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令狐冲连连否认，他觉得有些憋闷，这人怎地还倒打一耙。

　　“蝙蝠大侠能击败毒王，自是因为他不屈的意志和捍卫正义的信念，你看。”

　　令狐冲随着庄宁目光看去。

　　果然，蝙蝠大侠虽被打的狼狈不堪，但一次次被击退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冲了回去。

　　当真是有种百折不挠，有为正义献身的样子。

　　又听庄宁道：“虽倚仗宝甲之利，但若没有虽死无悔之志，如何能以弱击强。我见令狐少侠侠肝义胆，又身负远超蝙蝠大侠的一身武艺。

　　少侠就没想过也为这江湖做点什么吗？”

　　闻言于此，令狐冲不禁正色道：

　　“在下虽无法做到蝙蝠大侠这等嫉恶如仇，以七尺之躯抗天下贼人的地步。但我等身为正派弟子，亦当紧守正道之责，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也是我等分内之事。”

　　庄宁却冷淡道：“哦，好一个正道弟子，只是不知道你行侠除恶的范围包不包括犯错的正道弟子呢？”

　　“若有正道弟子作奸犯科，待我见了，亦要用手中长剑与其理论一番！”令狐冲斩钉截铁道。

　　庄宁讥笑道：“好，好！那你动手吧。”

　　令狐冲有些不解，又见这人看着自己道：

　　“这里就有一正道弟子，其不仅与采花恶贼称兄道弟，枉顾同道被贼人杀害；还结交魔教长老，沦为为其办事的走狗。

　　令狐冲你说这人当不当杀？”

　　令狐冲哪里不知道这人说的就是自己，这人所说种种，虽非出自自己本意，但这些事又实实在在是他做过的。

　　远处泰山派的弟子的尸体，可还在那摆着呢。

　　这让他一时不知从何辩起。

　　一旁的仪琳闻了，却是气急了脸，忍不住起身为令狐冲抱不平。

　　“前辈怎能如此诬陷令狐师兄，他都是为了救我，才与田伯光虚与委蛇，非是出自他的本意。”

　　“若说结交田伯光之事，不是出于本意。那他为魔教长老办事一事，又该作何解释呢？难不成你五岳剑派弟子，还不禁正魔之交？”庄宁继续责问道。

　　令狐冲听闻这人提起为曲洋送琴之事，虽不解这人如何知道，但他也自觉行事无愧，便出言解释道：

　　“前辈，我为曲洋前辈只是送琴，全了同饮之情，绝非是当了魔教走狗。

　　曲洋前辈虽是魔教中人，但我观其也绝非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他甚至因不愿牵连无辜，独自引走了魔教追杀之人。

　　我受这样之人所托，怎能说是沦为魔教走狗。”

　　“哦？令狐少侠也认为正魔之别，并不是以善恶来区分的吗？”

　　庄宁一脸的玩味的样子，哪还见得刚才咄咄逼人。

　　令狐冲闻言便知，这人多半在打趣自己。

　　只是自己从小就被师父教大，虽未通五经，但也熟知正道之义，怎么可能被这人三眼两语就动摇了心神。

　　当下就反驳道：“前辈，在下只是觉的曲洋前辈是个例……”

　　不等他说完，就见那人轻轻摆手，他便一时无法言语。

　　此刻自己眼睁睁看着这人施为，却也未看出这人出手的痕迹，心下不免又对这人忌惮了三分。

　　“江湖之人追名逐利，做了三钱事，非要一两说。正魔之别亦是如此，魔教就当真如此作恶滔天，正道就真如其所宣传那样，那么光明伟岸吗？”

　　庄宁顿了顿，抿了口茶，继续道：“我看未必吧，魔教前身也曾是驱除鞑虏、复建汉人中原的功臣；

　　而所谓正道，即便不提余沧海这种贪人功法，屠杀无辜的败类，就连少林这等武林泰斗，其山下佃农间亦流传着‘好妻种好田，孬妻种孬田’的俗语。

　　这江湖当真就是正邪分明吗？”

　　仪琳闻言面露惊奇不解，但令狐冲常流连酒肆，哪能不理解少室山下所传之话是什么意思。

　　全是男人的寺庙，山下为什么会流传这样的话，不言而喻。

　　其实这次下山，他已经见过不少正道弟子作恶之事。

　　只是他觉得那些作恶之人，不过是正道弟子的零光片羽，无法代表大部分正道弟子的作为。

　　即便听闻了青城派屠杀林家，他也只觉得青城派是正道中的例外。

　　可若真的如这人所说，连少林都是这样一幅欺压百姓的模样，那他所谓的江湖正道该多么可笑。

　　他不由得对自己从小到大认知的正道风范，产生了些许动摇。

　　连忙大口地饮了一满碗凉茶，他才压下自己不宁的心绪。

　　“前辈，若真是如你所言，连武林泰斗少林，都有这样的事。这…这江湖当真还有一片干净的地方吗？难不成魔教能比正道还干净不成？”

　　正此时，他看到蝙蝠大侠又被田伯光寻到机会，一脚直踹，将之踢向了自己等人。

　　他刚想前去接住蝙蝠大侠，就见那人提前一步起身低喝：

　　“马尾甩苍蝇！”

　　颇为古怪的招式名称喊出后，那人就微微跃起，弓腰蓄力，一脚凌空抽射。

　　那模样当真如挥动的马尾一般，砰地一下，将蝙蝠大侠送回了田伯光眼前。

　　田伯光满脸狞笑，扫了几人一眼，似是不以为意般，又和蝙蝠大侠打了起来。

　　令狐冲看其耍弄般的打斗，只觉得田伯光似乎是从殴打蝙蝠大侠中，获得了某种奇怪乐趣。

　　即使田伯光一时半刻无法打破蝙蝠甲的防御，也并未就此停手。

　　令狐冲看着复又坐下的庄宁，转念又觉得这人比田伯光，还要诡异。

　　江湖之人出手，胜负往往决于瞬息之间，哪有提前喊出自己招式的。

　　他有些想不通，难道喊出来招式，能增添威力吗？

　　庄宁未理会二人的怪异的眼神，继续道：

　　“江湖就像个大染缸，名与利、剑与血，无论谁来都要滚上一遭。

　　哪个门派敢说自己是当真干干净净的。如今江湖分辨出正邪，也不过是大恶小恶的区别罢了。”

　　令狐冲觉得这人说法离经叛道，但一时又不知如何做解，只听这人又道：

　　“令狐少侠，既然有疑惑，不妨再听我讲个故事。

　　江湖中曾有一个柯姓的魔道首领，他对江湖中人冷血、残酷。

　　其不仅生生压得当时最大的五个邪道家族，丝毫不敢有反抗之心，就连正道之人，见了其车驾也要低眉俯首。

　　江湖中无论正邪，无不惧他，皆尊其为首。

　　那时柯老魔可谓是威势滔天，一时无两。官府之外，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小尼姑满脸惊色，令狐冲却眉头轻皱，忍不住道：“江湖中若有这样一手遮天的魔头，那正道岂不是再无抬头之机。

　　若没有正道威慑，魔道宵小肆意妄为、欺压良善。当时的江湖岂不是混乱不堪，百姓苦不堪言。”

　　却见庄宁冷声道：“哼！那柯姓魔首，虽然冷血残酷，却也只针对江湖中人，对百姓却是秋毫不犯的。

　　他约束江湖，但凡有百姓蒙受武林人士之苦，他定会遣人查证。对作恶武者或杀或罚，还得百姓清明，深受百姓爱戴。

　　因其护贫苦百姓如爱子，训诫江湖人士类严父，便常被他人称为‘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