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的女性小跑到韦伯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韦伯，是桑切斯·汀德的家属们来了......很......很多，大概有十几个。”
话音刚落，十几个人就走进了众人的视线，他们大多是男性，手里还提着铲子锄头之类的农具，还有几个女性则是哭哭啼啼，领头的是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却健步如飞。
韦伯将中年女子护到身后，指了指2号牧场边上的一栋两层小屋：“凡妮莎，你先回楼上去，这里交给我，有警官在，你不用担心。”
凡妮莎担忧地看向他的丈夫：“韦伯......”
“夫人，这里您不必担心，我会保证韦伯先生的安全的。”孟德说道。
“好......”
“你们也先等一下吧。”孟德对爱丽丝和卢卡说道。
“邪恶的农场主！我们的桑切斯在哪儿！让我们带他回家！”老太太边走边用她仿佛磨砂纸在黑板上擦过的声音大声说道，而他身后的人们则跟着她愤怒的挥舞着自己手里的“武器”。
“你这个！邪恶的！无耻的！黑暗的！农场主！你哺育的那些恶心的奶牛把我们的桑切斯怎么了？！”老太太走到韦伯面前，试图用她的拐杖戳向韦伯。
奇特林抓住老太太戳过来的拐杖：“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请您不要做出无理的举动。”
“什么无理？他就是凶手！”老太太身后的一个男子怒声说道。
孟德走到人群面前：“各位，在没有确切地证据之前，韦伯先生是无罪的，请大家还是冷静一些。”
孟德的这句话似乎充满魔力。当他说完后，包括老太太在内，他面前的十几个人突然陷入了沉静，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农具，不再叫嚣。
卢卡惊讶地看向爱丽丝，露出一副询问的表情。戴着面具的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卢卡确认，这是孟德魂师异能的技能之一——心灵平静。
但在孟德使用心灵平静之前，卢卡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他看到在人群的边沿，有一位正在啜泣的农妇，卢卡猜想这可能是遇害的小桑切斯的母亲，而她的身边站着的一位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不同于别的拿着农具气势汹汹的男子，这个青年低着头悲伤地沉默着，面庞上似乎也有一行行泪水滴下，但与受害者母亲时刻捂在脸上的双手相比，他有一只手却一直在攥动着自己的衣角，这意味着，他悲伤的眼泪背后，也许还有一颗不安的心在跳动。
而且即使是在被组长孟德施加心灵平静后，他还是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敢抬起头来。
把自己的发现轻声告诉爱丽丝后，两人很快制定好了一个方案。
爱丽丝附耳到正在劝解双方的孟德耳边轻声诉说着，卢卡和奇特林则清晰地看到，向来不苟言笑的组长，耳根像是晕开的墨水一样一瞬间变红，并且蔓延向整张脸。
当爱丽丝说完后，他有些紧张地说道：“好，好......你带他去吧......”
爱丽丝向卢卡眨了眨眼，表现出一副胜利者炫耀的姿态，随后她走到人群的一边，将青年带离人群，至于其他人，他们平静地宛如无风的水面，没有一丝波澜惊起。
“组长看来真的是......”奇特林和卢卡心中同时想道。
随后，按照和爱丽丝订下的计划，她带走青年盘问详情，卢卡则独自走向了编号17的畜牧栏中，试图在这个案发现场再进行一遍勘察，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走近后，卢卡看到，17号的畜牧栏地面上用粉笔画出了当时案发现场的形状，很明显，奶牛头朝栅栏外，小工则是头向内，脚向外，整个身体已经进入了畜牧栏内。卢卡试着幻想了一下具体案情发生时的情形：
以十六七岁少年的身高，面前的栅栏差不多是齐胸高低。当自己从木桶中取出牧草喂食面前的奶牛时，奶牛突然性情大变，两前肢抬起，搭住栅栏的边，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脑袋，将自己拖进畜牧栏内并且不断地开始以不经咀嚼的方式将自己吞咽下去。
如果奶牛是以这种方式对小工桑切斯进行杀害，那一定会留下痕迹......
什么痕迹呢？
栅栏！
栅栏上一定会留有奶牛前肢的脚印或者小工桑切斯挣扎时强烈的求生欲留下的破坏痕迹。
卢卡戴上手套，立刻开始观察起面前的栅栏，但显然，结果是令他失望的。
“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被奇特林称作老卡尔的同事走了过来，他满脸是汗，拿着一把不知道哪儿来的扇子不断的给自己扇着风。
卢卡则蹲在地上依然仔细地观察着栅栏的下沿和地面。
“哦我的女神，可别这么看不起我们常规行动组啊！”老卡尔笑了笑，但显然有些不满旧案调查组对案发现场的二次勘察。
卢卡下意识地回道：“卡尔先生，我没猜错的话，这么热的天气您值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我们保护好现场以便二次勘察，对吧？”
老卡尔耸耸肩，倒也不生气这有点冒犯的提问：“嗐，谁说不是呢。我只是希望你们快一点，再多呆一会儿，我就要去女神大人那里报道了。”
再三确认栅栏没有任何问题后，卢卡不禁陷入了沉思：如果小工桑切斯不是被双脚搭在栅栏上的奶牛拖进去的，那怎么解释地上描绘的这幅案发现场的画呢。
头朝向奶牛，脚朝向栅栏外，且整个身体几乎与栅栏完全垂直......
如果是小工自己先翻进了栅栏内，激怒了奶牛，因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被奶牛吞食，那无论如何，自己一定会在被吞食前移动脚步试图逃窜吧，但地上没有留下人类的脚印，而且近乎与栅栏垂直的身体从逻辑上去想一定是在栅栏外被拖进来的。
所以也不可能是小工自己先翻进去。
难道说……是小工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献祭给奶牛……
想到这里，卢卡后背突然升起一股凉意。
用力地摇了摇头，卢卡询问身边的老卡尔道：“卡尔先生，案发时除了隔壁小屋内的农场主夫妇，这里没有其他人吗？”
“没有，当然没有，不然我们至少也会再多一份口供对吧？”
“案发时间很早吗？有确切的时间吗？”
“很早，按那边的农场主所说的，大约在三四点左右，当时整个农场只有他正在楼上盘算账务和订单量，连他老婆和孩子都还在睡觉。虽然起的有点早，但想想每天早上早早送到家的鲜奶，我觉得也算合理。”老卡尔摸了摸胡须，说道。
“三四点左右，一般别的工人还没上工是吗？”
“是的，一般都会在四五点左右上岗。”
“那桑切斯·汀德怎么会来这么早？”
“哈，我怎么会知道呢？不过得益于这里良好的治安环境，夜晚牧场的大门通常只是象征性得合上，他如果想要溜进来，并不难。我想他那么早来，也许是想早点干完活，去下个农场好多挣点工钱吧。”
在鸬鹚镇的乡间，有很多家里没有田地的孩子们，由于年纪未到，工厂不收，他们便每日奔走在各个农场做小工补贴家用。
“那韦伯先生——也就是那位农场主知道他这么早来吗？”
“他不知道，但他说他对于提前来上班的小工很少会管束，他一般每天早上四点半会从楼上下来，巡视两个牧场，只要工人们不迟到就行了。”
说完，老卡尔瞥了瞥远处的孟德，不无嘲讽地说道：“我觉得这挺好，利德尔局长也该对警局实行这样的管理，前提是他也不迟到。”
有些汗颜的卢卡装作没听到后，多少带着点奉承地继续问道：“卡尔先生，以您多年地办案经验来看，您认为这起案件谁会是凶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卡尔的脸色缓和许多：“作为一个普通的正常人，我只能确定这不是一起正常的死亡。因此我更无从知晓谁是凶手，但我认为从我们对农场主的调查来看，他应该没有撒谎。
“我更倾向于是有其他还躲在暗处的人行凶杀害了这个小工。”
似乎是找到了倾诉的机会，他紧接着说道：“小家伙，看在你努力认真地份上，老卡尔再告诉你一件案件记录上没有写下来的事。”
“您请说。”
老卡尔点了点头：“农场主韦伯说，他在击毙奶牛前，看到了它流下的泪水，还有悲伤绝望地眼神。但我们的组长认为这是韦伯先生击毙了自己的牛后心痛形成的心理暗示，因此没有记入案件记录中。”
说到这儿，他长叹一口气：“但我家里小时候养过牛，我知道，牛是通人性的，所以我相信韦伯先生说的话。”
卢卡看了一眼身边的其他畜牧栏里的奶牛，发现他们似乎也正在不安地打量着自己。他跟着老卡尔长叹一口气，因为他也相信，世间大多数的生灵都是通人性的。
而正在这时，一阵夏日的清风微微吹过，拂去了些许燥热。卢卡却看到了一样随风缓缓摇曳，本该飘走却被面前栅栏意外拦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