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
烦人的闹钟声再一次追到梦境里,周珏予和魏欢对视一眼:“六点了?”
周珏予猛然坐起,条件反射般伸出手一巴掌拍停了聒噪跳动的闹钟。
刚刚睡醒,周珏予脑子不是很清醒,他呆呆坐在床上,直到舍友都已经刷完牙才缓过来。
“一条命掰成两份活,我好忙啊。”
“别哔哔了,谁不是啊?再不起来跑操就迟到了。”
没有了暴君刘麦的恐怖统治,一班学生变得活跃起来,很多同学在跑操和早读时窃窃私语,分享梦境里的所见所闻所感。
不少同学都表示看到了林于欢,不过是魔改版的。有人鼓起勇气去问林于欢,说梦境里的女王林于欢应该不是你本人吧,是不是别人冒充的,林于欢只是甜甜一笑,不做回应。
早饭时间,王旭三人重伤骨折被送往医院的消息在学校传开,并没有引起轰动,因为大部分人都在事发现场,他们在梦境里大声叫好,现实里也会暗自骂一句“好似”。
为何现实中不敢肆意欢呼?因为王旭还有不少走狗还安然无恙呢。当时替王旭出头的只有两人,而王旭的跟班足足有十多个,其他人都还没有现身。万一在学校大骂旭狗好死,被这些人听到了,免不了皮肉之苦。
王旭的父亲王华强早上还来学校闹过,他西瓜头西瓜肚,挂着金链子,甩着大花臂,指着六班班主任的鼻子,边嚼槟榔边骂:“你他么怎么管教学生的?知道我儿子伤的多重吗?我不要赔钱,你把打人的那几个拎出来,你老师管不好老子替你管。”
班主任满头大汗,费尽口舌,说是在梦境里打的,根本不知道是谁,放心,学校一定会严查,到时候会通知双方家属。
此事还惊动了校长,拉拉扯扯了两个多小时,学校好话说尽,王旭他爸才愤然离开。小道消息说他离开前还和王旭的弟兄见了一面,不知道说了些啥。
在王华强大闹学校的早晨,一班发生了两件大事。
语文老师陈军接替了一班班主任,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重度烧伤可不是闹着玩,刘麦捡回一条命就已经让魏欢很吃惊了。在高三这一年刘麦无法回归,化学课由其他老师代课,其实也就相当于魏欢的余生再也不会见到刘麦,他开心的很。
另一件事,班长曹蕴联合几个班干部,在梦境里成立了一个小组织,按他所说,目的是为了保护一班同学。课间时间他站上讲台,高举双手大呼:“同学们,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咱们班在梦境里重聚了,为了保护大家,我和学习委员创建了一个组织,在确定身份后就可以加入,欢迎同学们!”
魏欢不以为然,他不认为班长就能擅自代表一个班的意志,而且实名制让他敬而远之。他偷偷看了一眼林于欢,班花正与闺蜜聊天,巧笑嫣然,我见犹怜,他心里却泛起一阵恶寒。
上课时间,陈军走进教室,同学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久久没有停息,刘老鬼走了,好日子有了!
陈军受宠若惊,说了一番暗含心里话的客套话,接着再一次打开投影仪,放起官方直播。
魏欢打起十二分精神,比听课还要认真,他已经深刻领悟到信息的重要性。
一个小时后直播结束,魏欢总结出以下几点。
一,经过官方实验,梦境开始于零点,六点结束,在此外的时间睡着无法进入梦境。
二,身份保密很重要,梦境谋杀复仇事件在各地广泛发生,现实中很难抓到凶手。
三,第一批治安队已经在梦境里成立,实测过后就会迅速推广到各地。
四,在梦境里死过一次的人还会再出现,不过第二次是现实中的形象,超能力也会消失。
五,绝对不允许杀害他人,梦里犯法与现实同罪。
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第一点和第四点,与人身安全息息相关。如果在梦境里受到死亡威胁,那么只要避免在零点到六点睡觉就行,上夜班的人可能都还没有去过梦境,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第四点意味着在梦境里人有两条命,只不过第二条命是地狱难度,普通人想在超能力者的世界存活,比大海捞针还难。
直播结束后陈军没有急着上课,刘麦和王旭的遭遇他也是亲历者,碍于实力不济他没办法阻止悲剧发生。
“同学们,勿以恶小而为之,现实生活如此,梦境里更应该如此。现实中微小的恶意,在没有法律道德束缚的梦境里会被无限放大,同学之间的摩擦矛盾,在梦境里演化成了你死我亡,何必呢。”
陈军目光闪烁,叹了口气,“慎独啊,同学们,即使没有法律道德,我们也应该自己约束自己,不要让恶意变为杀意,杀意会让你变成凶手罪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终究躲不掉的。”
台下默然,不管学生有没有听进去,做老师的必须要敲响警钟,不能让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误入歧途。
魏欢暗自点头,他觉得陈军说的有道理。按说,斯巴达他们被王旭欺负,那就以牙还牙欺负回去呗,结果却是百倍奉还,王旭三人被残杀,全尸都没留下。但也不能说斯巴达错了,未经他人事莫劝他人善,换成是自己被欺负,会怎么做呢?魏欢也不知道,毕竟世上不存在设身处地这一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吧,听见没,绝育?”
“切,用你说?”
午休时间,教学楼顶楼的厕所烟雾缭绕。
这里人迹罕至,于是就成了王旭一伙的集合地,也是他们日常“放烟”之所。八个弟兄,正吞云吐雾,围着一位高挑男子,有如众星拱月。
他身材精瘦却矫健有力,面容棱角分明,留着干练寸头,左眼眉毛被一块小疤中断,挂着两道浓浓黑眼圈,习惯性驼着背,嘴里吐出阵阵烟雾。在某些女生眼里他属于痞帅,在男生眼里则是个痞子,他就是王旭一伙的二把手,二班裴挽月。
“我不在你们就乱成这样?连旭哥都不救了?”
裴挽月是个资深夜猫子,藏着手机,每天晚上通宵打游戏,跑操和早自习从来不去,在上课时睡觉,因此没有出现在梦境里,不知道王旭到底是怎么伤的。
“月哥,我不是不敢,是没办法啊,我当时在人群外,挤都挤不进去。”
“我,我在我的牢房里,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不然一定去帮旭哥。”
“月哥,我太弱了,去了也是拖后腿,所以......”
裴挽月碾灭烟头,一脸不耐烦:“行了!借口也好事实也好,都无所谓了。王叔早上找过我,他让我给旭哥报仇。尽快把那十个人揪出来,现实也好梦境也好,血债血偿。如果失败了,王叔就会亲自动手,到时候我们也逃不掉,你们明白吧?”
王旭的爸爸王华强,在西承县家大业大,明面上是成功企业家,可西承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是靠脏活起家的,心狠手辣,绝对招惹不得。
众小弟鸡啄米般疯狂点头称是,他们怕王旭,更怕王旭背后的人,王华强。平时在王旭身边他们都还可以开开玩笑,嘻嘻哈哈,但面对王华强,大气都不敢喘,只有裴挽月够格也够胆和王华强谈话。
“我去不了梦境,所以里面就交给你,吴峰,他们拉人你也拉人,时机成熟再算账。白天就由我来找人,把那些藏头藏尾的废物一个个揪出来。”
裴挽月森然一笑,率先离开云遮雾掩的厕所。其余众人背后发凉面面相觑,比起大开大合的王旭他们有时更怕裴挽月,如果说王旭是领头的狮子,那么裴挽月就是藏在暗处的毒蛇,阴冷危险,捉摸不透。
课间时分教室里格外热闹,裴挽月座位周围却安安静静,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瓶香水,往身上喷了喷,以此掩盖烟味。平时他是不会喷香水的,就算烟味被老师同学闻到了也不敢拿他怎样,只不过那个女孩讨厌烟味,而他怕被那个女孩讨厌。
裴挽月大摇大摆走入隔壁一班,轻车熟路,丝毫不在意一班学生不加掩饰的恐惧和隐晦的厌恶。班长曹蕴早已习惯,最开始他也试过阻止裴挽月,却根本拦不住,后来发现这个痞子不是来找麻烦的,那就随他吧。
他路过魏欢身边的过道,又绕了两圈,终于来到目的地,林于欢的座位旁。坐在林于欢前面的男生自觉离开,把座位暂时让给裴挽月,也已轻车熟路。裴挽月坐在林于欢前面,转过身盯着她蛾眉微皱的脸蛋,如痴如醉。
林于欢埋头做题,只当那个烦人的家伙不存在。她对自己的颜值很满意,同学们的赞美让她很开心,唯独在裴挽月面前,她恨不得自己是个丑八怪。
“今天不骂我了吗?可惜,我好想听听你的声音,真的好久没听过了。”裴挽月温言细语,一来为了不让旁人听见,二来避免口腔里的烟味跑出。
明明昨天才骂过你,死不要脸。林于欢不敢说出口,她怕给裴挽月尝到甜头,会得寸进尺,就只在心里骂他。不仅同学,就连林于欢的闺蜜都觉得裴挽月痞帅痞帅,气质很像冠希哥,她却欣赏不来,在她眼里裴挽月不过是个痞子流氓罢了,哪里帅啊?
上课铃响,林于欢在心里直呼得救了。裴挽月默默离开,没有多说什么,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再次路过魏欢身边,他鬼使神差一般突然俯身问:“兄弟!终于找到你了,你认识我不?我是飞虎队员呀。”
“呃,所以我是救世主?”忽然被恶名昭彰的裴挽月搭话,魏欢吓了一跳,他一头雾水不知道此人发的什么神经。
裴挽月打了个哈哈,头也不回的离开一班教室。
“你不会惹上他了吧?别搞啊,这人比王旭恐怖多了。”周珏予急忙掰着魏欢肩膀问道。
“没有啦,我和他素不相识,哪来的恩怨。”魏欢此时也回过神来,想起了斯巴达克斯身边的飞虎队员,“他应该要给王旭报仇,想找出斯巴达克斯本人,先前是在套我话,还好我没反应过来。”
“王旭的跟班要和斯巴达他们打起来了吗?我们要不要帮斯巴达?”
“这么急着见义勇为啊,真不愧是超人。”
“嘘!别暴露我啊,我是说真的。”
“先看看吧,斯巴达军团奋力毁墙,现在的声望冠绝监狱,王旭的残党应该不敢轻易招惹。嗯,所以会在现实中下手吗?”
斯巴达克斯到底是谁?裴挽月真的能找出来吗?魏欢暗自琢磨,是有可能的,王旭欺负过哪些人裴挽月应该很清楚,而斯巴达克斯就是其中之一。
现实中,斯巴达军团成员可没那个胆量也没有能力和裴挽月叫板,面对裴挽月的威胁或者殴打,总有人会顶不住,会出卖军团,甚至连斯巴达克斯本人也有可能成为那个人,自己出卖自己。
斯巴达克斯可不能倒,他还没毁掉墙壁,还肩负重任呢,魏欢的越狱还指望着他。他要是倒了,监狱里还能否再出现一股势力,既有凝聚力还愿意造福大家?魏欢觉得挺悬的,倒是王旭一伙最有可能称霸监狱。
“得保住斯巴达,不能让王旭残党卷土重来,一群人渣。”
可是在现实中,魏欢也同样没有能力对抗裴挽月,梦境里斯巴达克斯实力强大又用不着他,怎么办,莫非只能干瞪眼吗?
周珏予眼睛一亮,欣慰开口:“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吗,思想觉悟还不错啊。”
魏欢摇头叹气,“唉,是这样想的,不知该怎么做啊。”
“呃,要不我俩下黑手,做掉裴挽月?”周珏予目光痴呆,吐出一句不过脑子的话。
“笑死,我俩打得过人家吗?”裴挽月追随王旭多年,可谓身经百战,而魏欢和周珏予却从没打过架,真打起来根本不是对手,二对一也不行。
“就算打得过也不能打,这和自爆有啥区别。保住斯巴达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
魏欢趴在桌上自言自语,呆滞的目光漫无目的,偶然间集中到了林于欢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