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故人之子
柯镇恶闻言,顿感不妙,暗怪这小子多嘴。
他出言相激,本想让李莫愁多待片刻,待郭靖夫妇到来,便是这魔头的死期。
却不料那少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李莫愁心下一凛,周身真气运转,震开少年双臂,接着身形一展,高高跃起,于空中抖手掷出两枚“冰魄银针”。
银针飞向陆氏夫妇的同时,她已落至院墙之外,几息间,奔出十数丈之远。
庄中的柯镇恶听声辩位,甩手掷出两枚“毒蒺藜”,却不料李莫愁发针的手法甚为高明,单手射出二针,却是一缓一急。
铁蒺藜击落其中一枚,另一枚仍向陆立鼎胸前飞去。
就在这时,那衣衫褴褛的少年仿佛被石子绊到了脚,向后一个趔趄。
只见他双臂乱挥,好巧不巧的,破烂的衣袖刚好拂在了毒针上。
经他这么一碰,那根冰魄银针力道虽未减,却已偏离了路线。
咚!
毒针插入木柱,入木半寸有余。
陆立鼎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多谢......多谢柯大侠与武夫人仗义出手,还有,还有这位小兄弟......”
柯镇恶长叹一声:
“可惜,还是让这魔头逃了。”
说至此处,面向那少年:
“小子,怎地如此胆大包天?你知不知道,方才片刻之间,你已在鬼门关前走了几遭了!”
少年淡然一笑:
“老爷子多虑了,在下孑然一身,心无挂碍,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几人见他年纪幼小,却是满口文绉绉的怪话,只觉莫名其妙。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人抬眼望去,只见一男一女,携着三名孩童,缓步入庄。
那男的浓眉大眼,身高膀宽,约莫三十来岁年纪;
女的年约二十六七,容貌娇美,肌肤胜雪,双眸灵动至极;
那女童脸色白嫩,五官清秀,虽年仅九岁,已初现秀丽之姿;
两名男童布衣短打,跟在那女童身后,宛若跟班。
五人甫一入庄,女童便娇呼一声“柯公公”,扑到柯镇恶怀中。
柯镇恶满脸宠溺,轻抚女童的乌发,抬首道:
“靖儿,蓉儿,可惜你二人来得迟了些,否则......哎!”
那男子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见陆立鼎上前几步,躬身抱拳:
“贤伉俪便是郭大侠、黄帮主么?在下陆立鼎,久仰大名!”
原来这一男一女不是旁人,正是名满天下的郭靖、黄蓉夫妇。
此次前来嘉兴,本是来搜寻黄蓉之父——黄药师的行踪,偶然间遇上武三娘的两个儿子修文、敦儒,听闻李莫愁在陆家庄留下血掌印,欲灭其满门,这才匆匆赶来相助。
却不料虽有白雕探路,仍是晚了一步。
众人讲明缘由,皆感唏嘘。
这时,忽闻陆立鼎一声轻呼:
“小兄弟,你要到哪里去?你仗义相助,且容陆某为你取些吃食来!”
郭靖转头一望,恰逢那少年回头,瞧见那张略显稚嫩的小脸,顿时一愣。
“蓉儿,你瞧瞧他,他长得像谁?”
黄蓉黛眉微蹙:
“你是说......”
二人说话间,那少年已转过头去,越行越远,对陆立鼎的呼唤置若罔闻。
“开什么玩笑,真拿我当要饭的了?”
要说这少年的身份嘛,诸位看官见多识广,定然已心中有数。
数月前,他初来此间,心中大感唏嘘。
眼眶一酸,正欲抬手拭抹,忽然就是一愣。
只见自己脏兮兮的右手握着根破旧木棍,左手则抓着一只......大公鸡。
略一思索,心中已然明了。
回想前一世的经历,心中虽仍有不舍,但已无不平。
走了百多里路,赶到参合庄外,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亭台楼阁俱在,此间却已换了主人。
他也不禁好奇:到底后世子孙之中,出了什么样的败家子?不过百八十年,就能将这偌大的家业挥霍一空。
罢了。
人生有限,浩劫无边,倒不若随遇而安。
饿了就捕鱼捉鳖,闲了就练练剑术,倒也算逍遥自在。
数月过后,别情已淡,心中却大感寂寞。
从前有妻妾相随,膝下儿女成群,何等热闹?
如今形单影只,虽无牵无挂,却又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
正惆怅间,忽见一美貌道姑,身姿袅娜,美艳无方,正向南疾行。
心念一动,便跟了上来。
他自然也知晓李莫愁的来历与作为,只是多年来,他纵横江湖,心境早已不同。
在他眼中,李莫愁不过是个遭人抛弃、为情所困的苦命女子罢了。
若说杀人,谁又能杀得比他多了?
陆家庄一番缠斗,他并未显露武功,兼之有柯镇恶在场,也不方便与李莫愁说话。
此时正想出庄去追,却忽见两道身影拦在身前。
郭靖俯身问道:
“小兄弟,你姓什么?”
少年脱口而出:
“在下慕......呃,我叫杨过!”
此言一出,郭靖浑身剧震,一旁的黄蓉亦是面色微变:
“你娘亲可是姓穆?”
杨过犹豫良久,终于缓缓点头,瞧着黄蓉的脸颊,双目闪过异彩。
四世为人,他的真实年龄便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如今每每望见妙龄少女,大感兴致索然,反而一见李莫愁之面,便觉甚有眼缘。
此时只觉眼前的黄蓉眉目如画,尽态极妍,不由得一时失神。
“我观郭伯母也是风韵犹存......”
恍惚间,一双粗壮大手已按在双肩之上,郭靖又惊又喜:
“你真是我义弟杨康之子!”
杨过茫然眨眼,下意识双肩一震,却忘了此一时彼一时,从前那一身天下无匹的北冥真气已然丁点不剩,一震之下,那双大手仍牢牢压在肩头。
皱眉看向眼前的郭靖,只见对方满脸喜色,目光之中尽是怜惜。
“嗯,这位郭伯伯确是重情重义......”
略一思索后,演技炸裂。
“你便是郭伯伯吗?我听娘亲提起过......”
说话间,泪珠簌簌而落。
郭靖眼眶一红,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过儿,好孩子!你知道么?你的名字还是郭伯伯取的......”
这边叔侄相认,看起来情真意切。
一旁的黄蓉却是柳眉微蹙。
郭杨两家本为世交,昔年郭靖之父与杨过的祖父便是结义兄弟,郭靖又与杨过之父杨康义结金兰。
杨康多行不义,早已亡故。
郭靖一直有个心愿:若寻到义弟的孩子,便将女儿许配给他,再续两家的情谊。
黄蓉一向疼爱女儿,担心杨过如其父那般心术不正,怎肯轻易将自己的爱女许给他?
然而她却不知:自己那娇生惯养的女儿根本入不得人家的眼。
反而是她这位伯母,越瞧越是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