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哥谭十分活跃且好客。

　　杜恒非常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作为生面孔，尤其是看起来不怎么贫穷生面孔出现在黑夜里之后，上到开车运“货”，手里端着芝加哥打字机的高端黑帮，下到围着燃烧的汽油桶取暖的小混混，他们都试图从杜恒这搞一笔外快。

　　应该说，这种行为并不正常。

　　一般只有网络游戏里那些名字标红的野怪才会不顾一切地对玩家发动袭击。

　　但当杜恒俯视地面之时，他能够感受到，有一股让暗影世界感到契合的气息潜藏在哥谭市地下。

　　那是非人之物，是基督之敌，是血与火中走出的疯狂……

　　‘看起来，蝙蝠侠保护哥谭的愿望难度是越来越大了，特别是在我也来了之后。’

　　五百米解决一个扒手，一公里干掉两个劫道的，两公里收拾了不知道搞什么交易的几伙人，一路摆平了各色犯罪者之后，杜恒失望地发现，蝙蝠侠并没有被自己引来，反倒是企鹅人刷新了。

　　“让我看看，又一位试图打击罪恶的义警？还是尚未找到领地的巨鳄？”

　　当手下或明或暗地把杜恒包围以后，身高158厘米的企鹅人自轿车上走下来。

　　他穿着做工考究的燕尾服，戴着高礼帽，眼睛上还别着单边绅士镜。

　　企鹅人的衣着与杜恒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黑色的雨伞看起来比杜恒的手杖要廉价不少，身材与颜值的差距更是让他凭空多几分沐猴而冠的滑稽感：

　　“先生，坦白说，我不太喜欢您。而且您一路上已经干掉冰山餐厅五个员工了，作为他们的老板，我觉得我有必要向您讨一个说法。”

　　企鹅人抬起他的黑伞，用伞尖指着杜恒，就好像那是一把枪。

　　事实上，如果这把伞突然喷出一枚或许多枚子弹，在场的人也不会感到惊讶。

　　而被企鹅人和他的手下包围起来的杜恒看起来没有一点慌张的意思，这让企鹅人感到有些不安。

　　那些满腔热血的义警虽然不畏惧他，但通常也不会表现的如此平静。

　　除了蝙蝠侠之外，这种表情通常都是出现在那些反派角色身上。

　　拿着枪的死亡射手、琢磨如何对付蝙蝠侠的小丑都露出过这种表情。

　　正常来说，作为一个智力出众，魅力钞凡，十分善于经营，还掌握了几门专业技术的帮派头领，企鹅人的地位是无可动摇的。

　　但哥谭这地方的帮派势力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作为老大的超级反派，必须要隔三差五地展示一番自己的威严、力量与邪恶，不然小弟们就有跳槽到隔壁，去跟着其他人混的风险。

　　这也为什么小丑从来不缺手下的原因，作为哥谭最顶级的偶像，疯狂足以驱使他人不顾一切地为他卖命。

　　而企鹅人，他相对于其他超级反派来说，并不是特别擅长武力，偏偏又在这次秀武力的活动中，遇上了杜恒。

　　“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

　　杜恒精确地说出了企鹅人的全名，他握着自己的手杖，秩序的力量开始扩散：

　　“你这海洋生物的走狗，作为一个人类，作为所有陆生哺乳动物的兄长，我唾弃你那背叛陆地的行为。”

　　“？”

　　“？？”

　　“？？？”

　　听完杜恒的话，哪怕是哥谭人，也不得不收敛心中的疯狂和恶意，让疑惑暂时占据上风。

　　作为直接目标的企鹅人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因为颜值略有些挑拨离间的缘故，企鹅人从小就没少被人骂过，也不是没有人拿他长得像企鹅这点取笑他。

　　但是，这海洋生物的走狗是什么鬼？他的独家技术分明是训鸟啊。

　　背叛陆地更是无稽之谈了。

　　企鹅人的父亲是因为淋雨生病而去世的，打那以后企鹅人就伞不离手，为了多一门求生的本事才硬逼着自己学的游泳。

　　对于水，企鹅人可真不怎么喜欢。

　　等等……

　　企鹅人敏锐地发现，也不知道是因为杜恒的发言太过离谱，还是平时看小丑整活看得多了，他居然试图为自己辩解。

　　“疯狂的人往往能够说出理智清醒的人所说不出来的话。”

　　在装高雅这方面，企鹅人是专业的，随口就用一句莎士比亚的台词表达了自己的感想：

　　“虽然这话没什么用……”

　　他狞笑着试图摁动伞上的机关，却见杜恒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此地禁止攻击他人。”

　　杜恒的手杖来自失序之国，那是黑皇帝与审判者对应的源质。

　　这一源质因为同时遭到最初造物主、不定之雾和杜恒撕扯的缘故，被分成了三份。

　　他手里这一份看上去像一个透明盒子，盒子里盛着一片天空，有树林倒着生长在天空中。

　　那些树木之中包含着“秩序”的力量，在被杜恒制作成手杖之后，可以借此施展审判者序列的力量。

　　因此，当杜恒定下律令之时，此地之人必须遵守，不得发起攻击。

　　“科伯特，虽然不齿于你的立场，但同为人类，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杜恒施施然走到企鹅人面前，此刻的他因为不停试图发起攻击而遭到了律令的重重束缚，连眨眼都有些费劲，只得艰难地以目光戳刺杜恒。

　　而杜恒则从他的车上取下一张便签和一根钢笔。

　　钢笔看上去造价不菲，钴蓝色的笔身上嵌着金灿灿的浪花纹，伴随着杜恒每次落笔都会迸发出的金色光芒，场面庄严神圣地就像是在起草某部法律。

　　企鹅人渐渐眯起眼睛，视线开始模糊，直到杜恒将一纸契约递到他眼前，那是一则用古拉丁文写就的文书。

　　靠着自己的功底，企鹅人勉强认出了其上的意思。

　　“我，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志愿投身于捍卫人类崇高地位的伟大事业之中，愿意帮助我的陆生哺乳动物兄弟们，从此与卑鄙无耻，龌龊下流，肮脏丑陋的海洋生物势不两立。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