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仇看着翱翔于天际的鹰隼，内心复杂，这是他马刀攻击不到的范围。

　　而那只鹰隼发出长鸣，似乎在戏谑的取笑沈仇，分明骄傲极了。

　　它一扇翅膀，若干道风刃朝护卫队袭击而去。

　　“下马！”沈仇怒吼一声，翻身藏到马腹下。

　　紧接着周围传来沉闷的倒地声，护卫队死了大半。

　　沈仇从一匹死马下面拽出二狗，大声问道：“新乡在哪个方向？”

　　二狗看着远去的鹰隼，口中直念叨：“妖怪，有妖怪。”

　　“你去死吧！”沈仇不再理他，得亏于在上个世界的经历，见过鬼怪的人，再看到妖怪也不足为奇。

　　又该杀人了。

　　但这时二狗灵机一动，拉着沈仇倒在地上撞死，顺便拉过几具尸体充当掩护。

　　幸运的是倭寇来去匆匆，没有挨个排查大魏士兵，顺便补个刀啥的。

　　日头西落，残阳如血。

　　沈仇推开盖在身上的尸体，麻木的站起来，嘴唇干裂。

　　溅在脸上的血凝成块，随便一搓，就往下掉渣。

　　“总旗，喝水。”二狗适时递过来一个水壶，也不知是从那具尸体上划拉到的。

　　“我们这一战死了多少人？”沈仇掂量了下水壶的重量，只是用水润湿了嘴唇就还给二狗。

　　“二千人，咱们是意外和倭寇遭遇，全死光了。”

　　“不是意外，倭寇早知道了咱们的行军路线，可以在这里埋伏，有人出卖了我们。”

　　沈仇迈过一具又一具尸体，“去找找还有没有活着的。”

　　“是！”

　　两个人茫然在战场上寻找幸存的士兵，最终找到十二个还活着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但都能站起来。

　　他们仍在寻找着幸存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沈仇听到一阵不自然的呼吸声，闻声探去，有一个伤口贯穿胸腹的士兵，躺在尸堆上艰难呼吸。

　　出气多进气少，像是个破风箱。

　　“兄弟，给个痛快吧。”他说。

　　沈仇提起刀，“你叫什么名字？亲族在哪？我可以帮你带个话。”

　　“不重要了，大片大片的人割草似的没了，我没话讲，只想快点死。”

　　“走好！”沈仇一刀挥过去，瞬间毙命。

　　沈仇看着死去的士兵，不确定自己这一刀有没有让他感到痛苦，但在战场上，沈仇也没别的办法了。

　　二狗领着十二个士兵涌过来，悲观的问：“咱们去哪？”

　　是啊，还能去哪，总不能逃出省去。

　　这里打仗，别的地方就不打仗了？

　　“去新乡，倭寇主要是想进攻那里。朝廷肯定会派大部队去对攻，咱们这几个人聚在一起没活路的，必须要找到军队。”沈仇收刀入鞘，杀死自己战友的感觉按理说并不好受，可他却没什么感觉。

　　“俺知道去新乡的路。”一个娃娃脸的士兵说道，事实上他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在去新乡的路上，沈仇知道了他的姓名，叫小六。

　　这帮人就没个正经名字，其中年纪最大的是个六十二岁的老汉，在大魏算是高寿了。

　　连年的旱灾，活生生饿死个人，再加上富商低价收购田地，一时间流民四起。

　　当时老汉的孙子刚出生，儿媳妇饿得皮包骨，没有奶。

　　没得办法，老汉低价卖田，可到最后就活下来他一个。

　　小孙子也没了，最不想活的活下来，老汉想死，所以进了军队。

　　沈仇回头望了望这伙人，哀伤颓丧的氛围笼罩在他们头上。

　　在去新乡前，沈仇叫他们割下来死去战马的肉，烤着吃。

　　黑夜中，在尸体堆里亮起篝火。

　　燃料随处可见，用的是战死的倭寇，好些是曾经大魏的流民。

　　小六不等马肉烤熟就抓着吃，口腔里烫了大泡也不松嘴。

　　“走吧，尽快赶到新乡。”沈仇揣了两块烤肉动身。

　　在远处的战场，能看见有亮起的双眸，不止沈仇一伙在战场找吃的。

　　从天黑走到天亮，终于赶到了新乡。

　　村口一个疯老头在扑蝴蝶，念叨着：“娃娃乖，带爷爷走吧。”

　　沈仇没理他，沉默的从他身边走过。

　　队伍里的老汉倒是瞥了他一眼，什么也不没说，脸上的皱纹深刻的像岁月的刀。

　　新乡的空地，安扎着胡总兵的大营，周围有士兵巡逻。

　　这次倭寇速战速决，在新乡杀了一波人就走了，胡总兵甚至都没和倭寇打个招呼。

　　沈仇找到参将，亮出腰牌，主动报上来历，“我是齐千总门下的总旗，全军覆没，活下来的就我们十四个人。”

　　参将的盔甲腰带吞口锃亮，随意打量着沈仇，叫来一个士兵，“带他们到营帐里先住下。”

　　没有安慰的话，沈仇一伙人平静的接受了，老老实实呆在营帐里。

　　沈仇讨来了清水和白布，另外有几张干饼。

　　大家在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小六怕疼，包扎伤口的时候龇牙咧嘴。

　　“不是这么包的，我来吧。”老汉两手攥着白布，在小六胳膊上狠狠一勒，打了个死结。

　　小六痛得眼泪流下来，骂道：“老家伙，给老子手轻点。”

　　老汉也不恼，只是在小六胳膊上又捏了一把。

　　二狗握着直刀，一刻也不敢松开，就算身处于营帐里，内心也十分不安，仿佛倭寇随时会从外面冲进来。

　　营帐的布帘被撩开，一个人探头说：“哪个是总旗，到大营里问话。”

　　沈仇嚼着干饼跟着他走，直至站到胡总兵面前，腮帮子鼓囊囊的，牙齿艰难的和干饼做斗争。

　　这玩意实在太硬了，不得不费力的咀嚼。

　　“你们这只队伍怎么搞得，我叫你们在前天就要赶到新乡，军令如山，你们死人啊。”胡总兵暴怒，一开口就给沈仇扣了顶大帽子。

　　沈仇点点头，确实都变死人了，现在齐千总的脑袋没准都让鹰隼吃光了。

　　“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倭寇怎么会突然出现你们进攻的路上？”

　　胡总兵又问，可沈仇却不想答，只是一味的嚼着干饼。

　　看着沈仇腮帮子一动一动，胡总兵心头火起，抽出宝剑就刺向沈仇的脸颊。

　　鬼手握住剑身，稍一用力，掰断了精钢宝剑。

　　沈仇向前一步，带着滔天的杀气，逼向胡总兵，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