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维多利亚八世的谕令之后,龙尼只是苦笑,他上书请求让女皇以兰斯为统帅,自己为副帅,领兵西进。
本想着这只是为了向托马斯证明,帝国绝不会忘却自己曾经对她的贡献和功劳;还有老女皇也不会真得糊涂到要让一个孩子再次领兵出征。
即使她忘却了十年前的惨痛,她也应该知道兰斯只不过就是一个花架子而已。在比武大会上,如果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士和军官们不让着他,凭他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随便一个人都能够一边撒着尿,一边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而且保不齐那一泡尿都放不完,他那颗俊俏的脑袋就已经搬了家。
但是事实令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看到的那份谕令,比他所预想的最糟糕的情况,还要糟糕。
哪怕他曾经想过,就算是女皇真得在希格妮斐森特家族的威胁下,就连个副帅都不肯给予自己。至少,凭着自己的威望和功劳,担任先锋也是绰绰有余。试问帝国上下,倘若自己称武功第二,还有何人敢妄言第一?
但那份谕令中,清清楚楚地写着,就是连先锋,他都不是。
就连跟随了他十年之久的长河守备军团,都要调离他的麾下。因为那支军团是帝国五大常备军团之一,亦是唯二配备有整建制鹰骑兵的精锐军团。帝国之内,唯一能够与这支军团相媲美的,是由皇帝亲自统御的皇家守备军团。
很明显,女皇甚至都不放心将一支这么精锐的军团交给他指挥,害怕他万一再为帝国立下什么功劳,或是再打出一个名震天下的大胜仗。
长河守备军团是与维希威特人接触最多的部队,他们对于维希威特人的战术和编制都最为熟悉。所以,女皇害怕这样的军队留在龙尼的手中。
这简直就是在那西征大军的生命去冒险,万一兰斯再次指挥失误,老女皇的做法无异于自断一臂,自费一腿。
到时,帝国的大军如何撤回,帝国的边境如何保全,还有生活在这里的十几万平民又如何安置?
这些,老女皇似乎都没有考虑。她考虑的只有一件事,要把龙尼所有的功劳,都包揽到兰斯身上。至于其他的,那不重要,那真的,好不重要。
在这份荒唐的谕令中,龙尼被任命为首席幕僚长。
好一个首席幕僚长,既无兵权又无实权,随便拉个识字的军需官都能干得了这活,那还要他干什么,难道是端着果盘去哄着那个孩子开心吗?
龙尼抓起桌子上的一只银杯,狠狠地往地上砸去,哐啷一声,滚落到托马斯的脚下。
“主帅是我们的皇太子殿下,副帅是您的老师,先锋只怕应该是沃尔特殿下吧?”
托马斯仿佛早就知道了一切似的,弯下腰拾起那只变形的银杯。
“你说的没错”,龙尼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用右手的两根手指轻轻揉捏自己的太阳穴。
“父亲,那么您还相信,这个帝国值得您这样的人献出忠诚和一切吗?
如果您用忠诚报答那些朝中自私自利的大臣,如果您把荣誉献给这个帝国里那些不知廉耻的大人,那么您这么做,真的是为了这个帝国吗?”
托马斯又上前一步,紧紧逼问龙尼。
“您是要效忠这个帝国,给予这个帝国荣耀,还是效忠那**佞小人,坐看那些小人如蝼蚁溃堤般地去腐蚀这个帝国,您应该要做出选择了,别忘了还有弗朗西斯啊,父亲!”
龙尼低了低头,叹了口气。
......
吃过晚餐,龙尼坐在桌边与儿子谈了很久,他们没有谈论任何关于白天的事情,仅仅是回忆着过去的一切,那些永远回不去的日子。诺尔玛夫人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眼里的泪花不停的打转。
父子很久没有像这样的谈过心了,仿佛又回到了记忆的深处,那时候龙尼也还是个青年人,托马斯还是个聪明可爱的孩子。
诺尔玛夫人能够再次见到这对父子重归于好,她的心里是说不出得欣喜,脸上洋溢的笑容让她的皱纹更加深陷,自从有了托马斯后,他们还有过三个孩子,但是无一例外全部早夭,在今天之前龙尼和他仅剩的儿子托马斯也总是势同水火。
父子没有隔夜仇,可这对父子,已经隔了八年了,真希望,如果弗朗西斯还在的话,可以看到这一切。
......
次日,托马斯就开始联系他在教会中的朋友们。自从收获季开始,在整个中央平原的西部,伴随着皇家税务官到来的,还有在教廷秘密筹划下,各地贫苦农民自发组织起来的武装护教团。
起义,已经开始蔓延了,只是这还只是几点星火,更多的农民还在观望。
农民起义无论在何时都不少见,可是最后的下场都是被贵族们联合绞杀,所以无论是农民还是皇家,都把这些看作是习以为常的事情罢了。
龙尼知道,即使是在一片柴草上,要想以星火起燎原之势,也必须要有一阵能够助长火势的风。否则,不等柴草点燃,那点火星可能就被不知哪里来的一颗石子,一粒沙尘熄灭了。
今天早上,龙尼下令已经从长河堡辖区的各个军营里集合起来军团士兵全部集中在长河堡外的一片高地上,他将在这里发表战前演说。
为了不使那些大贵族出身的军官还有皇家派来的督察官们感到无聊,龙尼特意为他们搭建一座木质高台上,上面还摆放了果品和饮料。
龙尼看着士兵们黑压压的队列,或许是因为已经进入了十月中旬,秋风已经有了几分寒意,龙尼的双手有些颤抖。
可是,他更加不敢被人发现他的胆怯,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怀疑,下意识攥紧双拳,手心里,尽是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