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辉耀下的抉择
利奥的脚步未曾停歇。奇迹般地,凡是他踏足之处,那粘稠污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泥,就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瞬间蒸腾、消散,留下一片相对洁净的地面。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着他银蓝相间的装甲,却丝毫动摇不了他冲向猛击者核心的决心。然而,道路两旁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呼救,却像无形的荆棘,不断刺痛着他的心。
“救命啊——!”
“放开我!这是什么鬼东西?!”
被利奥之前爆发的光芒波及而苏醒的一部分市民,正惊恐地挣扎着,试图摆脱残留藤蔓的束缚或逃离这片地狱。但仍有相当数量的人,眼神空洞麻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依旧机械地、甚至贪婪地咀嚼着脚下或墙壁上残留的污秽黑泥,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甘泉。他们并非没有“苏醒”,而是深陷另一种更可怕的“清醒”——被扭曲欲望彻底支配的清醒。
利奥眉头紧锁,内心剧烈挣扎。
救他们?苏子铭还在那怪物的“肚子”里,生死未卜!
不救?这惨状……若是苏子铭在此,他绝不会视而不见!
“该死……”低沉的咒骂被面甲掩盖。就在这进退维谷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刚才净化烟雾的光芒,似乎对黑泥有奇效!
没有时间犹豫!利奥猛地举起手中的银月弯弓。这一次,不再是凝聚破坏性的能量箭矢,而是尝试引导、激发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纯净而温暖的力量。意念集中,弓弦嗡鸣!
“嗖嗖嗖嗖——!!!”
刹那间,数以百计、散发着柔和却坚定光芒的洁白光矢,如同圣洁的雨点,自弓弦激射而出,精准地洒落整条混乱的街道!光矢触地即化,化作一片片涟漪般扩散的光晕。
奇迹发生了!
光晕扫过之处,残余的黑泥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刺耳的“滋啦”声,迅速萎缩、蒸发、净化!
那些被扭曲欲望支配、啃噬污秽的人,被光矢精准地“刺”中,身体剧烈一震!伴随着一声声痛苦的惨叫,他们眼中那病态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麻木的空洞。控制被强行打断了!
“快离开这里!”利奥的声音通过装甲扩音器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再留下来,后果自负!”
话音未落,他不再停留,转身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那因光芒影响而动作迟缓、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猛击者核心冲去。刚才的大规模净化,几乎耗尽了爆发后残余的力量,但他没有选择。
这股力量……是刺猬满瓶带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它能净化这诡异的黑泥?疑问在利奥心中盘旋,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能确定的是,正是这股潜藏的力量,才让他在黑泥侵蚀中保持了清醒。而现在,它成了对抗这灾难的关键!
…………
远处天台
“埃博尔特!给我一个解释!”夜霸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猩红的目镜死死盯着栏杆旁那个悠闲的红色身影,“如果你刚才不擅自离开,我们本可以轻松解决掉那个废物和里面的创骑!一劳永逸!”
埃博尔特慵懒地倚着栏杆,俯瞰着下方利奥净化街道的壮观景象,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哦?什么时候我的行动,需要向你报备了,夜霸?”他语气轻佻,带着一丝玩味。
“虽然目前的指挥序列要求我配合你,”夜霸上前一步,星云烟雾步枪隐隐指向埃博尔特,语气冰冷,“但别搞错了,在指挥序列中,我们是地位对等的!如果你不能给出合理的理由,这种擅自行动导致任务受阻的情况,我有权……”
“哈哈哈哈!”埃博尔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打断了夜霸的质问。他转过身,猩红的复眼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别那么激动,我亲爱的搭档。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下方正在猛击者藤蔓上跳跃的银色骑士——利奥。
“他?”夜霸顺着方向看去,语气充满不屑,“一个走了狗屎运才有点力量的废物?你是指他不受幻觉影响?或许是骑士系统自带某种我们未知的抗性,或者……像我们一样能净化毒素?”他下意识敲了敲自己装甲上输送气体的管道。
“不,不,”埃博尔特缓缓摇头,像在否定一个幼稚的猜想,“骑士系统,至少目前已知的装备里,可没有这种‘净化’功能。而且,重点不是抗性……”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是他所使用的力量本身!那个刺猬满瓶,在苏子铭手里,可从未展现出这种……‘神圣净化’的特性。”
他微微歪头,仿佛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呢?是因为某种特殊的适应性?还是……他身上有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特质’被激活了?”
“够了!埃博尔特!”夜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别用这些似是而非的鬼话转移话题!回答我!为什么临阵脱逃?!”怒火攻心之下,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住埃博尔特的手腕,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了对方猩红的头盔上!刚才的憋屈败退,全是拜这家伙的任性所赐!
“理由啊……”埃博尔特被枪指着,却丝毫不见慌乱,声音反而带上了一丝戏谑,“那是因为……你猜?”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充满了恶意的挑逗。
“你——!!”夜霸的理智之弦瞬间崩断!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星云烟雾步枪的扳机!
“砰!”
能量光束激射而出!然而,枪口前的埃博尔特身影却诡异地扭曲、液化,瞬间化作一条通体赤红的能量巨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夜霸的胯下钻过!紧接着,红影在夜霸身后凝实,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狠狠砸向夜霸的后心!
“哼!”夜霸不愧身经百战,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惊人的战斗本能强行扭身,双臂交叉格挡!
“嘭!”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夜霸被震退一步,但他反应极快,借着退势旋身,一记凶狠的勾拳直捣埃博尔特的腹部!
“唔!”埃博尔特似乎也吃了一惊,后退半步卸力,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不错的反应!比某些人预想的要强点。”
“不过,”埃博尔特的声音瞬间转冷,“还是差了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模糊,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夜霸只觉得眼前红影连闪,密集如雨点般的重拳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拼尽全力格挡招架,但对方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力量也大得惊人!
“砰!砰!砰!咔嚓!”几声闷响和护甲碎裂声后,夜霸被一记刁钻的侧踢狠狠踹飞,重重摔倒在地!
他刚想挣扎起身,埃博尔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脚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甲上!恐怖的压迫感让夜霸动弹不得,仿佛被一座山压住。
猩红的装甲如同蒸汽般升腾消散,露出了大卫那张因愤怒、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扭曲的脸。他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的埃博尔特,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埃博尔特并未解除变身,猩红的复眼俯视着大卫,声音冰冷而充满压迫感:“哼,别摆出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大卫。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从那个散发着廉价面粉味的面包店后厨里捞出来,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他刻意加重了“面包店”几个字,如同揭开了大卫最不愿回想的伤疤。
“想想你之前受到的‘关照’吧。”埃博尔特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能把你拉出来,也能让你跌回去,甚至……更惨。别因为一次小小的‘挫折’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好好想想吧,‘夜霸’。”他刻意用代号称呼,提醒大卫他所代表的责任和组织的意志。
留下这句充满警告和羞辱意味的话,猩红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天台边缘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余韵。
“埃博尔特……!!!”大卫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那咆哮中混杂着对埃博尔特的恨意、对组织压力的恐惧以及对自身无能的愤怒。紧握的拳头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身下的水泥地面!
“轰!”碎石飞溅,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下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面包店的耻辱回忆、埃博尔特的羞辱、任务的阴影……如同沉重的枷锁,几乎要将他压垮。
而这一切激烈的冲突和关键信息,都被一个躲在更高处水箱阴影里的人影,尽收眼底。
“Holy Sh*t……!”杰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刚才太过震惊,差点惊呼出声。看着下方解除变身后愤怒欲狂、自残般砸地的大卫,再回想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内斗和埃博尔特透露的惊人信息,杰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屏住呼吸,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来路,迅速溜走。必须立刻告诉利奥!不……也许得先告诉……他脑海中迅速盘算着。
…………
猛击者核心
就是这里了!苏子铭,就在这扭曲花苞的最深处!
刚才的救援耽搁了宝贵的几十秒,那巨大的猛击者似乎正从光芒的迟滞效果中逐渐恢复,藤蔓的蠕动变得有力起来,花苞也在一张一缩,吞吐着愈发浓郁的不祥气息。
别担心,兄弟,我马上就到!利奥心中默念,再次举起银月弯弓,看准那些因恢复缓慢而显得笨拙的巨大藤蔓,如同灵巧的攀岩者般纵身跃上,快速向上突进。
就在他即将接近那紧闭的巨大花苞时,异变陡生!
整个猛击者庞大的身躯突然剧烈地震颤、晃动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混乱的能量波动从花苞内部汹涌而出!
利奥心中一凛,强行稳住身形,警惕地盯着那不断鼓胀的花苞。无论里面酝酿着什么,是更猛烈的毒气还是别的攻击,都阻挡不了他!
终于!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巨响,巨大的花苞猛地从中炸裂开来!想象中喷涌而出的致幻毒雾并未出现,飞溅的也不是花瓣汁液,而是……一个身影?!
“苏子铭?!?”利奥惊愕地看着那个随着炸裂的粘稠物质一同掉落出来的人影。正是创骑!气泡兔坦装甲上沾满了恶心的粘液,但看起来主体完好无损。
然而,苏子铭的状态却让利奥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面甲下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呢喃从内部通讯中微弱传出,像是深陷在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果然还是被控制了!利奥心中一痛,立刻举弓瞄准猛击者那因花苞炸裂而暴露出来的、剧烈搏动的核心区域,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坚持住,苏子铭!我这就彻底解决它!”
弓弦拉满,光芒在箭尖汇聚!那猛击者的核心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高频的震颤和凄厉的嗡鸣,整个身躯都在恐惧地颤抖!
“住手!别伤害她——!!!”
一个嘶哑、扭曲,却带着无比疯狂和保护欲的吼声,如同惊雷般在利奥耳边炸响!
只见刚才还如同木偶般的苏子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个闪身,决绝地挡在了利奥的弓箭与猛击者核心之间!他手中紧握的,赫然是那柄巨大的钻头武器——海贼发车!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的‘家’!我绝不允许你毁掉她!!”苏子铭的声音充满了利奥从未听过的、源自幻觉的偏执与狂怒,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之物。他将海贼发车的功率瞬间推至极限!
“各站列车!急行列车!快速列车!海贼发车!!”
嗡——轰!!!
狂暴的、缠绕着闪电的巨大钻头能量体,如同失控的列车,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势,朝着近在咫尺的利奥咆哮轰来!攻击范围完全覆盖了利奥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利奥惊骇欲绝,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凭借本能向侧面全力翻滚!
轰隆!轰隆!
能量钻头擦着他的装甲边缘掠过,将后方一栋残破建筑彻底洞穿、粉碎!然而,这发恐怖攻击的特性就是追踪!
一击不中,巨大的能量钻头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掉转头,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冲向利奥!
“该死!”利奥狼狈地翻滚、跳跃,试图寻找掩体,但那钻头如同跗骨之蛆,将沿途的一切障碍都轻易粉碎!最终,避无可避!
眼看钻头已到眼前,利奥咬紧牙关,举起银月弯弓,试图格挡或切开能量核心!
“给我……破——!”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刺目的强光瞬间吞噬了利奥所在的位置!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瓦砾再次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烟尘蘑菇云。
烟尘缓缓散开。
利奥的身影倒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派若顿装甲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细密的裂纹,银月弯弓脱手落在不远处,弓身黯淡无光。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势,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再次无力地倒了下去。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苏子铭,正一步步朝他走来。海贼发车的钻头尖端,再次开始凝聚危险的光芒,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他。
面具之下,利奥的脸上写满了痛苦、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无力。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挚友,握紧的拳头,最终缓缓地、认命般地松开了。
“呵……”一声苦涩到极致的叹息,微不可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果然……还是没办法对你出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