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乱世,长安
黄河在流经河套之后,自北向南将黄土高原一分为二,左为秦地,右为晋地。
夹杂着泥沙的滚滚洪流自壶口出龙门,一头撞到了横跨东西的秦岭上,北面又被中条山所堵,不得不再次转向向东。
西汉元鼎三年,汉武帝刘彻下令将函谷关东迁三百里,直接迁到了洛阳附近。
又因长安到洛阳的官道,北有黄河南有崤山,起始地为汉函谷关,故称为崤函古道。
但今日,这条曾经南北商贾络绎不绝的古道,却满是妇女的哀嚎,老幼的啼哭。
一路上或被乱兵所杀,或冻毙在路边的百姓,沿着官道一路向西仿佛看不到尽头。
一名不伦不类戴着无帻冠的士卒,仿佛看到了什么好东西,顿时脱离了行进的队列,偷偷跑到了一旁。
原来是盯上了一名倒在路边,进气多出气少士子腰间配的玉圭。
就在他手即将伸到对方腰部时,那名士子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垂在身侧的左手一把就抓住了士卒的两根手指,然后就只听咔嚓一声,居然硬生生将其给掰断了!
十指连心,士卒痛的刚想大叫,那士子就猛的一拳砸在了他喉咙上。
砸的他顿时连刀都握不住了,捂着脖子就开始狂咳。
下一秒,只觉太阳穴一痛,便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顾言收回脚,捡起地上的环首刀,十分干净利落的抹了这个看相貌,明显是个羌人的士兵脖子。
看来这些天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新鲜鸡鸭自己动手杀,还是有效果的。
起码不怕见血了,抹人的脖子,跟抹鸡的也差不多嘛。
下一秒,如野火般烧起来的胃,让不知道多久没感觉过饥饿是什么滋味的顾言。
连忙从羌兵怀里掏出几个硬的能砸墙的麦饼,掰成小块后,就着他皮囊里的水给灌了进去。
没办法,太拉嗓子了,而且根本咬不动,甚至都泡不开!
唯一的优点就是顶饱,吃完之后肚子终于是不叫了。
顾言这才有时间,来整理原身给自己留下的记忆。
过了一阵子,消耗完记忆后的他不禁嘴角泛苦。
好消息:的确是他最希望来的三国。
坏消息:时间是190年,董卓迁都。
而且现在顾言本人,就在被西凉大军用刀枪指着,赶往长安的那几十万人里。
“难怪是困难难度,这特么不是妥妥的地狱开局?简直堪比吕布重生白门楼了。”
好在主题是乱世求生,不然要是三兴炎汉,这会儿怕是人在五丈原。
“在乱世中存活五年?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我先活过五天吧。”
在董卓迁都后的长安活五年是什么概念?
再过两年,董太师就要被好儿子吕布给背刺了。
然后出计伤不伤天和不要紧,不伤文和就行的贾诩,劝李傕、郭汜等人反攻长安。
没多久就是关中大旱斗米十千,百姓易子而食折骨为炊,文武百官饿死的都不知多少。
紧接着又是李郭乱斗,长安打成一片白地,后面还有白波贼救架等兵灾。
就这个皇帝刘协自己都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的难度,也就是顾言早有心理准备,不然换个人来早自刎了。
自己抹脖子,总比将来被活活饿死痛快。
啊?你说为什么不趁乱逃跑,到荆州、徐州等还没打仗的地方苟着?
那就得先问问,战国时期其它六国为什么要死磕函谷关了。
就崤函古道这个北有黄河天险,南有几百米高的悬崖峭壁,就河边一条路能走的地形,顾言能跑到哪里去?
洛阳跑到荆州去避难的那几十万人,都是董卓下令迁都之前,就润到了河南尹的。
而进了崤函古道的,就只有往西走去长安一条路,想回头都没机会,毕竟身后还有个汉函谷关挡着。
就跟刘皇叔携民过江一样,几十万人的迁徙自然走不快,每天能走十几里都算超常发挥。
而光是潼关,哦不对现在还没有潼关,从华阴到洛阳这一段就有四百多里。
也就是说理想状态下,起码也得一个月才能走完前半段。
好在顾言所在的位置,已经是三门峡附近,离弘农郡的郡治,秦函谷关不远了。
再往前走过了湖县跟闅(wen)乡,就是黄河跟渭水的交互处,也就是后来潼关的位置。
可能有人要问了,既然陆路这么难走,为什么不从黄河逆流而上呢?
当然是因为这一段的黄河,翻船的风险太大了。
就三门峡那能建发电厂的地方,水势有可能跟平缓两个字扯上关系吗?
要知道即便是到了唐朝,崤函古道依旧是主要商路,漕运只能充当应急手段。
摆在顾言面前的,除了个人生命安全外,最主要的就是食物跟水的问题了。
毕竟原身差不多就是饿死的,对于一个从未挨过饿的现代人来说,饿死实在是不能接受的死法。
顺带一提,这具身体也叫顾言,字子语。
是个从并州上党郡到洛阳求学的寒门士子,家里亲人也早已相继去世了,是个标准的孤儿。
“顾子语?还好不叫子曰,不过也是个倒霉催的,什么时候到洛阳求学不好,偏偏董卓进京的时候来。”
而且还只抄了几篇熹平石刻,也没拜入哪位大儒的门下,不然也不至于悄无声息的死在路边了。
——没错,原主其实已经死了,意识也彻底消散了,而不是沉睡了起来。
对于这种情况,系统告诉顾言当他任务完成后,会复制他一份意识继续生活下去。
也算解决了他难得来一次三国,要不要学那些小说集邮各大美人的纠结。
收吧,又怕给这个时空的自己戴帽子。
不收吧,心里又痒的很。
现在没问题了,反正都是自己,也就不存在什么绿不绿了。
收拢思绪后,顾言第一时间从羌兵的怀里,摸出来一串五铢钱跟一个带血的发簪。
在董卓还没印他那个以次充好的小钱,把东汉末年的金融体系直接干到以物易物之前,这些五铢钱购买力其实还行。
众所周知有时候变法并不会毁掉一个国家,但盲目进行的金融改革会。
像汉武帝那明摆着割韭菜的白鹿币,孙十万的大泉当千,以及某个在位八年发了四种大额货币的王姓穿越者。
只是等到了长安安定下来了,百姓们的存粮应该也已所剩无几,他显然没法拿这钱从别人手里买到粮食。
把发簪在路边挖了个小坑埋了,羌兵的尸体扔进沟里毁尸灭迹后。
顾言看了看手里的环首刀,又抬头看了看并没注意到这边,依旧在四处抢夺百姓财物的兵匪们。
张麻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老子从来就没见过刮穷鬼的钱,谁有钱挣谁的!
那现在,有钱的人是谁呢?
董太师手下又是凉州兵,又是并州兵,还有西园军跟北军五校,每天少一两个人的话,应该也没人会察觉到吧?
“这刀制作工艺不太行啊,趁离太阳下山还有段时间,得找个机会磨一磨才是。”
毕竟刀不够快的话,可是会影响砍人的手感的。
“让我在这乱世苟活五年?抱歉啊,我可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呢。”
升斗小民再有能力,在旱灾、食物断绝、兵灾的连番冲击下,也很难独自活命。
所以顾言并不打算老老实实当个平头百姓,他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他要将那些自己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通通拉下马!
董卓、吕布、王允、李傕、郭汜...
要杀的人太多,就先从今晚开始吧,先砍几个羌兵练练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