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教授说人在极度绝望时会刺激下丘脑杏仁核触发交感神经系统打开免疫机制，他问到底什么意思，教授说精神病就是这么来的；又好像梦到了满山遍野的鲜花，他像孙猴子一样在其中呆呆地站着，听笼罩在光晕里的观音菩萨说：你知道越多，便困惑越多；你经历越多，便羁绊越多；你想退出江湖，就不要有牵绊和执念，不要有恩仇，不要有愤怒，不要有人，有人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得出？

　　“主母，主上醒了。”他听到有侍女一边叫着一边出门的声音。

　　“这次你躺了三天”还是那个有点调皮的声音，李事业突然清醒，睁开眼睛一看，微微含泪，巧笑俏兮的的玄月在他床前，正又拧了一把毛巾给他抹脸

　　“玄月！“李事业一把抓住玄月拿着脸巾的手，抓得太紧以致于脸巾流下了几滴水溅到脖子上，微微有些烫。

　　他摸着玄月的脸，开始从恍惚中清醒起来，脸上有浅浅的泪，都是温热的。

　　“我们没死？”李事业坐了起来，是在自家的卧室，一时喜极。

　　王氏进门时刚好看见他啪的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跟在王氏身边想一起进门看一下的郎中扭头就走。

　　“你下次睡醒的时候能不能换一个其他的地方打一下？每次醒来，总是扇自己耳光，被下人看见，成何体统？”王氏埋怨道。

　　这次不是大厅，没那么多人，倒还好。

　　脸很痛。

　　“玄月，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李事业无视王氏，捧着玄月的脸，喜极而泣。

　　侍女、玄月和王氏面面相觑。好像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一清醒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说起来他们只是一起呆了不到一天，但他的感觉似乎已经度过了大半生。

　　玄月被王氏叫去休息了，说是因为这两天一直在陪着照顾他，太累。

　　至于为什么那么多侍女只有玄月在他身边一直照顾？

　　“你睡着的时候叫了玄月四百七十三次，她哪里走得开。”王氏脸色不豫。

　　玄月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说是见他清醒才激动地流泪，让他有些话一句也问不出来。心情平复后和王氏聊了聊，才发现他已经昏迷三天了。

　　神医来过，结论是他身体被掏空，真气运用不当，以致差点走火入魔。

　　似乎做了一些针灸导引，现在的结果是气机通畅了，以后应该不至于再动不动就晕过去。但功力可能只得原来的两成，且得花时间调养修炼回来。

　　神医出门时留了一首诗给侍女，让她们转赠王氏和李国公。

　　诗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至于他口口声声说要铲平天星教，王氏一脸诧异，探了探他的头，没有发烧才略微放心。

　　因为是宁王府的人和天星教追索刺客时在郊外发现了“玄月和一个青年公子私奔时昏倒在野外”，宁王护卫头目认得玄月，不敢造次，悄悄把他俩送回给王氏处置。

　　说起来虽然天星教当地教众倾巢而出为他们副教主一事报复，但送回他俩也算是帮忙，不知道李事业为什么一副要毁天灭地的表情。

　　李事业被噎得够呛，他清楚地记得发生过的事情，偏又对王氏说不出口。

　　而玄月看起来毫发无伤，心情不坏，一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事的样子。只说怎么她在马车上睡一觉，醒来时在自家房间里，而侍女说主上叫了她一夜的样子，就赶来照顾两天了。

　　王氏的结论是他自己这些天有点走火入魔，从青楼出来后还想带玄月野战什么的，搞得自己体虚脾弱，以致走火入魔。

　　言语间颇是不悦。

　　至于天星帮诸人，宁王府上侍卫，以及城内捕快，游侠联盟和朝廷特派的观察使之间打了几场斗了几架他听得一头雾水。只是大概知道好像发生了挺大的事的，因为白林遁被害一案这几天城内风起云涌，朝野乱战。

　　结果是观察使也失踪了，保护他安全的侍卫和机枢派高手折了好几个。

　　说是事还不小，涉及到朝庭，宁王，还有什么节度使和回鹘诸势力消长猜忌什么杂七杂八的他特别讨厌的宫斗剧类型。因着他走火入魔的事情，这几天好些重要事项都只得王氏搪塞了，现下他既己清醒，总是得拿个主意，也得见见宁王。

　　王氏满腹无奈，她一届生意人，哪管得这许多朝野的事，还好有望月帮衬，也就勉力应付过去了。她一边帮他起身着装一边说，李事业接不上话。

　　直到看到他一脸懵逼的表情，王氏轻叹一声：“要不先洗个热水澡？”

　　他一直气得全身发抖，但玄月和王氏都不理解他发怒的缘由，他又不知何从说起，便一直抖着听王氏絮叨了好一会，看起来的确像是被冷蒙了。

　　他现在稍微冷静下来了，摇摇手。

　　“不用上那么多菜，今天的晚饭就在房里吃，叫望月来陪我就好。”李事业从王氏的絮语中大概就收到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朝野江湖有事，是找望月帮忙对付的。

　　至于星月，虽然好像无所不知，但刚被狠狠地骗过一场，他有些怕了。

　　越美的女人，骗起人来越狠。特别是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的漂亮女人。

　　前一句是殷素素的教子名言，后一句是他根据阅历补充的。

　　这个望月美是美，但冷，应该不会骗他那么狠。

　　“我和玄月在野外被人袭击了。”李事业刚喝过羹汤，不饿，直接进入主题。

　　望月安静地吃东西，眼睛都没抬一下。

　　“你看下我，起码得表示能听到我说话。”李事业压着火说。

　　望月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有些丧气，这个世界的李佐国挺不受人待见的。望月对他受攻击一点表示都没有，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有些事好像说不出口。

　　“玄月有没有叫人把韩依琪抓起来？”李事业换了个思路。

　　“没有。她一直在你房间看顾你。你在梦里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她走不开。“最早好像是望月在看顾他。

　　“她不会武功，去了也抓不了人，我是说她有没有叫人去抓她？“李事业理理思路说得更清楚一点。

　　”玄月不会因为你找青楼小姐就吃醋，会吃醋的那个不会找人去青楼。”望月似乎认为他在担心韩衣琪，一边喝了口汤一边回复。

　　李事业有点抓狂，两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你们总是抓不住重点！韩衣琪是回鹘派来此间的细作。”

　　“你怎么知道的？“望月夹菜的手都没停过一下。

　　”我听了她的曲，中了招，才致于被人袭击时精神受挫。“李事业用手在桌上打拍子，跟着轻哼。尽力回想起他当时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曲子的节奏和调子。

　　”迷神引被你哼成这个样子…“望月有点不忍听的表情。

　　”迷神引？对对对，他就是对我施了术迷了神，才以致于走火入魔的。“听这曲名就不是什么正经曲子”现在派人去抓他或许还来得及。“

　　李事业现在相信李佐国没有骗玄月了，果然是个细作。

　　难怪自己会中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