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询问蔡邕这样东汉末年的士人，天下局势为何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那大概率会得到了桓、灵二帝宠信宦官，党锢忠君爱国之士之类的回答。

　　但引用后汉书·宦者传，张让自己说的一句话：“天下愦愦，亦非独我曹罪也。”

　　——天下乱成这个样子，难道都是我们宦官的错吗？

　　放到现代，受过基础教育的自然都能说出马尔萨斯人口陷阱、小冰河期、土地兼并等等缘由。

　　士大夫们看不到那么远，又不肯承认主要是自己光占地不交税的错，那自然只能拼命往宦官头上扣屎盆子了。

　　偏偏这些太监屁股本就不干净，捞钱的手段糙的很，还是帮皇帝跟士族争权的先锋，不黑你们黑谁？

　　而按照学者们的估算，在还没有引进占城稻、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长江以南也没有得到开发之前。

　　仅凭借广义上的十三州，能够荷载的人口红线是六千万。

　　而东汉末年，光统计在册的就有五千五百万，这还不包括豪族隐匿的人口，跟藏在山里的黑户。

　　经过灵帝时期的数次大型瘟疫，跟席卷全国的黄巾之乱，加上这次的董卓迁都之乱。

　　140年汉顺帝时，还有三百多万人的司隶，如今已经只剩不足两百万人口。

　　一直因百年羌乱、凉州叛乱而民生凋敝的三辅之地就不说了。

　　这次迁都之害的重灾区是河南尹，洛阳附近百万人口一半四散逃亡，一半被赶往长安。

　　河东、河内二郡受白波贼影响，也损失了不少人口，境内还有一支匈奴骑兵四处劫掠。

　　要知道关中这地方，是最先号称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的，养个八九百万人都问题不大。

　　光潼关、华阴这一小块，顾言把十万人散下去，连个泡儿都没冒起来。

　　每人分个几十亩地都还有剩余的，肥沃程度不说跟东北黑土比，黄河淤积形成的黄土地好歹也算不可多得了。

　　加上顾言充分发挥啥都懂点的优势，教人们织网、编地笼打鱼，进山挖笋、打猎、采菌子。

　　配合上大家自己挖的野菜，硬是用三天的干粮，养活了十万人足足半个多月。

　　跟许多怕百姓互相串联，把他们打散安排的管理者不同。

　　顾言不仅把同村、同县的人安排在一起，还让他们自己推选负责人，由那人自行处理平日里的事务。

　　不然十万人的吃喝拉撒，他把自己劈成两半都忙不过来。

　　至于因此带来的隐患，这一关过不去万事皆休，哪还有什么以后？

　　再说了他让王榆等人建立的执法队又不是吃素的，这些天被罚去修建潼关的人也不少。

　　但凡跟修城、开渠、挖运河沾边的，那都是古代能把人活活累死的重徭役。

　　普通百姓顾言自然体恤他们，排好日子轮换着来，而那些犯错受罚的当然是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再怎么说，慈不掌兵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先生！去弘农买粮食的商队回来了！”

　　正专心拨弄着前阵子【发明】出来的算盘呢，顾言突然听到门外赵猛兴奋的呼喊。

　　“买到了粮就好，凡事有一就有二，这样一来我也能放心了。”

　　为了能从弘农顺利买到粮食，他不仅拿出了竹纸、青瓷、镜子等大杀器。

　　还特地请蔡邕写信，找跟袁家同样四世三公的杨彪通了气，让后者帮忙站台搞了个促销会。

　　顺带把杨氏发展成了经销商，毕竟顾言在东汉可谓人生地不熟，能当个供应商就不错了。

　　以后生意做大了，把甄家、糜家都拉上船，利润也不会小。

　　事实证明，哪怕是前头正在打生打死，盘踞郡县的豪族们该享受，还是要享受的。

　　别说顾言跟弘农郡的人并没有什么恩怨，就算是三国鼎立的时候，人曹魏东吴该从蜀国买蜀锦，不还是照常买？

　　“除了粮食之外，先生你要的铁、耕牛、鸡鸭羊犬都买回来了，杨家还催我们赶紧再交一批货，量越大越好！”

　　向顾言汇报情况的，是由他挑选出来的商队首领杜汶，家中以前就是经商的。

　　——同时，他还是顾言暗中组建的情报部门，谛听的负责人。

　　时间太短，像锦衣卫、皇城司那种监听全国的大手笔，暂时还搞不定。

　　目前只能让谛听以商队的形式，在四处经商的时候顺带收集一些情报，只能算是个空架子。

　　“东西都按照安排好的，一一发放下去吧，货物也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写张条子你找王榆去领。”

　　也就是铁料不够，别说铁锅了，砂锅都做不到一户一个。

　　加上喝茶目前只在荆、扬之地小规模流传，关中想要找到野茶树难度也太大，不然顾言连茶叶都能搞出来。

　　先记上一笔，等有空了让人去秦岭找一找，毕竟连海南都有野茶树，秦岭也该有才是。

　　写好条子让杜汶带走后，顾言又朝赵猛问道：“军队训练的怎么样了？”

　　“按照先生你给的办法，已经勉强能做到令行禁止了，不过一百人真不会太少了吗？”

　　顾言给的办法，自然是现代军训那一套，不过也进行了不少修改。

　　毕竟很多东西在古代并不需要，他又不是想练出一批特种兵。

　　能分清前后左右，让停就停，让跑就跑就已经算是勉强合格了。

　　剩下的战场搏杀，顾言打算主要以枪兵为主，再配上一定比例的蹶张弩。

　　没办法，像唐朝府兵那种临阵射完箭，抽出横刀就是步兵的精锐，起码得先让人吃饱再说。

　　骑兵的话，暂时肯定是养不起了，养的起也不能养，太招人眼球了。

　　“以这一百人为什长，再招九百人一并训练，平日里记得注意隐蔽。”

　　养活一千脱产士卒，已经是顾言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谁让他要求部队每天训练呢，要不是靠打猎自行解决了大部分口粮，之前一百人顶多能做到三日一练。

　　好在商路已经打通，队伍的口粮就不成问题了，剩下的就是静待时机。

　　潼关的确是天下雄关，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设计师，偷偷给自己留个暗门应该很合理吧？

　　董卓暴毙，潼关易手，听起来多么顺耳~

　　“老师应该也已经到长安了，我也得抓紧时间把事情都安排好，奔赴主舞台了。”

　　接下来的重头戏，可都是在长安上演的，可不能缺了顾言这个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