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两天夜里不同,这次艾米莉亚没有做任何的伪装。一顶有檐帽下,柔顺的金发很自然地垂下;身上穿着一件印花棉质地的深色长裙;瘦削的脸庞化着淡妆,嘴角挂着一丝含蓄的笑容。只是,她的右手依然提着那只琴盒。
在她进门的同时,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洛里虽然对香水不了解,但也能闻出来这股香味是由多种香料调配而成,而不只是佛手柑油和柠檬油的混合那么简单。
从门外的马车声可以判断出来,她刚才是搭乘一辆出租马车来的。
洛里看到她后,目光微微一凝,但也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小姐,您需要点什么?”
“一杯红茶,谢谢。”艾米莉亚走到靠近壁炉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
把红茶送过去后,洛里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报纸继续翻看;艾米莉亚则从琴盒里拿出一份乐谱,开始阅读;倒是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士,虽然手里举着报纸,却不时地看向艾米莉亚的方向。
但他也只是看看而已,并没有任何动作。艾米莉亚不知道是不是没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始终把注意力放在乐谱上。
或许是上次事件的影响,洛里这时很担心艾米莉亚再把裁判者或是其他的什么人给招来。要知道,自己今天刚换了新的桌椅和玻璃,如果再被打坏,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不过还好,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什么都没发生。艾米莉亚很专注地把乐谱看了一遍之后,站起身,面朝着黑色西服男人对洛里说:“您好,多少钱?”
洛里心里微微一动,走到她的对面:“两米尔,小姐。”
艾米莉亚掏出钱放到了洛里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去。
因为洛里身体挡着的缘故,那位穿着黑色西服、戴着大礼帽的男子看不到艾米莉亚付钱的动作。可是洛里却看得很清楚。艾米莉亚掏出来的除了两枚一米尔的硬币之外,还有一张纸条和一把水晶材质的钥匙。
洛里随手把这里揣进了口袋里,目送着艾米莉亚走出咖啡馆后,又回到了自己刚才的座位。
他刚拿起报纸,那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士突然开口了:“先生,冒昧地问一下,我想刚才这位小姐是经常来您的店里吧?”
洛里看了看他,展开报纸,随口回答道:“并不是。事实上,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小姐。”
男人抱歉地笑了一下:“刚才我见到她是离开时才结账,以为你们之前就认识,她是这里的熟客了。”
一般来说,在兰特王国,像劳若尔咖啡馆这样的咖啡馆里,店家都会希望顾客先付款。甚至有些人在对待穿着比较寒酸的顾客时只有当他付款后才会为他准备吃的东西。
洛里摇摇头:“或许有些咖啡馆会有一些特别的要求。您知道,我指的是要求顾客必须先付钱。但是我认为这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所以我从来不会提醒顾客什么时候结账,除非他离开了这里都没有付钱。”
说完,洛里把目光转向了男人面前的那杯茶,示意他他也还没有付钱。
男人离开后,洛里又等了一会,见没有新的客人才关了店门。
当然,洛里今天关门的时间比前两天要早。而且他这次在关门后才去厨房准备第二天的早餐。
忙完这些,洛里熄灭了一楼的壁炉,回到自己位于二楼的卧室。锁好门后,他这才从口袋里拿出刚才艾米莉亚给他的纸条和水晶钥匙。
纸条有一行娟秀的字迹:“一个超凡者的聚会,我想你会有兴趣。睡觉时把钥匙拿在手里。”
洛里又拿起了那把水晶钥匙。这把钥匙大概有他食指那么长,造型古朴,通体透明,摸着还有一丝冰凉。洛里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除了材质特殊之外,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看都像是一件仿制的工艺品。
“这是对我的报答吗?还是,这是一个陷阱?”
洛里从卷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燃后,看着那把钥匙。
一支烟吸完了,他做出了决定。
或许是因为艾米莉亚是他认识的第一个超凡者,也或许更多地是由于他们曾经在雨夜把一位教会裁判者的尸体处理掉,洛里对她有一种特殊的信任。
这一晚洛里不仅没有换睡衣,而且也没有开窗户,只是把一碗水放到了卧室里。前者是因为洛里不知道梦里会遇到什么,所以还是不换衣服比较方便;后者则是因为夜里太冷了。他曾在一本《家庭生活中的科学》上看到过,夜里在卧室放上一碗水,当水被污染的同时,空气也会因此变得纯净。
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不过毕竟忙碌了一天,洛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刺眼的阳光。
经过了短暂的不适应后,洛里睁开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座山上,清晨的阳光洒满了整座山峰。阳光在给这里带来明亮的同时,也带来了几分暖意。
他的脚下是一片翠绿的草地,远处则是茂密的树林和潺湲的流水。小鹿、兔子等动物才草地上和林间跑跳、追逐着。鸟鸣声、流水声和风吹过时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不时传来。置身于此,洛里觉得自己的心理也变得平静了很多。
这里与其说是世间哪个不为人知的处所,倒不如说更像是教会经典上所描绘的天堂。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高大古朴的宫殿。粗大的石柱支撑着屋顶,里面虽然深邃,但却并没有让人产生对于未知的恐惧。不论是石柱,还是宫殿的墙壁,都只是有着一些简单的图案装饰,并不像教堂里的壁画和彩绘玻璃那么华丽。
这座装饰简单的宫殿虽然整洁,但却有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仿佛它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在历史的长河中,世间风云变化,而这座宫殿却始终静静地耸立在这里,一如它成千上万年前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