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深蓝色的眼睛的男人看了看刚从楼上下来的一无所获的裁判者,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地说:“我们的同事在追踪一名很危险的女巫。她是在进行涉及异端信仰的危险活动时被发现的。根据我们的情报,她昨晚在这一带出现了。如果你这两天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及时向教会报告。”
说完,他看了看洛里,挥了挥手,带着其他的三四名裁判者走出了咖啡馆。
洛里目送着他们出门,然后拿起了桌上的报纸,随意翻动着。不过他的注意力却没放在报纸上。他心里想着的,还是昨晚的事和刚才那个小个子裁判者说的话。
昨晚那个自称艾米莉亚·林莉的女人说她是在和别人进行一场与神秘学有关的交易时被那位大个子裁判者发现,遭到追捕;不过刚才的那位裁判者却是说她当时是在进行涉及异端信仰的危险活动。如果只是一场交易的话,那么应该不至于危险吧?她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而且洛里刚才有那么一刻心里很紧张。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够发现自己也是一名超凡者,以及如果发现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过还好,他担心的这一幕并没有发生。
事实上,洛里很想从刚才那几名裁判者的口中获得一些关于超凡者的知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在洛里以往的认知里,超凡者就是与恶魔签订了契约,然后从后者那里获得了力量的人。这也是教会的通俗说法。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更多的信息。如果他真是一名超凡者的话,那么至少他是没有和恶魔签订契约,甚至连恶魔的样子都没见过。这么说来,教会的说法也就是可以怀疑的了。
洛里把视线转向了窗外。外面的大雨丝毫没有要减小的迹象。不远处的街角,两辆黑色马车停在那里,马车的车厢上挂着一个有荆棘丛和两把剑构成的徽章。显然,这是宗教裁判所的马车,刚才的那几个裁判者就是搭乘它们来的。
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正举着雨伞神色匆忙地从咖啡馆前经过,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用布盖着的篮子。男人还没走出洛里的视线,就被两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浑身湿透的小男孩拦住了。
小男孩似乎在和男人说什么,男人明显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过了一小会,男人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在篮子上的那块布,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面包,掰了一半递给了两个男孩。
男孩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跑开了;男人则把剩下的面包重新放回编织篮里,继续向前走去。
洛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这样的情景每天在霍斯特市的街头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在洛里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他就已经对此司空见惯了。甚至他也经常会想,如果他的祖父没有留下这家劳若尔咖啡馆,那么他小时候也就没有果酱、蛋糕做早饭了,很可能也要像有些孩子那样,去街头讨要工人们剩下的面包。
洛里的午餐也很简单,只是一份煮马铃薯和一份肉汤而已。以他的经验,午餐时间咖啡馆里的客人应该很少。毕竟大多数人的午餐都是在工作地方用茶水和面包解决的,更何况现在又是这样的天气。
就在他觉得接下来不会有顾客造访的时候,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带着呢帽、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夹克衫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开门后,他小心地将破旧的雨伞在门口放好,然后才走了进来。因为天气的缘故,他的双手紧紧地拉着身上那件大概小了两个码的深色夹克。
“伍德先生。”洛里和来客打着招呼。
“莱特温先生,您好!这该死的天气......”
因为大风的缘故,伍德先生帽子下面露出来的白发也被雨淋湿了。他进来后,直接走到了靠近壁炉的位置坐下。
暖和了一会后,他才朝洛里走了过来:“莱特温先生,我想要一杯茶。”说着,他拿出了一枚一米尔的硬币。
“好的,稍等。”
半杯热茶下去后,伍德先生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他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布包里拿出了一小块面包,咬了一口。
“在这样的天气里行走在外面实在是一件并不美好的事情。”洛里拿着报纸坐在了靠近伍德先生的一张桌子旁边。
“是的。我刚才在这该死的大雨里走了一个多小时,不,应该有两个小时了。”
洛里点了点头:“你身上的雨水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一点。”
伍德先生又咬了一小口面包:“是的。因为这个天气,我下午没找到工作,于是就只能回家。可是到了家附近我才发现,那里已经被教会的人围住了,不能进去。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
这倒是和洛里的猜测差不多。伍德先生并不是劳若尔咖啡馆的常客,他只是偶尔才来一次。不过他花白的头发和那件少了好几个纽扣、尺码又不合适的夹克给洛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教会围住了?为什么?”洛里看着伍德先生手里的小面包已经快要吃完,走到厨房拿出了一个“狼吞虎咽饼”,放到了他的桌子上。
伍德先生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了口袋,然后摇了摇头:“莱特温先生,这......”
“不,伍德先生,你知道的,最近几天因为我的厨师布鲁克先生因为生病不能来上班,我不知道应该做多少,正巧赶上了这样的天气,没什么客人。所以这是多余出来的,我想你不介意帮我这个忙把它解决掉。事实上,如果你不需要的话,那它很可能就浪费掉了。”
伍德先生看着桌子上的“狼吞虎咽饼”沉默了一下,然后起身摘下帽子对洛里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莱特温先生。您真是一个善良的人,是的,就和您的父亲一样。神会保佑您的。”
洛里不想让他再继续这些感谢的话语,于是问道:“刚才你说到你的家附近被教会的人围住了,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特拉曼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