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没露面，宁王世子主持。

　　李事业以一种客气的傲慢微笑应对，宁王府管家有一一介绍，倒是不尴尬。

　　想到了可能会有点场面。

　　没想到会是这种大阵仗。

　　其实排场不大，但是一个个来头不小。

　　吐蕃特使持明静命上人，大食阿布什么什么名字他记不住的特使，长流帮齐东满，游侠联盟安西护法刘长林，山南节度使行军司马张横。加上代表大唐皇上的李国公和凤翔节度使宁王，对这块地域有兴趣的势力差不多齐了。除了一个回鹘?

　　世子说回鹘特使正与宁王密谈，稍后会来，具体事宜在座的都是一方霸主，先聊聊。

　　各方想法应该是此前沟通过多次，但对于李事业来说算是初次了解，有不解处便含笑对望，各方使者倒也不嫌烦琐，详加解说澄清，一轮酒下来他大概也便清楚了。

　　吐蕃趁乱拿下了大唐不少地盘，但是还没完全控制得住，与官军也时有冲突；此外大唐近期严控外来教派如吐蕃的苯教等，是以持明静明上人亲自前来与宁王协商；

　　大食拜火教受大唐近年压制外教影响，以及希望商路安全，涉及与游侠同盟及宁王交涉；

　　长流帮掌控江河水运，原本以中原江南之地为主，现在也开始拓展到了西部黄河支流，包括这边要紧的渭河；

　　游侠联盟涉及通联四方，更是看重这一带；

　　回鹘也趁乱南进，陈仓以北大片区域大唐与回鹘势力交错，互相都不能完全控制，也是争斗不断；

　　山南节度使也怕陈仓一地有变，时常往来。

　　这些原本大多都应该争议于大唐朝堂之上，但太子谋反和安史之乱后，朝廷军政损伤严重，对各地管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朝廷宽恕了投降的叛军，任命数名叛军降将为原驻地节度使，差不多也接近独立王国。虽然太子谋反一事被雷霆手段平复，宁王等外地原本和太子交好的部分节度使也未受牵连，但离心离德是免不了，原本分封的的各路节度使大多也只有名义上的管理能力。

　　所以实际上李国公在这样的会议上，众人皆知代表的是朝廷的态度，表明大家还是尊重朝廷的，只不过一应琐碎小事不值得一一上报。但那也就用得着的时候是个态度，平素和宁王相处甚欢自然没什么所谓，但是万一意见相左得厉害，朝廷的远水还是救不了近火的。

　　这次诸势力各大头目来得这么齐整，便是因为此前有人密报朝廷，宁王正在整兵造甲备战，联手土蕃回鹘诸势力，意欲谋反。

　　这个事情闹得太大，如若真的引入朝廷势力特别关注这里的局势，那原本的格局又需要受到冲击，虽然大唐现在弱势，但西侧门户还是有足够的动力让中央军来一趟。

　　告密者算是在座诸位的公敌。

　　他李国公有话不在平日会谈中说清楚，偏要私下暗报朝廷，影响各方正在逐步获取的收益，自然是千夫所指。

　　他大概懂了这局宴会的意思，先搞臭他，使他没有助力，此后宁王甚至未必需要亲自动手，日后自有人上报李国公失足坠下马车或者荒唐宁王府侍女之类一时急火攻心医神难救什么的，宁王上奏处事不当自罚三杯，朝廷吃个暗亏但少了支撑更不好翻脸，那也只得抚慰一番。

　　虽然他李国公会丢了性命，可是宁王也丢了面子啊。

　　现在唯一的好处是，李事业的立场不见得完全在朝廷这一边。为了活命，现在下赌咒发誓皈依宁王也不是不可以。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那也得先试试能不能把自己摘出来。

　　“所以，是持明静命上人说我密报朝廷？有意思，怎么是土蕃的上人消息这么灵光？“李事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报的，先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否定，见招拆招。

　　上人起身微微颔首，面子还是给足了李国公：“也是机缘巧合，来时恰好遇上一回鹘细作身受重伤，在下于魂术颇有涉猎，探查此女过往，抄录下她受国公之命传递于唐王的秘信。宁王己与朝廷来此外的观察使手中的信件比对过了，一字不差。“

　　观察使事件果然是宁王指使。宁王世子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观察使前日来时遇上匪盗，幸得长流帮齐副帮主出手相助，现在在王府养伤，是以有看到过此诬告。”

　　大唐帮派与土蕃一向不合，双方行事时间也不一致，是以双方应该是不至于事先串通。

　　“我府上无人了吗，需要找一个回鹘的无名小卒传信？”李事业是真心觉得好笑，这应该是唯一的破绽。

　　宁王世子和持明静命都怔了一怔，对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质疑略感意外。

　　稍后持明上人缓缓说：“国公既然与宁王相极好，府上人来人往自然知道瞒不过宁王，是以另辟他径。国公找的自然也绝不是无名小卒。”

　　那就带上来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李事业也是真心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