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查尔斯看到雇佣兵们三五成群的提着带血的短剑闯入集镇，驱赶着惊慌失措的平民交出他们的钱财，扭送着年轻貌美的少女和少妇来到阴暗的胡同或是墙角。

　　看着这些恐惧的眼神，查尔斯也心生了怀疑，这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渴望复仇，他渴望强大，但是不是报复这群人，怒火应该在希斯特利亚家族和艾斯特王国的大陆上燃烧，而不是这片小小的群岛。

　　只是，这些恐慌，是新地城的总督想要，比起查尔斯那天马行空、遥不可及的复国计划，他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商队航道是不是能够安全的通行远东列岛。

　　而自由民的存在，令他和他的商人们总是损失惨重，所以总督和更多为查尔斯提供资金的商人们坚信，只有死去的自由民才是好的自由民。

　　杰拉德男爵似乎看出了查尔斯的心事，“陛下，新地港总督那边我们可以糊弄过去，我觉得如果我们在这里以一种解放者的姿态来到这些地方，会对您日后的事业大有好处。”

　　“可是我们已经杀了他们的人，难道要向他们解释，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再调回头去对抗新地港总督吗？”查尔斯有些不解的问道。

　　“您看那些囚笼中的人。”

　　查尔斯顺着杰拉德男爵指向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排窄小的竹笼子，里面囚禁着一些肤色奇异的人，那大概就是传说中远东群岛上的褐人奴隶了，他们的肤色就像是夕阳照在大地上的颜色，还有卷曲的红色头发。

　　他们被远东的自由人成为红鬼，认为是触怒了天神而被血火地狱将皮肤染红的人，虽然他们事实上除了肤色以外，与正常人并没有多少区别。

　　“我们解放他们，杀光奴役他们的人，便会得到他们的支持，岛上的奴隶很多，这对我们会很有利。总督那边只要解释清楚，应该也不会反对，毕竟他们原本就在这个岛上过着农耕采猎的生活，根本不擅长战斗，更不愿意打劫什么商船。

　　而且请您相信我，这些被称为红鬼的人，只要加以教化，也是与我们一样的心存信仰的人。”

　　杰拉德伏在查尔斯耳畔说道。到这里查尔斯才发觉，那些面色麻木，蜷缩在污秽中的人，心中的怜悯告诉他，这样的暴行绝不是天父愿意看到的，即使是再贫苦的人，也不该受到如此的对待。

　　在那些红鬼的注视下，查尔斯下令杀死了堡垒里的每一个海盗，然后砸碎了半人们手脚上的镣锁。

　　“远东群岛的原住民们，我们是奴隶的解放者，镣铐的破碎者，现在我以西斯太利亚家族的查尔斯一世宣布，你们自由了。”杰拉德男爵宣布到。

　　看着褐人们毫无反应，杰拉德男爵继续说道，“接下来查尔斯一世将带领他的军队，去攻陷这里的每一座庄园，占领这里的每一个港口，解放你们的同胞，你们将成为第一批获得这份慷慨的自由的远东褐人。”

　　然而被解放的奴隶们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害怕这是另一群奴隶主用来检验他们忠诚的诡计，总有些突发善心的奴隶主当众打碎他们镣铐，宣布他们获得了自由。

　　但是当他们真的认为自己获得了自由的时候，那些奴隶主又会立马换上另一副面孔，将那些企图离开的人重新抓获，然后宣布他们心怀不轨，将他们全部绞死。

　　末了，还要在他们的尸体上啐上一口口水，天生的贱种怎么有资格追求自由。远东群岛上的奴隶主们就这样几乎杀光了岛上还有骨气反抗的红鬼、向往自由的夜红鬼，只有那些甘愿世世代代成为苦力的红鬼才得以活下来。

　　毕竟，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只是长了一副人的轮廓，无论是生活的习惯还是肤色，他们与人相差甚远，他们是造物主的弃儿，至多不过是些会说话的两脚牲畜罢了。

　　“给他们些食物，每人再给一枚桑德银币，让他们走吧，他们去其他的庄园里送信，告诉其他的奴隶们解放者们到来了，”

　　查尔斯看到这群褐人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只好给予一点小小的恩惠，希望能够打消这些人的顾虑。

　　“另外如果有人能够带回其他庄园的奴隶，那么我就再奖励他一个桑德银币。”

　　褐人们拿到了沉甸甸的银币，掂量在手上，只是木讷的看着这个小圆片，不知其为何物。他们明显对于食物更加感兴趣，堡垒里做苦工的奴隶是接触不到钱币的，只有大庄园和港口里管事的高级奴隶才能够见到这些东西。

　　“这个东西叫做钱，它能够去交换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给你们那枚小小的圆片，能够换回和你一样重的粗面包。只要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解放你们的同胞，我保证你们能够获得一辈子都吃不完的面包。”

　　查尔斯看着那些褐人，几乎全是精瘦的小伙子和中年人，只有几个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容各异，但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凹陷的眼窝，青筋暴起的双臂，还有木讷的眼神。

　　有一个少年有些畏畏缩缩的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盯着查尔斯脚下的土地，“主人，我可以为您带来几个别的庄园的奴隶，您会给我们面包的对吗？”

　　说完，他更加惶恐的底下头，双腿都有些明显的打晃。查尔斯看着这个孩子，他比起克里斯也大不了几岁，但身上、手上全是伤痕，一条条的肋骨明显的在红褐色的皮肤下轻微起伏。

　　查尔斯见到他的样子，觉得或许可以用他来吸引这里其他的褐人加入自己。

　　“再来领一个面包吧，你带来的不是奴隶，是你的同胞，你们脱下镣铐的那一刻，就不再是奴隶了，你难道不想让你的父母、兄弟姊妹还有儿时的玩伴都感受到失去镣铐的轻快，面包填满口腹的饱胀，还有没有鞭笞的生活吗？”

　　“想，可是他们都死了。”

　　那个孩子咕哝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眼中不见一丝触动，只是手捧着面包用力往嘴里塞。

　　“你叫什么名字是？”查尔斯问道。

　　“主人给我们编号，我们没有名字，但是母亲叫我雉。”

　　“一种长尾而善走的鸟，看来你跑得很快吧，那以后我也叫你雉了。”

　　那个孩子的眼里突然好像有了一道光，停下了吞咽手中干硬的面包，眼睛里开始泛起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