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岚刚将装着血衣的麻布袋塞进榻底深处,用几块松动的木板掩好。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塞进锁孔的轻响,紧接着是木门被推开,一声响起。
“吱呀。”
她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手攥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刚才藏东西时太过匆忙,难不成被发现了?
她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瞧。
原来是父母回来了。
妇人手里拎着个包,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扬声喊。
“凤啊,在家吗?今天镇上赶集,娘给你带了好吃的,快出来吃。”
岚岚正想应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身影从堂屋快步挪到了她的房门口。
是父亲!
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门边,影子透过门缝投在地上,吓得岚岚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哎呀!”
脚下被榻沿绊了一下,她一声叫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榻上,后背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砰砰砰!”
门外立刻传来父亲急促的敲门声,震得门板都在颤,语气里满是担忧的样子。
“封凤?你咋了?没事吧?”
岚岚摔得后腰生疼,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可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被打扰的样子,却又透着没事的轻松。
“没事没事,好着呢!刚才不小心绊了一下。”
为了让他们放心,她还刻意扯出一个笑声,那笑声在自己听来都有些僵硬,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这就来。”
说着,她连忙从榻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对着空气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确认衣襟平整、头发也没乱得太离谱,才伸手拉开了门闩。
门刚打开一条缝,父亲关切的脸就凑了过来。
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伸出头还想往屋里看。
“没摔着吧?我听着响挺大的。”
“真没事,爹。”
岚岚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挡住他的视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就是脚滑了一下,您看,好端端的。”
妇人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的肉包递到她面前,热气透过粗布渗出来,带着肉香。
“快拿着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刚才叫你咋不应声?还以为你没在家呢。”
岚岚接过肉包子,指尖触到的温热,心里却一阵发紧。
她低着头,避开父母的目光,含糊道。
“刚才在屋里收拾东西呢,没听见。”
父亲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就好,下次小心点。”
“嗯!”
岚岚应了一声,攥着包子的手微微收紧。
包子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只觉得刚才那虚惊一场,比在林子里发现的事情还要让人提心吊胆。
岚岚低着头,刻意避开父母探寻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她侧身挪到屋角的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爸妈,今天你们去哪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她。
母亲倒没多想,将手里的空布包往桌上一放,语气轻描淡写。
“今天镇上赶集,去买了点吃的用的,耽误了些时辰。”
“峨!”
岚岚又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他们,紧紧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们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
父亲始终没说话,只是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
沉默没持续多久,母亲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把剩下的菜热一热,饭简单吃点。”
父亲紧随其后,也进了厨房。
两人再没说什么,只留下碗筷碰撞的轻响从厨房传出来。
岚岚的心一直悬着,见他们进了厨房,立刻站起身,踮着脚往厨房门口探了探脑袋。
母亲正弯腰在灶台前添柴。
父亲则在旁边择着一把青菜。
两人都忙着手里的活计,似乎没留意她这边。
她松了口气,趁这个空档,迅速转身溜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门,她快步走到榻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移开挡在榻底的木板,将那个装着血衣的麻布袋子拖了出来。
袋子沉甸甸的,隔着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不能让这东西留在家里!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确认窗外的小巷空荡荡的,才将袋子从窗口递了出去,小心地放在窗台下的角落里。
接着,她双手撑着窗台,灵巧地翻了出去。
幸好这屋子不高,落地时只是轻微踉跄了一下。
她迅速抄起窗台下的袋子,提在手里,又戒备地环顾四周。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墙根杂草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确认好之后,岚岚拎着袋子,脚步轻快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她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身影藏在墙壁的角落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个隐秘的地方,把这东西处理掉,抹去今天的痕迹。
岚岚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子,沿着巷子往前走。
她刻意放慢脚步,脊背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就像只是去倒一趟寻常的垃圾。
迎面走来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是住在隔壁的婆婆。
岚岚心里一紧,却还是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婆婆好,刚从地里回来呀?”
“是凤小子啊,”
张婆婆眯着眼应着,目光在她手里的袋子上扫了一眼。
“这是拎着啥呢?”
“哦,一些穿旧的破衣裳。”
岚岚随口应着,脚步没停,匆匆打了个招呼便擦肩而过,后背却已渗出细汗。
遇到陌生的行人,她则目不斜视,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手里的袋子只是寻常物件,与自己毫不相干。
就这样一路提心吊胆,终于走出了村子,拐进了之前那片密林的边缘。
但这次她选了个更偏僻的角落,远离了白日里出事的地方。
这里的树木更密,藤蔓缠绕着树干,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显然很少有人踏足。
岚岚放下袋子,四下张望了片刻,确认周遭空无一人,才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块,蹲下身开始挖坑。
泥土湿润而松软,挖起来不算费力,只是石块边缘不够锋利,偶尔会被树根绊住。
她埋着头,一下一下地刨着,额角渗出的汗珠滴进泥土里,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
挖了约莫两尺深,她停下动作,将那个麻布袋子放了进去。
袋子触到坑底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
岚岚看着它被潮湿的泥土包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那种感觉似乎也随之沉了下去。
她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将刚才挖出的土填回去,又用石块将地面夯实,再铺上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枯枝,仔细摆弄一番,直到看不出任何翻动过的痕迹,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她又站在原地观察了许久,确认从任何角度看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才放下心来。
往家走的路上,岚岚只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竟让她生出几分惬意。
之前的恐惧、惊慌、紧张,似乎都随着那袋血衣被埋进了土里,消散无踪。
回到家时,厨房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气。
母亲正把炒好的青菜端上桌。
父亲则坐在桌边抽着旱烟。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母亲头也没抬地说道,语气平常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
岚岚还是那样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一片清明——从这一刻起,密林里的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