐伊志真就这么问出来了。
唐伊志带着我和白迪没有预约就来到刘路的家里,刚好赶上刘路和刘虎都在家里,后者正坐在沙发主座上喝着红酒轻笑着。
“我们在宏谷已经开了有六家火锅店了,细水街那么繁华个地方,不开一家就你妈可惜了,但那阵子我们家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所以我物色到的店铺都没有再联系,有什么问题吗?”
刘路一边抽烟一边口吐芬芳,阳光帅气的模样配上暴躁的行为看上去还是有些反差,唐伊志和他对线的时候,我和白迪在旁边都挺尴尬的。
唐伊志杵在原地盯着刘路,脑子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但我注意到他的拳头捏的紧紧地。我想起他绝不是在和人对话时如此随意不着调的人,他应该是想要通过旁敲侧听的方法来获取自己想要的消息。
接着刘虎不紧不慢的发话了:“小唐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问这个,但我们当时只是想继续扩大我们的火锅店事业而已,现在我们的店也在外地开了几家了,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到我们店上来试一试,报我的名字算我请——不过说实话,我以为你这时候过来,是要找我把支票的时间提前呢!”
唐伊志扫视了刘家的整个客厅,上次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名贵的酒品和装饰已经全都不见了,餐桌那边的地上还摆着不少纸箱子,东西应该就装在那里面。
刘虎估计是也注意到了唐伊志的目光,他又笑道:“哦,如你所见,我们准备搬家了,在外地买了房子,人嘛,不能总呆在一个地方。”
“有个地方给你待就不错了。”唐伊志捂着额头闭上眼沉思一阵,看上去倒像是在压抑自己心中的情绪,但随后他终于忍不住了:“算了我受不了了——”
他快步凑到刘路眼前,把脸杵在刘路面上,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你当初收购细水街的店铺是想要“密码”吧?你拿到“密码”了是吧?快说你拿到了没有!”
“什么几把东西?”刘路暴躁的推开他,然后破口大骂:“你妈你是疯子是不是?老子收购店铺干什么管你锤子事?你的钱?”
白迪上前扶住快要跌倒的唐伊志,唐伊志怒不可遏,感觉都快在原地跳起来了,他开口想要接着问刘路,但又把自己呛着了:“你,骗不到我咳咳!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咳咳!”
“你是神仙!你啥子都知道,可以了吧?瓜皮!”刘路这么骂着,起身上了二楼,然后我们听见摔门的声音。
客厅了沉默了半晌,刘虎拿出一根高档香烟给自己点上,打火机的声音过后客厅里只剩下尴尬,唐伊志捏着鼻子深呼吸:“冷静,冷静咳咳!丧鬼你给我回去现在不是你出来的时候,冷静咳咳!冷静!”
“啊啊啊啊啊我冷你妈!”然后他在原地张牙舞爪发起疯来,甚至抱着身边的柱子用头往上面撞,不过就撞了一下便捂住额头叫唤,一边咳嗽一边啊啊啊的叫着,虽然看上去挺痛苦的样子,但我真是替他感到丢脸。
“有什么好气的啊?”白迪担心的上去帮他拍背,刘虎终于忍俊不禁,微微笑了一声:“一想到我居然给这家伙开了张支票,突然感觉有点不甘心呢。”
刘虎说完便抽了口烟继续笑着,在来刘虎家之前我特意换了便装,所以刘虎才敢说支票的事情。待到唐伊志渐渐平静下来,他才接着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问刚才那些问题干什么,但是制药厂的案子一过,我觉得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放心唐伊志,你的支票绝对是真实有效的,但要是问其他案子相关的事情,我们是真不知道了,抱歉了。”
唐伊志埋着头不说话,他或许是真怒火攻心,到现在还咳嗽个没完,刘路也回了房间,刘虎下了逐客令,我们只好灰头土脸的从他们家里钻出来,到头来基本上什么都没问着。
回去的车上,唐伊志居然没有再抢副驾驶的位置,那人毫无生气的瘫在后面,脑袋就那么耷拉着靠在窗上,眼神里全是生无可恋的样子,咋一看上去跟丢了魂似的。我终于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却没有感到太开心,白迪看着唐伊志一脸担心的样子,然后凑过来小声问我:“他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创伤史啊?”
看样子他是又自闭了,如果他所说的“和丧鬼做斗争不让他出来”就是指这样子瘫着的话,说实话也未免太滑稽了。要是没人的地方还好,确实案件没有进展谁都没有干劲,但和外人在一起的话,他那副样子给谁看啊,要不是我和白迪比较了解他的尿性,换成别人估计早就要说他了。
这样子就又有个问题让我好奇了,这种家伙是怎么得到胡叔和张律师的赏识的?虽然他有时候是有点用没错啦,但真的有人会将就他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吗?
想着这些我下意识的透过后视镜看他,还是那个快要死掉的样子。
我突然意识到他的行为,从得知案子发生时到现在的几个小时里,他的行为比之前都古怪了好多,完全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古怪……特别是他所说的不能告诉我们的事情,真的不得不让人把事情怀疑到他头上来,但说到底他也是没有作案动机的,那么他到底是在担心什么东西而不敢告诉我们他知道的消息,想着这些我就头大,明明案子就已经很烦人了,来帮忙的他还跟着猜谜一样,不仅如此还做着那副鬼样子扰乱士气,真的是够了。
回到细水街,他没骨头似的下了车,我猜他是要回细水街喝一杯了,还没等我们迈开步子出发,白迪就把他手机上的时间给我们看。
“那个,师傅,胡警官,时间已经六点十分了,我六点钟就下班了的,我就先走了?”
唐伊志面无表情没理他,只是挪动眼珠子看了眼时间,然后拖着步子走进细水街,我也知道白迪的心情,之前我也渴望着六点准时下班呢,但现在我似乎已经对加班麻木了,便说道:“那你先回去了吧,今天没累着吧。”
“还好,”白迪笑了笑,然后对我小声说:“虽然师傅怪怪的,但好像技术还不赖诶。”
“我觉得一般。”我笑着,然后跟上唐伊志慢悠悠的步伐:“那你先回去了吧,明天你还会来么?”
“那是当然,张律师要我这些天都跟着师傅学习的。”白迪看了眼唐伊志,好像希望他也说点什么。
总的来说我感觉白迪是个不错的新人,虽然性格比我还要内向一些,但好歹是认认真真的跟着我们到处跑,要是多积累些经验,应该会成为一名好的律师或是侦探的。
“那个师傅,胡警官,有个事情你们知道不?”白迪临走之前又想起什么,他转过头来问我们:“不知道你们听说过“运命”没有,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们都不知道嫌疑人的作案动机,所以我就开始怀疑这一点。”
“运命?”我问着。
“你也知道这个?”唐伊志居然说话了,他平静的问着。
“嗯,我在澳大利亚学习的时候听说过的,这个组织分布在全球各地,以制造毫无作案动机的案件出名,是专门制造混乱的专家,我就猜测会不会宏谷也有……”
白迪还没说完,唐伊志就摆手:“你只是电视剧看多了而已,这个组织从来没有被证实存在过。”
“那最好不过了。”白迪笑笑,说着又回头要离开:“那我们明天见咯?”
唐伊志也转过头要走,我跟白迪回了句再见,便跟着唐伊志的步伐。
……
今天晚上细水街人少了好多,果然是因为发生了案子的缘故,晚上来这里游玩的人已经连平常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了,而且看样子明天人会更少,我们路过的店家都在发愁,唐伊志的头上阴云密布,真是看得我心焦。
阿宾小站内也是如此,只不过比其他的店铺稍微好上一点,无事可做的熊德常和小张在吧台边上打游戏,小陈却不见人影。我还以为回来之后就能看见小陈呢,不过她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唐伊志抬起无力的手推开店门,风铃清脆的响声让熊德常抬起头,他朝着这边温和的笑着:“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哦,你们回来啦!”
“案件有什么进展吗?”唐伊志挪动着坐到吧台上,熊德常一边操作手机一边问他,店里的客人勉强破了两位数,唐伊志已经将下巴放在吧台上了。
“一点点。”他终于说话了,毫无生气。
“遇到困难了么?”
熊德常随和的问他,我也在吧台坐下:“他回来的路上都是这样,他以前也这样么?”
“他经常这样,你别管他他一会儿就好了。”熊德常笑着,随着他们手机里响着胜利的声音,便放下手机问我:“你们要喝点什么吗?还是烧仙草加柠檬水?”
“我要超大份的……”
“小陈不在吗?”我不着急喝茶,只想见到小陈。
“她下午的时候说有事,就先出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街道上好冷清,是不是这次案子的原因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熊德常有些担心,他转过身去帮我切柠檬,很快帮我泡了一杯柠檬茶。
我第一次在熊德常的脸上看到担忧,照现在细水街的情况来看,店家们的生意真的是越来越冷清了。毕竟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短时间内大部分游客应该都不愿意来这里,只希望事情快些过去,细水街的人气快些回来吧。
我没多想,便这么回答着:“熊哥不用太担心啦,很快细水街的客人们都会回来的,这几天你们刚好还可以休息一下——小陈出去的时候,有说她是要干什么吗?”
听我这么一说,熊德常似乎是有些放心了,他又开始帮唐伊志做奶茶:“好像是说她要回宿舍拿什么东西。”
“她的充电器忘宿舍了,苹果手机就是麻烦啦。”小张接着说:“话说胡警官,上次放假你跟阿陈去哪里玩啦?”
聊着聊着他们就开始八卦我跟小陈了,其实时隔多年想起来,我和小陈的感情真是奇妙,从我们互相看到的第一眼就开始喜欢彼此,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不过我和小陈都很害羞,要不是唐伊志帮忙,估计我两永远都不会迈出第一步吧。
奶茶店的工作要晚上九、十点才能下班,但作为警察的我也没轻松到哪里去,十一二点也是家常便饭,但要是我下班稍微早一点的话,我就会早早的在阿宾小站等着,熊德常会送我一杯柠檬水,等到他们下班之后拉着小陈在细水街到处逛逛。正要睡去的细水街和白天是完全不同的景象,街道上透着安静与和谐,那些灯笼里的光芒也陆续熄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家干货店的老板和老板娘,他们同我和小陈基本上是同一个年纪,天气好的晚上他们都会抬着凳子坐在那条分路的街道中间,两人一起躺着看天上的星星月亮,老板娘靠在老板的肩上,小陈也紧紧拉着我的手,我那时就在想,要是能和小陈每天这样就好了。
“我们去看电影了。”我如实回答着。
小张一脸激动:“哦哦哦!看的什么呀?”
“羞羞的铁拳。”
小张又问着:“不对这不重要,你有和小陈这个吗?”
她把两只大拇指合在一起,眼神向我示意着:“有吗有吗有吗?”
“没,没有啦……”我摆手,其实是有的。
“照他这样小陈还没怀孕也是好的。”
唐伊志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一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嘴臭我。
“你他妈不是在自闭吗?”我真想一拳给他打过去,我和小陈还只是情侣关系,唐伊志却这样侮辱我和她,实在是让人受不了。但人这么多我还是忍住了,只得这样骂着他。
我吸引了不少客人的注意力,方才得知自己实在是有些激动了。
他从吧台上撑起来,用双手托着脸,还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我好多了,总算是把丧鬼压下去了,好累。”
“他在说什么?”小张小声问我。
我摇摇头,我要是跟小张解释这些我估计也会被认为是神经病。
熊德常最后把奶茶装杯,插上吸管放到唐伊志面前轻笑着:“诺,你的烧仙草,快些喝了好起来吧,今天的案子搞得这边声音这么冷淡,你们可得加油啊。”
“给我个抱抱就能马上好起来。”唐伊志说着就对着熊德常张开双手。
熊德常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然后尴尬的笑着。小张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唐伊志再看看我,我叹了口气:“你就挺擅长把气氛搞得非常怪异是吧?”
“切,一点关爱都没有。”他放下手拿起杯子喝起来:“我今天明明那么努力了,还成功在白天压制了丧鬼出来,一个抱抱都不给吗?”
“妈呀,你饶了我吧。”熊德常无奈的笑着,又拿出手机浏览起来。
“是啊,做了些心理斗争你可太辛苦了。”我想帮熊德常吸引火力,没想到唐伊志真对着我开始认真讲起来。
“喂,你以为跟丧鬼斗争是很轻松的事情吗?你想想在你想要从别人口中套话的时候,那个家伙一直告诉你算了吧不可能套不到,就算套到了案子也是我们管不了的,你心里好受吗?然后在回来的路上还在叫你可以去死了你没救了这种话,我都那么努力的在与这种人做斗争了,你们却还不理解我还在那里说风凉话,让我感受下人世间的温暖要死啊?”
当时我很难相信他居然可以那么认真的把这些令人发笑的话讲出来,我清楚的听见身后一桌的客人在偷笑,小张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熊德常还是只能叹口气,对我摆摆手:“习惯就好。”
其实我也差不多快习惯了,确实吧,战胜心中消极不容易,但人的语言和行为都是很微妙的,他要是一言不发的话还有可能有人可怜他,但一旦把这些话讲出来,就只能引人发笑或是让人觉得他是个疯子了。但说到底讲出来也不是他的错,只能说大家好像都在沉默中麻木了吧。
熊德常没有给唐伊志想要的抱抱,我们坐在吧台喝了会儿奶茶聊了会儿天,唐伊志和我便又朝着于茶问道去了。
只是我们走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小陈折返回来,时间已经快七点多了,接近十二个小时没有看见小陈让我有些心急,真希望今天能快些忙完,交班的前辈快些来吧。
我回到现场,与我一同值班的同事问我去哪儿摸鱼了,我如实跟他交代了今天的行踪,他说了句可以啊你,便没有再多问我,我让他也去外面休息会儿,反正我回来了。
我们的临时小组设置在兰木原隔壁的雅间不知火中,这里主要就是值班人员待的地方,案发现场就在旁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立刻响应,就是没有凳子在榻榻米上坐久了很不舒服。
天色快要彻底暗下来,我的视线穿过对面的中式展厅,直直的望向窗外,此刻细水街虽然灯火通明,但路上行人实在少了太多,完全没了往日的热闹。雅间内就我和唐伊志两个人,他要了今天案发现场的照片,盘腿坐在蒲团上一张张翻阅着。
“细水街生意变得不好,熊德常应该很发愁吧?”
我随意的问着,我不觉得唐伊志还能发现些什么,我们做到现在已经是尽力了。
“发愁的是我,要是细水街的生意没有回温的话,到时候熊德常绝对会义无反顾的去投奔亲戚的。”唐伊志把照片摊开在桌子上:“所以我得想办法,就算我一个人的力量再薄弱我也得加油,只要能找到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就可以了!”
“你真可是,固执。”我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他了,最后便这么说着,这个人行动的动机说来也很简单,就是想要留住熊德常而已,但他两那怪怪的关系真的很难说到底留不留得住。仔细想来,就算是我了解背后的故事,如此固执的想要别人留在他身边,也是他奇怪的一种表现吧。
随后我听见平稳的脚步声,原来是周蒂进来了,她端着茶盘亲自给我们送过来:“两位同志辛苦了,喝点茶放松放松吧。”
茶盘上摆着两杯绿茶和一些甜点,周蒂把茶端到我和唐伊志眼前,然后又起身去打开不知火内的展柜:“我给两位同志点上香薰吧,在香薰里很容易放松下来的。”
她点上一根香插进香炉中,淡淡的香味很快便弥漫在不知火内,沁人心脾的味道真的很能驱散一天的劳累,我又喝了口绿茶,便向周蒂女士道谢。
她坐到桌边,气色看上去依然不是很好,但依然微笑着跟我说:“你们喜欢就好,我们于茶问道的每个展厅都是用的不同味道的香薰,而且我们是严格控制着数量,每天每个雅间只点三根,专门给重要的客人呢。”
“这样啊,那可劳您费心了。”我跟她客套着,但心里是由衷的感激,香薰和绿茶对于我来说,比熊德常的柠檬水更能解除劳累,不是说熊德常的手艺不好,但饮品和茶品,真的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两位警察同志,我想问一下,现在大家的调查,有没有什么进展了?”
我刚放下茶杯,周蒂便这么问着,她进来的时候我就能猜到,但我能告诉她的少之又少,总不能回答“我们还在查监控,等我们把这几天的监控都查完,查到了就有进展了”吧?
“嫌疑人的作案手段差不多搞清楚了。”唐伊志也放下茶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喝,这是什么茶啊?”
唐伊志成功转移了话题,周蒂笑着回答他:“哦,这就是普通的花毛峰,因为我是不怎么会泡茶的,所以就只能用稍微普通一点的茶来招待你们了,你们想喝其他的茶吗?我可以试着给你们泡一下。”
“不了不了,这个就可以了。”我说着,我们可不是来喝茶的,我的工作是在值守期间保证没人进去破坏现场,而唐伊志过来,估计是想要尝试一下还能不能找点没发现的东西吧。
“这样啊,换做死的是我,而黄伬在的话,他估计又要用小青柑招待你们了吧。”
“阿姨你可别这么想,黄伬先生肯定会想要你好好活下去的。”我安慰着她。随后却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她正看着唐伊志身前摆在的那一滩照片,随即把目光移开,眼中尽是恍惚和不安。
我们三个之间很快没有什么语言了,周蒂女士久久没有离开,估计是想要什么人陪陪她吧,我的工作就是值守于此,所以也不紧不慢的喝着杯中清茶,周蒂不时帮我加水,这样我两才闲聊一两句,但我总归不是话多的人,所以和周蒂女士的闲聊一直不如和唐伊志闲聊时那么放得开。
唐伊志把那些相片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他愁的直抓脑袋,很快就又一言不发的坐在原地。
遇到一点点困难就做出那个样子,和周蒂女士比起来,这家伙会不会脆弱太多了啊……虽然这样好像有点说风凉话的样子,但我心里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他做出那副没劲的样子,无非就是因为案件无法推进的挫败感——而且他基本上是在狗拿耗子,这是我们公安的事情——从挫败感中振作起来很难吗?无论怎样都是失去至亲的痛苦更大一点吧,正在经历这种痛苦的周蒂都能这么坚强的面对现实,这家伙一天里已经是第二次做出这个样子了。
我又不经意的看了看那些相片,上面还有什么信息可以发现呢?他一个不专业的侦探,无论如何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吧,推理案件经过这样的事情我们警方也能完成,只是他要稍微快一点而已。说到底,要是案件不是发生在细水街的话,他估计是不会这么积极的。
我又想到,他保护细水街的意识就真的这么强烈吗,说什么细水街面临着危险,又一点都不告诉我们实情,完全就是在跟我们打谜语,我都可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就是艺术家了。
哎,坐在桌子对面的这个奇怪的人啊,到底是怎样变成这样的呢,要是他保持自己的聪明才智,然后性格方面稍微正常一点,估计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吧。
无事可做,我十点的时候才会有人来交班,现在是八点半。刚才的同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久久不回来,玩手机又觉得不对,好不容易轮到轻松的活儿去不知道该怎么消遣。
“你有发现什么吗?”我看向唐伊志。
他叹了口气,把照片收好还给我:“今天估计就到此为止了吧。”
“真是辛苦你们了。”周蒂笑着:“两位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宵夜。”
“不用了谢谢。”我虽然没吃晚饭,但觉得不该让受害人家里请客,便摆手拒绝了周蒂的好意,然后尝试着转移话题:“话说阿姨,你们当初是怎么决定开茶店的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那时候九十年代都穷,细水街还没有这么繁华好玩,一开始我们只是想提供一个大家可以打麻将喝茶的地方,但是黄伬也很喜欢茶,我们居然又开始做起茶生意来,后来也卖茶具,我们的店铺也越装修越高档,现在回想起来,以前可真不容易啊。”
周蒂眼角含着泪光,想必是回想起了之前那些快乐的日子,我意识到我转移的话题有些错误了,羞愧难当之时,周蒂女士又说着:“其实很多事情只要去面对的话,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上午我还很难接受黄伬离开,但我想,人终究是要死的,一切东西都有消逝的时候,我也总有一天会追随黄伬而去,但人总是要接受失去的,活着的人悼念死了的人,然后好好的活着,这是世代不变的道理。但我不能原谅的随意夺走他人性命的人,所以我希望凶手一定要受到制裁。”
“接受失去?意思就是说你觉得你自己活该失去了?”唐伊志把这句话脱口而出,放在桌上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我心里也堵得紧紧的,生怕唐伊志的话让情绪稳定的周蒂崩溃。
“同志,人与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关于失去的事物,无论你接不接受那都是现实,但要是不能怀着坦然的心接受一切,活着是很痛苦的。”周蒂毕竟是文化人,她平静的脸几乎没有一点变化,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毕竟年龄与阅历摆在那里,唐伊志还是太年轻了。
“切……”唐伊志转过头:“一直接受失去的话,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我们注定一无所有的离开啊。”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聊这个了。”我连忙打断两个人关于失不失去的话题,怕到最后大家都不愉快,又问着:“周蒂女士,你还知道有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们吗?”
面对突然打断话题的我,周蒂也随和的笑笑:“看来我也有些激动了。”
“其实,我知道的情况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我知道这次案子的犯人很聪明,给各位同志留下的线索不多,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尽快破案还我们一个公道,黄伬不能白死——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们招惹了谁,但要是他是冲着我们店铺,他就尽管来吧,正义会让他好受的。”
“我和黄伬一直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我们从来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早几年我们买低档茶品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缺斤少两,我们的货都是正品货,我们行事一直都清清白白根本不可能招惹到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盯上了我们啊!”
周蒂说着情绪就愈发激动,果然今天之内积攒的情绪都快释放出来了,这样也好,憋着也不是事儿,我也挺喜欢听人讲故事,就让我再当一次倾听者吧。
“感谢两位肯听我说这些,因为我今天真的很不好受,今天本来是很平凡的一天,但未来的日子还长着……”
“可不可以少一点对自我的表达,多一点解决问题的办法。”周蒂声音微弱的哭诉着,唐伊志却又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刚刚杜责警官问的是你还有没有对案件有帮助的事情告诉我们,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几个保持沉默就好了,你这样散发负能量是很容易把丧鬼引出来的。”
这次我真想打他了,他的话让周蒂的情绪无处发泄,而且还那么伤人,我难以想象周蒂现在的内心有多么难受,他是怎么有勇气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我听见周蒂在用深呼吸压制自己的情绪,我也深呼吸放松下来,原本以为安静下来之后场面就会陷入长久的沉默,这下唐伊志又开口问话了:“周蒂女士,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是真心想要快速破案,不是来听人讲故事的,故事是听不完的,所以,可不可以再讲一遍黄伬先生每天的安排,把关于黄伬先生的一切都讲一讲。”
周蒂呼出一口长气,轻轻笑着:“对不起,看来是我有点太顾着自说自话了。”
我松了口气,这样也能方宽心态和唐伊志说话,周蒂可真能忍呢。
“黄伬是个很直爽的人,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喜欢他这一点,有朋友就交,有仇也必找仇家理论,会惹不少麻烦也交不少好友,有好多时候也把仇家变成了朋友。和他在一起就得忍受他那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但他真的是个很能干的人,需要忙活的事情从来不要我这个女人插手,他都是自个儿就解决了。”
“他的爱好就是遛鸟象棋和茶,好几年前养死了只他很喜欢的杜鹃就再也没养过了,但他还是会跟之前的鸟友们大清早的出去散步吹牛放鸟,今天早上估计也是出去跟那些朋友们干这事儿了,玩得高兴了或许会把朋友们带回来招待他们喝几杯小青柑。”
“黄伬每天的安排就是早上六点多起来散散步,跟鸟友们集合吹吹牛,等到七点多的时候悠哉悠哉回来自个儿先打开一个雅间,在里面喝喝茶听听书,有很多次也是这样在回来的路上或者在每天开业前就来了客人,黄伬都会想他们推荐他最喜欢的小青柑,他真的很爱喝这种茶,他想要更多人都喜欢这种茶。”
“然后等到九点,这时候我和其他店员基本上都到齐了,早上打麻将喝茶的顾客们也开始过来了,不过一般下午才是人们消遣的高峰期——今天发生这件事之后,细水街的顾客都少了好多,大家今天的营收都不景气……真希望案件能”
“稍等一下周蒂女士。”我对桌的唐伊志仿佛被电击了一下,他忽然举起食指,打断了周蒂的话:“黄伬先生最喜欢的就是小青柑吗?”
周蒂笑了笑,像是回忆起了同黄伬先生的点点滴滴:“对的,他自己都说他一天不喝浑身难受。”
“他无论如何都会用小青柑招待客人吗?”
“除了那些黄伬知道他喜好的老主顾,一般对待刚认识的朋友或者客人,他都会力推小青柑的。”
“小青柑在你们店里哪些地方有存放?”
“除了兰木原,大多的都在库房里。”周蒂认真回答着:“不过既然是招待客人的,一般都会先选用雅间里的。”
唐伊志双目微蹙,他坚定了眼神,好像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点亮光照的绳索,他举起食指:“最后一个问题,每个雅间的香薰,都是不同的吗?”
“有些雅间的香薰是相同的,但每个雅间都放有香薰和记载使用记录的表格,因为我们采用的香薰比较昂贵,所以说是严格分开管理的。”
周蒂说完,唐伊志居然松了口气,他把举起的食指放下立马站起身:“nice!我去兰木原看看!”
“等等我,进去记得换鞋套!”见他好像有所发现的样子,我立马跟上他,就害怕他破坏现场给我找骂。
果然他又只是脱了凉鞋钻进去,我在外面换上鞋套后,进去看见他扒在香薰炉边上朝里面看着什么。香薰炉在我们的人进入案发现场前就已经积了写香灰,除此之外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周蒂跟在我们后面,说着:“兰木原和不知火的熏香是一个种类,都是有宁神功效的。”
唐伊志把鼻子凑过去闻香灰的味道,然后转头回来问周蒂:“兰木原的香薰放在哪里的?”
“这个柜子里,和记录表放在一起的。”周蒂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包装精致的香薰和一张表格。
“这是一盒二十五根装的。”周蒂跟唐伊志说着,唐伊志把里面的香薰倒出来数了数,还剩十一根,再查看表格上的记录,这一盒香薰是两周前开始使用的,到目前为止零零散散的记录了十四次使用。
“因为兰木原在走廊尽头,所以真正来这里参观的顾客并不多,这个雅间已经主要用于黄伬招待客人了。”
“算下来刚好还剩十一根,有什么问题吗?”我问着唐伊志。
唐伊志说着:“监控里黄伬还用了一根,监控中显示他拿了香薰就直接点上了,根本没有在表上记录。”
“意思就是说,其实是用了十五根香薰,但还剩十一根?会不会是包装的时候多装了一根?”
“不会啊,我们当初清点过数量,是二十五根没错的。”
唐伊志看着我:“帮我要一下监控。”
监控文件我们工作群里有,我直接拿出来播放就行了,我们把剪辑好了的监控,从黄伬在门口碰见李林云开始,到二人倒下的地方都重新看了一遍。
“你们看,这里黄伬拿香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在表格上做记录,而且再看仔细一点,放大。”
我暂停视频,把黄伬拿着香薰盒的那一帧放大,就算是监控的画面比较高清,但放大到一定程度后还是会胡,四倍就是极限了。
“注意看,这里黄伬手上拿的香是棕色的。”唐伊志指着黄伬手上那根并不清晰的香,但仔细看的话确实能看清颜色,他又拿着手上的香说着:“确切的说,那一整包香都是棕色的,我不知道数量对不对,但我们手上的香是墨色的,如果确定我们手上的才是正确的香薰的话,那黄伬先生手上拿的又是什么呢?”
我立马把屏幕截图,随后给唐伊志手上的香薰拍照,紧接着就上传到工作群中,把唐伊志的发现告诉大家,群里已经在汇报今天下午查询的那些货运车的动向,唐伊志已经再次凑到了香薰炉旁边。
他盯着炉中香灰想了想,然后回头拿起一根香问周蒂:“我可以点一根吗?”
周蒂似懂非懂,她点头默许了,唐伊志又跑到我身边从我包里摸出打火机,把香点燃插在香薰炉上,没过多久就有一截燃成了香灰,落在香薰炉上。
唐伊志凑上去看了一阵:“墨色香薰的香灰和平常的一模一样,可见棕色的香燃成的香灰,被人打扫过了。”
他说着把香薰拔起来,杵进香灰中熄灭:“这样一来,我们基本上是揭开艺术家的障眼法,可以看见他真正的作案手法,并且大范围缩小作案嫌疑人了。”
“同志,你终于有什么发现了吗?”
“你是怎么想的?”我问。
唐伊志右手捻着香灰,任其缓缓落回炉中:“艺术家必须是个非常了解于茶问道的人——”
“首先,他了解于茶问道的内部结构,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需要动手脚的地点并离开,其次他熟悉黄伬先生的作息习惯,以此来准确掌握行凶的时机,最后,他熟悉黄伬先生的个性,准确的确定了黄伬先生今天早上会出现的地点——”
“不过在这里我还有几个疑问,周阿姨,李林云这个人,你们熟悉吗?”唐伊志语气严肃,他想必脑子里已经有了思路,就差进入超频连接了。
“不熟悉,至少我不熟悉,但要是黄伬遇到熟悉的顾客或者好友的话,不会像今天上午那样和他说话吧?”
“那好,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对于店里的安保措施做得怎样?在每天闭店的时候,有仔细检查每一个房间吗?”
“有的,我都是最后一个走的,昨天晚上也是,每天我都是亲自去每个房间锁门,我们的房间晚上都会反锁的,钥匙只有我和黄伬有,除了我们两没人能进出的。”
“很好,确认这两一点后,就基本可以推翻之前砒霜致死的推测,证明我的推论。”
我有些激动,案件似乎有了进展:“怎么说。”
唐伊志自信一笑,手指捻着香灰任其从高处落下,他打了个响指:“跟上。”
低音响过,自由落体的香灰在半空中活了过来,徐徐飘散绕成云烟,世界于此刻暗淡。
“这次不需要加载场景,首先我们确认了,周蒂阿姨每天晚上都会锁门,昨晚也不例外,钥匙在她和黄伬先生手中——而之前我们推断凶手有两种藏身之地,其一是藏在地板底下——难度极高且地板下无爬行痕迹,推翻——其二是藏在监控室——监控室极为空旷毫无藏身之地,如果有人站在监控室门口往里面看一眼,藏在哪里都没有用,而且周蒂阿姨晚上会把门反锁,藏在里面的艺术家是完全出不来的——所以完全可以推翻艺术家藏在店内隔天行凶的猜想,毕竟我们如此高强度的监控搜查也没能找到昨天进入巷子晚上没有出来的行人——但这也意味着,凶手只能是在店内动手脚之后立即离开,他必须对整个店的情况了如指掌——因为他要计算的因素有很多,黄伬必须在今天早上九点之前准确的出现在兰木原中——因为来迟了你们就会恢复WiFi的网络啊当然那时候正在作业的他就被发现了——对的他也必须赶着时间做监控室那边的手脚以在正确的时间切断监控室的电源——做着这些畏手畏脚事情的他,必须是在昨晚停电的三分钟内完成——因为不需要潜藏在店里,所以他完全可以伪装成正常的游客,泰然自若的行走在于茶问道的各处,虽然时间紧迫,但只要是熟悉于茶问道的人,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再说作案手法,他在三分钟内必须完成的事情有两样,首先就是设下定时毁坏路由器电源的东西,这个东西会在他于现场施法完成后被他拆走,然后就是在兰木原这里替换香薰——对的,他是用香薰迷倒黄伬和李林云的,假的香薰中应该是有催眠的物质,在二人喝茶的过程中完全有时间发作——两人倒下后没多久,他设下的装置破坏了路由器的网络,他从于茶问道的后门溜进来,再把真的香薰换回来,清除假香薰留下的香灰,在茶水中添加砒霜再给黄伬灌点,这才达到了致死的目的。”
“凶手的时间很紧迫,他估计只有时间替换一个雅间中的香薰,然后就得忙着去路由器那边动手脚,但为什么他就选择了兰木原呢?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今天早上会有人去找散步回来的黄伬搭讪,黄伬会带他来兰木原品尝小青柑,他必须了解黄伬的性格和生活作息,了解于茶问道九点之前只有黄伬在——他极有可能是或曾经是于茶问道的员工。”
“警察同志,我有一个问题。”唐伊志说到此处,周蒂女士打断了他:“刚刚你说那个人是从后门进来的,可我每天晚上都锁了后门,只有在每天上班的时候才会打开的,他怎么可能从后门进来。”
周丽的提问似乎并没有打破唐伊志的节奏,四处飘散的香灰依然带着沁人心脾的味道,唐伊志对着周蒂打了个响指,自信的笑道:“对的,为什么我这么肯定艺术家是或者曾经是于茶问道的员工,除了了解于茶问道的一切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有可能能接触到于茶问道的钥匙。”
“怎么会?”周蒂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不会?你随时随地都把钥匙放在身上吗?你难道没有把钥匙交给过别人让他帮忙开关门吗?这个人可能是你的亲朋好友也可能是你们的店员,但和我们刚才推断的“极其了解于茶问道内部构造和黄伬习性”产生交集的,只有于茶问道员工这一个选项——周阿姨你绝对有把钥匙交给过别人吧?就算是你没有,你敢肯定黄伬先生没有吗?只要钥匙在别人手里,就有可能被拿去配一把新的——配钥匙的地方你们这条街街尾就有——这样即使你晚上锁了每一道门,他都可以随时进出——当然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选择在监控失效的期间进来。”
唐伊志这么一说,周蒂却是哑口无言了,谁都不能保证钥匙有没有外借过,说不定作为当事人的周蒂也忘记了是否出借……
“解决了艺术家进出后门的疑问,到现在案子还有最后一个疑点,首先我们来理一下艺术家作案成功的各种条件——首先,黄伬得要准确的在九点之前在兰木原出现,并点上香薰——是的,凶手知道黄伬会用小青柑招待客人,知道招待客人要点香,所以用假香替换了真香——达成这个条件的条件是黄伬今天早上有一个客人,并且和他很聊得来——所以李林云出现了,艺术家设置各种东西的机会只能是在昨天停电期间,并且时间节点要卡好否则假香可能被专业的工作人员发现,所以他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李林云会在今天早上出现呢?我觉得只能是有两种可能,要么李林云是艺术家——可能性较小因为同在兰木原的李林云也吸了假香——要么李林云和艺术家是同伙——可能较大,只要事先拟好台词算好时间,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事件完全有可能发生并且概率不低——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李林云的尸体从现场消失,因为艺术家带走了他!”
唐伊志用一句话一锤定音,他的推理就像是敲定了事实一样,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要是李林云和艺术家联手,以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巧合完全有可能实现!
“艺术家在这场案子中设下了砒霜,毛笔,李林云等一系列误导,他已经拖延了我们很多时间人力成本,从今天早上九点到现在足足十二个小时的时间他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如果他不是一个作案经验丰富的惯犯,那必须就是个极具作案天赋的老变态了。”
“艺术家作案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我们之前被他耍得团团转,砒霜是让黄伬致死的,不是让他倒下的!”唐伊志最后打了个响指,我的神识从恍惚中回归到现实。
“可是,这么狠毒的歹徒,我和黄伬根本没可能招惹上啊?”
唐伊志握紧拳头:“这谁知道呢,世事无常,总有想不到的灾祸降临头上,灾祸可不能坦然接受。”
我把唐伊志推理的内容总结一下发到工作群里,此时各个外出探查的小组全都在群内汇报今天的工作,因为时间已经快要十点,就算是我们也该下班休息了,再忙的事情,也得要休息之后明天再解决吧。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我把唐伊志的推理发出去没过半分钟,有一个小组的就在群内上传了一张令我们整个调查小组炸开的图片。
我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瞳孔放大,用遗憾的语气告诉唐伊志:“那个,你刚刚的推理,除了前面那些香薰的那些可能比较有说服力,但最后一点,好像已经被推翻了。”
“为什么?”唐伊志凑过来看我的手机,果然,在他看到那张图片之后,方才对自己的推理自信无比的那副模样,就像是海浪拍打而过一般被冲洗掉了,我听见他深呼吸一口狠狠咬牙欲言又止:“What The……”
照片上,手电筒的光芒照亮狭隘的泥泞道路,在两侧茂密的杂草之间躺着一个人,此人穿着显眼的绿色运动服,金属制的拉链在手电筒的灯光中反射出刺眼的惨白,再看面容——正是李林云!
更多的照片接二连三的上传到群里,唐伊志看着照片上的那个人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李林云身上没有伤痕,但衣服沾着泥泞,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意的丢在杂草丛生的泥泞路上,已经成了一副尸体。
拍摄照片的同事上传了李林云尸体各个角度的照片,群里很快就炸开了锅,我发的消息眼看着就被顶上去。不过呢我这样的小警员发的消息估计都没人看。
“现在撤回时间过了,幸好他们发消息快把我发的顶上去了,不然你这推断可会让我闹笑话,要是李林云和艺术家同伙的话,他怎么会躺在那里呢?”我用质问的口气跟唐伊志说着,此刻我也像是一直找到了他伤口的毒蛇,死死的咬住他追问到:“李林云和艺术家不是同伙的话,他怎么确定李林云今天早上会去找黄伬先生?他连这个都可以通过调查来确定吗?如果他在不确定李林云行踪的情况下动了你说的那些手脚,他不害怕自己被发现吗?”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和他拌嘴基本上没赢过,但今天我这一串问话可算是把唐伊志整闭嘴了。好不容易有些眉目被现实掐断,我非但没有感到挫败反而觉得有些幸灾乐祸,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些愧疚,但我还是得说,能不用暴力让唐伊志闭嘴低下头,可真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看到希望的周蒂女士又皱起了眉头,而唐伊志那家伙沉思再三,又看着我试探性的说道:
“也有可能是艺术家解决了作为同伙的李林云?因为李林云也吸入了催眠的香薰,艺术家在带走他的时候完全有机会灭口,这是有可能的!”
“这个你可别再跟我说了。”我摆摆手:“去说服我的领导还有群众们吧,你有证据嘛?到现在你也没找到李林云和艺术家一起毒害黄伬先生的动机不是吗?”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听我说完这些,唐伊志低下头双手抱拳撑着下巴,深思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血色,只有无尽的不安中透着些疲惫:“只要我能证明艺术家和李林云是同伙,我的推论就能成立了。”
他这么一说,我就想到之前在宏谷到处跑调查人家户的日子,不耐烦的跟他说:“你的推论能成立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我们做大量的调查才能破案,上次你一句“调查所有和宣晓津赵澜福有关的人”,就害得我和前辈们到处跑了一个多月,你倒是可以在你的阿宾小站清闲,为什么苦力活都是我们在做,风头都是你在出啊?”
“我哪有在出风头?你知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每次我帮忙我不但一分钱都没有,还得把功劳全都推给你们刑事部的人,得到刑事部的尊重就是我唯一的收获了。”
“你这就不关我事了,我还干着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呢,你至少有人尊敬,我时不时还要挨骂呢。”
“自己干不好自己的工作管我屁事。”
周蒂看着我和唐伊志拌嘴,缓缓起身帮我两添茶。得知消息之后她的脸上尽是失望,无神的的面容上没有血色,仿佛眨眼之间这个女人老了十岁。
我察觉到周蒂的脸色实在不好,也没跟唐伊志再吵了。
“发现李林云的地点在哪里?”我和他安静了一会儿,他又故意这么漫不经心的问我,装得好像他根本不在乎一样。
“在翻了。”我开始翻刚才的聊天记录,就我和他拌嘴期间,相关人员已经把所有资料都上传到了群里,包括尸体的各角度照片,尸体情况的描述,发现的时间和地点以及周遭情况等等。
“李林云是在上次那个制药厂周遭五百米左右的一片荒芜地上发现的,周围那一片都没有监控,旁边就是宏谷江,尸体身上没有伤痕,现场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猜测是三氧化二砷中毒,也有可能是第二现场,已经在分析了。”
“尸体所在的空地目前没有建筑计划,要等到周围的建筑都拆走之后估计才会开始修建,尸体周围有多处火堆烧过的痕迹,燃烧物多为木头和布料等,猜测是有群众在这里野餐烧烤。”
我照着上面写的一五一十的念出来,他听完不自觉的捏紧拳头,灯光在他眼眶下投射出阴影:“我觉得我必须马上去现场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