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鬼门关’那几个字,昆特特意加重了语气,就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知道当年事情的族人都听明白了,昆特这哪里是在感谢纳西伯,他这分明是在怨恨!
怨恨当年纳西伯送他去军营送死!
昆特的态度一表明,现场的气氛顿时凝固了几分。
纳西伯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能有今天,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跟我没什么关系,不用谢我。”
却是假装没有听懂昆特的言外之意。
昆特看了纳西伯一眼,轻轻地冷哼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
“昆特啊,当年的事情,你也不要怪你大伯啊!送你去军营,也是因为当年你闯的祸实在是太大了,你大伯是为了你好。话说回来,你要是不去军营,又怎么会有今天的造化呢!”老塞尔笑着打着圆场,他可不希望家族以后的靠山,因为当年的事情,跟家族产生隔阂。
昆特沉默地移开目光,显然是对老塞尔的说法并不买账。
纳西伯却是转头看看门外,似乎对于昆特的态度并不怎么在意。
眼看着厅里气氛有些冷场,坐在昆特旁边的克赖提夫偷偷踢了昆特一脚,昆特转头看着克赖提夫,克赖提夫使了使眼色,似在催促他去做某事。
昆特眉头微皱,然后站了起来。
“祖父大人。”
他正要开口,议事厅门口忽然走进几个人来。
看到正中那个高大的人影,昆特眼睛微眯,过去的一些记忆顿时涌上心头。
“几年不见,休蒙这个以前一直被我欺负的小子,竟也长得似模似样了!”昆特心里感概着,脑海里浮现起昨天西德利跟他说的,跟休蒙有关的一些事情。
昨天回家,克赖提夫和西德利跟他诉说这些日子被纳西伯父子欺负的事情,尤其是休蒙·安诺打断西德利双臂的事情,更是被西德利现身说法,添油加醋地说得绘声绘色。
在西德利口中,他自己是可怜纯粹的受害者,而休蒙·安诺,则是嚣张跋扈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昨天听完西德利的告状,昆特既鄙视于父亲和弟弟的无能和软弱,又愤怒于纳西伯父子的嚣张和狠毒,趁着他不在,就如此欺负他们家!
此刻看到休蒙出现,昆特心里顿时有一团火苗升腾而起,他转头看了看西德利,两人目光相对,西德利抬了抬自己那依旧有些不听使唤的双臂,露出一个略带痛楚的表情。
昆特见状,浓眉一挑,面容再度冷了几分。
此时,管家格林走到大厅里,对着老塞尔和纳西伯说道:“族长大人,主人,休蒙少爷到了。”
休蒙走进议事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桌边的昆特·安诺,因为他的身形和他那身皮甲实在是太夺人眼球了。
休蒙吩咐艾玛和阿澜留在一边,他自己则走上前去,走到老塞尔和纳西伯的旁边,说道:“祖父,父亲,你们找我?”
纳西伯微微点头,却没有说话。
老塞尔却是对着休蒙招了招手,笑呵呵地说道:“休蒙,你来得正好!我之前一直在说,安诺家族的未来,必须要靠年轻的一代。而现在,安诺家族的年轻一代,已经有出息了!昆特得到了巴尔克亲王的赏识,做了王国的上尉军官!而休蒙也做了塞尔特公爵的亲卫,前途也是一片光明!你们两个年轻人,是我们安诺家族未来能够更进一步的关键!我知道你们两个人以前老是打架,关系并不是很好。但是小时候的事情,你们两个不要过多地记仇,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嘛!而现在——”
老塞尔站起身来,一左一右拉住休蒙和昆特的手腕,“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够握手言和,然后各自努力,以后将安诺家族发扬光大,成为让人仰望的贵族领主!”
他将休蒙和昆特的手拉到一起。
两人没有挣扎,依照老塞尔的吩咐,握了握手。
握手结束之后,昆特微露得意,休蒙却是皱了皱眉头,将右手背到身后,不着痕迹地甩了甩。
“小时候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在意。”昆特左手随意地握住腰上的剑柄,看着休蒙说道,“但是现在,休蒙都已经成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做得太过了的话,我是不会答应的!”
昆特·安诺这是话里有话啊!
休蒙听得眉头直皱,目光一瞥间,看到克赖提夫和西德利两人那副略带得意的表情,顿时猜到了一些事情。
看来今天这场典礼,要有事情发生了!
休蒙转眼看向纳西伯,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也就暂时按捺住心绪,等待好戏开场。
“昆特,休蒙,你们都坐下吧!”老塞尔坐回椅子上,示意身后的少女女仆继续捶背捏肩,“今天我们聚集在这议事大厅,既是为了庆祝安诺家族度过两次灭亡危机,也是为了给回家的昆特接风!现在人都差不多到齐了,那就开宴吧!”
格林正要听从老塞尔的吩咐,让仆人们上菜,昆特却没有听从老塞尔之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拍了拍自己腰上的铁剑,朗声说道:“稍等,我有话要说!”
议事大厅里安静下来。
老塞尔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肃然地看着昆特。
“四年前,我闯了大祸,被大伯送去前线军营当兵,为王国效力,虽然几经生死,但那是我犯错在先,我也无话可说。几年过去,我总算做出了一点成绩,没有给安诺家族丢脸。”
昆特简单回忆了一下过往,然后直奔主题说道,“可是为什么,在我为了王国,在前线和亚度尼斯的士兵们拼杀的时候,在我为了你们的安危流血流泪的时候,家族里的人,却那般对待我的父亲和弟弟?”
昆特的质问让议事大厅彻底沉寂下来,再没眼力的人,也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
“我弟弟西德利的双手差点被某人打断,家族里没人管!”
“我父亲为家族尽心尽力这么多年,家族却随随便便地夺了他的职位,收了他的权力,让他连领用点东西,都要看奴仆们的脸色!”
“祖父大人刚才说,安诺家族的未来要靠我撑持,可是现在家族这样对待我的父亲和弟弟,我以后,凭什么去撑持家族的未来?”
昆特一番话说完,众人尽皆色变。
只有克赖提夫和西德利交换了一下眼神,面上隐有得色。
休斯的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起身说道:“二叔和西德利是犯了大错在先,我父亲才惩罚他们……”
纳西伯看着昆特说道:“昆特,你怎么不先问问,你的父亲和弟弟先前都做了什么好事?”
昆特对着纳西伯冷笑说道:“不管怎么说,休蒙差点打断我弟弟的双臂,都是事实!西德利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以至于休蒙要下这么狠的手?他不就是仗着大伯是家族执掌人,所以才这样无法无天,殴打堂哥!”
见昆特将矛头指向自己,休蒙却没有辩解的想法,不管昆特是被蒙蔽还是故意这样说,休蒙都不是很在意。
因为克赖提夫和西德利的事情,既关乎对错,更在于立场。
各人的立场在那里,多说无益。
纳西伯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昆特,你想怎么样?”
“我要求家族立即恢复,我父亲和西德利在家族里的一切职务,并且对休蒙做出让人满意的惩罚!”昆特不假思索地说道,显然这两个要求事先就已经想好。
一听要恢复克赖提夫父子的职位,还要惩罚休蒙,休蒙顿时急了,脱口而出道:“你做梦!”
纳西伯脸色阴沉,不过暂时没有发表意见。
众叔伯兄弟脸色各异,议论纷纷。
大部分都是站在纳西伯一边的,所以大多数人都是面色不豫。
除了巴德等少数和克赖提夫比较亲近的,轻声附和着昆特的说法。
不过,尽管大多数人都不怎么赞同昆特的说法,但是没有人敢不慎重对待他的要求。
原因就在于,昆特如今的身份地位今非昔比。
他现在得到了巴尔克亲王的赏识,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做到上尉军官,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身份和地位,决定了一个人在家族里的话语权。
如果昆特只是一个小小军士,不管他说什么样的话,都不会有人在意。
然而以昆特如今的身份地位,批甲执剑,护卫随行而来,光光从气势上,就已经压住了整个安诺家族!
要不来,作为家族执掌人的纳西伯,为何要对一个家中小辈如此忌惮?
老塞尔见厅中气氛有些僵硬,呵呵一笑,打圆场说道:“昆特,你才刚刚回来,很多事情还不是很了解,这是给你接风的家族庆典,我们先给你接风,你父亲和西德利的事情嘛,我们后面慢慢商议,总是有解决办法的……你先坐下来,长这么高大,老头子我还要抬头看你,脖子都酸了……”
昆特却杵着没动,目光紧盯着纳西伯说道:“祖父大人,前线军情紧急,我跟亲王大人请的假不多,来回路途遥远,我在家里待不了几天。所以,今天,就在这议事大厅里,家族继续必须给我一个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