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伴着小雪懒洋洋的洒在浮士德斑驳的城墙上。这里虽然是机械教会的总部,却出奇的没有任何宗教城市该有的肃穆感。
不但没有各种高耸的神像或任何庄严神圣的建筑,反而跟所有大陆东北方的普通城市一样,在一片烟囱与方方正正的土黄色建筑的映衬下,灰扑扑的扎在一望无际的雪原看不出半点特别。
很难想象这就是机械教会的总部,它看起来有些太过平凡、朴实和古板了,甚至让人不自觉的感到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气息。
虽然大路上关于浮士德的传说很多,有诸如浮空城、地下城、空间城等等各种不同版本的猜测,但真正到过这里的人都知道,它就是那么平凡而枯燥。
只是今天“平凡”的浮士德,却明显与不同往日,因为今天的浮士德格外的热闹,大量的人群聚集在城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们或身着重甲手提蒸汽战锤警惕的审视过往路人,或肩披兽皮背弓跨刀专注的眺望远方,更夸张的还有一群光头壮汉,不仅裸露着上身,更在风雪中盘腿而坐堪称狂野的典范。
当然人群中也有看着优雅些的,他们有些穿着单衣怀中抱着佩剑随意的倚在雪堆上,有些干脆拿出乐器摆开架势后放声高歌起来。
而最上流也最格格不入的则是一群藏在兜帽中的怪人,他们不但在风雪中架起了一座小亭,更在亭中开起了鸡尾酒会,一瓶瓶美酒在不断的混合与杂糅中迸发出醉人的香气,但无论他们手中的酒再香气四溢也未有任何人上前讨要一杯,甚至纷纷目露恐惧的远离他们所在的区域。
然而不论这些人形貌如何不同,风格如何迥异,他们都有一个格外明显的共同特征。
那就是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格外魁梧健壮,一身扎实的肌肉几乎成了在场所有人标配。
而这统一的特征,让人远远看去时,会误以为前方出现一群棕熊。
至少戴维就是这么想的,当他骑在马上从远方看向浮士德时,第一反应就是浮士德是不是正遭受熊群的围攻,只是还没等他犯错,队伍中的憨憨们就先沸腾了,那种发现自己的同类欢呼与遇见亲人的激动,让他们忍不住张牙舞爪起来。
根据他们的反应戴维意识到远方的那群硕大的黑点应该就是教皇手下的武力派。
无数大陆传说中,最为血腥与暴力的存在。
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戴维的脸色也开始逐渐难看。
这倒不是戴维又开始算计什么,纯粹是对面的那群壮硕的兄贵们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虽然他们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只是远远的眺望着戴维,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血腥味与眼神中挥之不去的凶残,就已经让戴维感觉到自己正走入漆黑的丛林,而丛林中正有无数饥渴的野兽等待他的到来,这种沦为猎物的感觉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巴博萨见此想上前帮他抵挡,但却被戴维用眼神制止了。
因为了解过教会的情况后,马维就已经无数次假设过自己与他们相遇的场面。
眼前的这种待遇其实也都在戴维的预料之中,只不过戴维有些低估了这群武斗派的凶残程度。而这其实也并不能全怪他,毕竟他身边的人给了他太多误导。
一直以来戴维是真的相信自己的护卫队是武斗派中的“精锐”,虽然他们都是那么一副憨批样,可他们平均白金阶的个体实力,让戴维根本没想过任何其他可能。因此在戴维的认知中,武斗派虽然肌肉很强,但加上脑子这种负担后,综合实力也就应该一般般。
只是现在看来这种认知明显是错误的,这个让戴维异常恼火甚至心里还怀疑起主教另有所图。毕竟他那所谓“精锐”护卫队与眼前这群人相比,差距有如“二哈”与“冬狼”。如果不是主教老眼昏花,那就只能说明他还有别的目的。
只是现在一切都成为定局,纠结主教的目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毕竟,随着距离的不断接近戴维的身体在强大的威压之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
戴维很清楚这些武斗派是故意的,目的那无外乎考验与下马威,如果自己接受了巴博萨的帮助,那自己就将在这场无形的交锋中落入下风,这是戴维完全不能接受的。
故虽然身体不断本能的发出危险的警告,但戴维依旧咬着牙稳稳的坐在马上慢慢的向人群走去。
而对面的人群看着马背上不断强撑的戴维也都默契的会心一笑,显然对这位圣子的表现还算满意。
不过这只是他们为戴维准备的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加“美味”的正餐,如果戴维还能在那时能继续保持着现在的姿态,他们才会真正的正视这位圣子。
于是乎,随着戴维的不断接近,整个人群也开始缓缓的发生变化,他们开始不断调整自身的站位。
原本各自聚成一堆的人群,开始不断的分裂重组,而他们一番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原本乱糟糟似乎没有任何组织的人群,却忽然变成了井然有序的军队。
而目睹这一切的戴维则更加警惕了起来。毕竟,经过这几天的不断旁敲侧击,戴维对于教会的军制已经有了模糊的认知,只是认知归认知,当他真正看到这支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以班排为基础的军队时,仍旧有些震惊。
然而更震惊的还在后面,当他们靠近这只军队百步时,军队忽然开始活动起来不断变换各种阵势,军队内的憨憨们也开始拿擎起手中的武器。
正当戴维以为他们在演习时,一支箭矢却忽然从军队中射出落在戴维马匹的前方。
接着还不等戴维反应一捧灰色的箭雨就忽然升空,它们在空中仿若一团黑云朝着戴维直接罩去。
可此情此景之下戴维竟然仍旧稳稳的坐在马匹上不曾移动分毫,这让对面的军队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伴着欢呼声那一捧箭雨重重的砸在大地上,最近的一只箭距离戴维只有三步。
而正当在箭雨升起时就已经浑身僵硬的戴维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时,对面的军队却忽然被一阵白色的雾气笼罩了起来,雾气中不断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声,而后雾气中有声音幽幽传来。
“可否请圣子入内详谈。”
显然是想进一步试探戴维的胆识。
可他们的这幅架势却彻底的惊到了戴维,他艰难的转动着脖子看向了主教,而后缓缓开口道:“要不要搞的这么夸张,你们这么弄得话,我可就不玩了!”
主教被戴维看的有些闪躲不过很快就又坚定了想法,他从容的下马走到戴维跟前示意戴维弯腰倾听。
戴维见他一副似乎有秘密要聊的架势也不疑有他,艰难的弯下腰准备倾听却不想主教却只在他耳边说了五个字:“圣子对不起。”
而后就重重的给了戴维马匹一巴掌,马匹吃疼之下自然朝着雾气一阵狂奔,而在马上的戴维此时已经来不及控制住自己的战马,只能愤恨的喊道:“老银币,你等着,咱俩的事没完。”
一旁的巴博萨看着戴维冲入雾气就想跟着一起上前,但才往前两步就被自己这边的护卫队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
巴博萨恼怒的皱着眉对身前的憨憨开口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拿戴维当玩具吗?对面刚刚那阵箭雨虽然没有恶意但刀剑无眼,你们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只是那群憨憨却根本不理他将他堵住后就聚精会神的看向了雾气,一副即不想让巴博萨搅局,又不想错过好戏的架势。
这让巴博萨更加恼怒,张开双手就准备出箭,他可信不过教会这些人,也不敢完全将戴维的生死完全交托给教会。
但遗憾的是他动作都没做完,就同时被雾气中的几道杀意锁定,那些跟巴博萨同阶的杀意毫无遮掩的在巴博萨的要害上不断逡巡,大有一言不合就干掉他祭天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巴博萨也有些犹豫,好半天才朝主教的开口道:“这就是教会的待客之道吗?”
主教闻言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待客之道,这是自己人才能享受的待遇呢。”
巴博萨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就这?”
主教微笑的点点头肯定的道:“就这。”
“额,当你们自己人还真危险,希望戴维人没事吧!”
“肯定会没事的,毕竟他们虽然暴力,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嗯,大概吧!”
看着主教也有些不确定的表情,巴博萨有些无力的叹了叹气,他现在极度能体会教会反对派的感觉,这种秀才预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着实太过糟糕,但即便再不高兴,他也只能压住这份不满,转而开始为戴维祈祷起来。
这是他做为戴维的好兄弟唯一能为做他的了。
至于为了兄弟强行拼命什么的,巴博萨是完全不考虑的。
毕竟,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兄弟一般都是用来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