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见到的正是陈漱。
这一次,她的身边不再是捕猎队的队员,也没有陈烈,而是一位女子。穿着朴素,与方才的明家女类似,气质却大相径庭,温婉婀娜、端庄文静,粗粗一眼就能看出,她绝非小门小户的女子。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陈喰不明白陈漱为何特意来找自己,还带着个陌生女子。
“嗬,谁来找你?”陈漱冷笑一声,“我是陪知砚姐姐来逛铺子的。”
知砚?陈知砚?她就是陈烈说的大妹?陈喰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了。
“知砚见过陈亲传。”陈知砚盈盈一礼,倒让陈喰有些局促。
面对女人,他更喜欢应付李红霁和陈漱那样直来直去、直截了当的性子,轻声细气、温文尔雅倒会叫他很是拘束。
“这是哪家的姑娘?”
李氏打量彬彬有礼的陈知砚,越看越是喜欢,不禁轻扯儿子的衣襟。
“她们是震天长老的女儿,捕猎队长陈烈的妹妹。”
陈喰故意强调二女的出身,希望打消自己母亲的念头。谁承想,李氏非但没怕,反而急着追问:“你是怎么认识她俩的?”
陈漱闻言,瞥了眼李氏,不想说话。陈知砚则上前两步,对着李氏一礼,回道:“见过李婶,陈师兄曾与大哥一起——”
说到一半,陈知砚的眼角瞟见地上有一滩血,不禁轻掩檀口,转而问道:“这里是......?”
听出不对,陈漱立刻走到姐姐身边,瞧见地上的血迹,对着陈喰蹙眉:“你把谁打伤了?”
陈喰顿时有些无语,李氏赶忙解释:“是那些明家人,拿着异兽材料过来,明通长老不在,咱们看不懂不想收,他们偏要卖,然后手下人就拔刀了......”
她说的断断续续,不过陈氏二女都听懂了,陈漱更是脱口道:“又是明家人?”
又是?明家如此肆无忌惮么?陈喰正思索着,陈漱忽地对他古怪一笑:“嗬嗬,抢你灵器的也是明家人。”
抢我的灵器?除了拘灵爪,唯有那两只肉囊,难道说陈炼完工了?可他人在炼灵峰,又有那头白羽猎鹰守护,怎么会被抢?
“到底怎么回事?”
陈喰平心静气地询问,陈漱反倒双臂抱胸端起了架子,可陈知砚一个眼神扫来,她立刻放下手臂,不耐烦道:“还不是那个陈炼,拿着做好的灵器到峰外试验,被明家人看到以后一顿夸赞,想要买下来。”
“那家伙真是炼器炼傻了,居然敢要人家一百枚灵晶。他得意忘形说个笑,以为明家人会知难而退,谁知道人家真把灵晶拿出来了,他自然是不愿卖。那明家人不肯罢休,直接动手抢,陈炼打不过人家,灵器被抢走了。”
“那人也没让他吃亏,还加了十枚灵晶给他,算是赔罪。虽说粗鲁了些,但人家付了灵晶也赔了罪,而且事情还是陈炼那家伙挑起来的,东西也在别人手里,我看你那灵器算是易主了。”
“你怎么知道,陈炼使用的是我的灵器?”
“还能怎么知道?烈哥说的呗,”陈漱不以为然,指了指炼灵峰的方向,“我刚从那儿下来。”
陈喰闻言,有些坐不住了,当即对李氏道:“老娘,我有事离开一会儿。”
一听又是明家人,李氏大为担心,可孩子执意要去,她也拦不住。
“欸,你可快点回来啊,”李氏望着奔向鸿民的自家儿子,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口中喃喃,“老了么?还好吧......”
陈知砚也和李氏一同看着陈喰离去,陈漱则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无所谓道:“姐,别看了,有烈哥在,不会有事的。”
......
上了坐骑,陈喰不断甩动套在鸿民喙上的铁链,让这头专门在陈家堡里载人的飞骑嘎嘎乱叫。
陈炼那人酷爱炼器,普通灵器哪能入他的眼?能让他得意忘形的一定不是寻常的东西,说明那两只肉囊至少被他炼制成了丙等灵器,陈喰现在是满心期待,只想快些拿到手中。
至于那明家人,若是奉还,一切好说,若是不还,别想走出陈家堡。
只不过,他此刻多少有些疑惑,明明两家联姻,如今还在陈家的地盘上,明家居然敢肆意妄为,对亲家一点都不尊重,哪有半点联姻的样子?雾灾将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事,明家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喰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究竟谁要和谁联姻?
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制止了发散的思绪。这种事,是族长和长老们该管的,就算陈家的实力真不如明家,也与自己无关,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抢了自己灵器的明家人跑了。
一路飞驰,炼灵峰已近在眼前。尚未降落,陈喰就看到那个供给鸿民降落的石坪上站着两人,正是陈烈和狄怀兴。
“人呢?”才下鸿民,陈喰迫不及待走到两人面前,询问明家人的去向。
“他们走了,你来晚一步。”
走了?陈喰微微蹙眉,继续问向陈烈:“他们去哪儿了?”
陈烈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劝道:“......还是算了吧。”
算了?自己冒着差点身陨的危险,辛苦弄到的材料,又花了十枚灵晶请人炼制,即将到手的时候被人强行截胡,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一百灵晶,还给他就是了。
见他仍旧不服,陈烈道出了缘由:“此事得怪陈炼,他本可以明确拒绝,却被那个明月燮三言两语捧上了天。人家趁他得意的时候开了价。许是价码太低,他也心知不能卖,怎奈得意而忘形,随口说要一百枚灵晶才出手。”
“他本意是炫耀自己的手艺,告诉别人自己炼制的灵器价值很高,也以为那个明月燮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当场掏出灵晶,就要买他的灵器。陈炼也慌了,话都不说直接逃走,却被明月燮打伤。”
“方才送虿足的时候,他躲在一品楼里不敢出来,我看你也别去找他了。”
说到这里,陈烈取出一个袋子,里面全是闪着青蓝微光的灵晶。
“此事的确有抢的嫌疑,可当时没人瞧见,而且还收到了灵晶,银货两讫算是一场交易,明月燮若是执意不给,就算告到长老那里,用处也不大。明日就要接亲了,这种小事长老们也不会太计较。”
“拿着吧,一共一百三十枚灵晶。陈炼收的十枚也在里面,还赔了你十枚。有这么多灵晶,也能买到不错的灵器。”
“我答应你的溶灵丹,等下月领到资粮再给你。”
陈喰算是听明白了,陈烈这是在帮忙当说客。不过,若事实果真如他所言,那还真不好办,价是货主开的,买主也付了灵晶,手段是粗鲁了些,可谁让货主先耍人的呢?更何况,人家还多给了十枚算是赔礼,怎么都不算错。
但本该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无端抢去,陈喰可不愿就这么算了。
他接过装满灵晶的袋子,放在手里掂了掂,陈烈以为他放下了,正要再宽慰两句,却不想听到陈喰问道:
“既然是明天接亲,今日应该住堡里吧,他们在哪里落脚?”
陈烈闻言一惊,立刻再劝:“这次与明家联姻,是族长和长老们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乱来。那明月燮随身带着一百枚灵晶,必定不是普通的子弟,雾灾将至、联姻在即,咱们两家不能闹得太僵。”
“再说,现在是白天,他们未必会待在屋里。”
这话在理,不禁让陈喰微微颔首。不过,他并未觉得棘手,毕竟明家人的穿着太明显,只要他们在外走动,总是能找到的,而且这种小事,对已经登上飘渺山,生出金环眼的他来说,不是问题。
道了声告辞,陈喰立刻骑上鸿民,环绕在各个峰柱之间。
陈家堡诸峰,唯一的生活区域就是绛灵峰旁的五连坪,至于昀灵、藏灵、炼灵等峰,不可能安排外人落脚。陈喰驱使鸿民,催动金环眼,发现日升坪上的四食庄,三楼靠窗的位子,围坐着三位明家人,中间则摆着一只烤物。
其中一个,正拿着一件物什仔细观瞧。
就在此时,他的心头忽有所感,隐隐觉得那件物什正是自己的东西,不禁回想起当时那两枚奇异的符文。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法子......”陈喰当即按落坐下鸿民,朝四食庄走去。
四食庄这个地方,是陈家堡里最大的饭庄,原主以前也心向往之,总想到此来吃上一顿,可说是名声在外。陈喰并未进去,而是在上了对面的茶楼,隔着道路遥望三人。
等到掌柜端上茶水,他忽然将自己的意念,投入对面烤物底下的火焰中。
“这八珍麂子味道还真不错,陈家实力不怎么样,倒挺会活着。”
“不要乱说话,咱们还在陈家堡。”
“哼,怕什么,这两天有哪个陈家人敢站出来面对我们?一点血性都没有,我看咱们这趟也不用继续试探了,陈家这一代里除了陈歌和陈烈,其他人没一个顶用的。”
“也是,不过那个叫陈炼的,倒是有些手段,能炼制出这等灵器,就是傻了点。”
“那点灵晶,月燮少爷怎么可能拿不出来?不过,陈家里有那等炼器天才,倒是叫人眼馋,要不要想个法子......”
“不要惹事,能得到这两个灵器已经不错了,其他的交给长老定夺。”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陈喰颇为心惊,他方才明白过来,明家人在陈家堡里故作姿态,为的是试探陈家年轻一代的水平。双方联姻,明家居然趁机试探,居心叵测啊......
“你们都错了,”忽然,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陈家里除了陈歌与陈烈,或许还有个人物。”
“月燮少爷,您没说笑吧?陈家年轻一代里,哪儿还有别的人物?难道说是那些外姓人?”
“嗬,绝无可能,陈家的确对外姓宽容,但不可能任由他们做大,否则陈家堡早换姓了。”
那两人说到此处,一齐看向明月燮。
“你们想想,炼制灵器需要材料,这两件灵器能力特殊,想必那头异兽生前也颇为不凡......”
“会不会是陈家长老所为?”
明月燮摇摇头,反驳道:“别忘了,我问陈炼的时候,他可亲口说过,材料是他兄弟捕猎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