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忘年之交
这一晚,为防李莫愁去而复返,众人皆留宿在陆家庄客房之中。
郭靖正在夫妇探讨女儿郭芙与杨过的婚事。
起初黄蓉自然是不答应的,奈何夫君执意如此,只好承诺:若将来杨过人品端正,她便同意此事。
郭靖满心欢喜,心想: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有我教导他成人,他日必是一代大侠。
他却不知,自己的“准女婿”既不想做什么大侠,更不想娶他的宝贝女儿。
趁着众人安寝之际,杨过早已悄然溜出庄外。
月光如洗。
他口中哼着小曲,漫步在太湖之畔。
脑中不时浮现出一张张小脸。
方才晚饭时,一群孩子坐在一桌。
有长得如瓷娃娃一般的小郭芙、呆头呆脑的武氏兄弟,还有陆家庄的小姐陆无双、秀气乖巧的表小姐程英......
杨过与这些人为伍,顿时想起那句“吃饭坐小孩那桌”,深以为耻。
另一桌的郭伯母巧笑倩兮,美目流盼,美艳之中带着一丝狡黠之气。
与李莫愁的妩媚风情相比,各有千秋,望之令人胃口大增。
只不过这鲜花开得再是娇艳,也毕竟是旁人的。
即便抛开郭靖对他的那份深切关怀不谈,只凭郭靖的为人,杨过便没心思挖他的墙角。
此时他只想自由自在地浪迹江湖。
当然了,若是有缘,也不介意与李莫愁聊上一聊。
正欲进城之际,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凄美箫声,心中一动,凑了过去。
月光下,只见一人身着青袍,立于湖畔,手按玉箫,缓缓吹奏。
阵阵箫声回荡于湖面之上,箫声悠远,如泣如诉。
杨过席地而坐,静静听着。
一曲吹罢,青袍人转过身来,只见他脸上全无表情,好似僵尸一般。
杨过见了,却是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青袍人见这娃儿见了他这副面孔,竟不害怕,不禁微感好奇:
“你不怕我?”
杨过不答反问:
“你的箫声凄凉萧索,可是心中有放不下的事么?”
青袍人微一错愕,探手一拂,取下面具。
只见他面容清癯,长髯及胸,风姿隽爽,潇洒非凡。
“你这娃儿,竟也听得懂老夫的箫声,不错!”
他却不知:杨过不仅听得懂他的箫声,便连他姓甚名谁、生平事迹,皆一清二楚。
此人名震江湖,正是黄蓉的父亲,郭靖的岳父,昔年“天下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
他性情孤僻,不喜热闹,是以女儿成婚后不久,便独自离岛,畅游江湖。
此时虽明知女儿、女婿就在陆家庄之中,却也不愿与他们相见,只孤身漫步于太湖之畔,借箫声缅怀亡妻。
这些事,杨过自然知晓。
“我也会吹箫,老兄,你要不要听一听?”
黄药师闻言,微微一笑,他并不以对方这句“老兄”为忤,只是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心道你这乞儿只怕连饭都吃不饱,又怎会懂得乐理?
不过他一向行事不拘一格,索性便将手中玉箫递了过来。
箫声一起,黄药师顿时一愣。
只觉箫声婉转流畅,温柔缠绵,似包含着无穷的浓情蜜意。
曲终,杨过虽仍面带笑容,眼中却有泪光闪烁。
这一曲是昔年爱妾阿碧所作,此时吹奏,不由想起过去种种。
黄药师心中诧异:
“这小乞儿不过十二三岁,如何能奏出这般情深意切之曲?”
略一思索后,开口问道:
“你师傅是谁?”
杨过摇头叹道:
“他老人家已故去多年。”
黄药师略一点头,与杨过一般席地而坐。
“此曲甚妙,更难得的是你小小年纪,能奏出曲中精髓,着实难得。”
“此曲本应有琴声相和,可惜此处无琴。”
“哦?你还会抚琴么......”
一老一少,就这么聊了起来。
起初黄药师只是对杨过颇感好奇,岂料越聊越是投机。
他一生所学之博,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乃至兵法韬略、农商水利,样样精通。
却不料眼前这十二三岁的小乞丐竟也甚是了得,无论谈及任何领域,皆能对答如流,且言中不乏精妙之处。
一老一少,越聊越是投机。
杨过之所以能与这位奇人聊得这般投契,多亏了昔年无崖子的悉心教诲。
当年他武功已是天下无敌,学无可学,无崖子便将毕生杂学倾心传授。
他本不想在此久留,但眼前的黄药师风度潇洒,不由让他想起故去的恩师,一时间大感亲近。
一旁的黄药师亦是喜悦至极。
他一生阅人无数,却从未遇到过有人博学至此。
只觉身旁坐着的不是个小小少年,而是自己的多年老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聊就是两个时辰。
黄药师忽然话锋一转:
“小兄弟,你师傅博学广智,却不知他武功如何?”
聊至此时,他已对杨过的师傅钦佩不已,心知自己的诸般杂学固然能胜过杨过,却也未必能胜过杨过的恩师。
钦佩之余,亦有了争胜之念。
却听杨过叹道:
“恩师身体残疾,武功嘛......”
“可惜,可惜!”
不待杨过说完,黄药师心中已有定论。
他心高气傲,料想一个残疾之人绝不会是武功高强之辈。
“小兄弟,江湖险恶,你年纪尚小,不如我教你几招功夫吧!”
话一出口,却不料眼前的少年抬手摸了摸下巴,似乎很是犹豫。
“怎么,你瞧不上老夫的武功?”
杨过连忙道:
“岂敢?只怕黄老哥的武功太过高明,我学不会。”
黄药师微一点头,笑道:
“你不必多虑,我只传你一套入门掌法,你学会了,行走江湖,便足以自保。”
说话间,后退几步,双手上下舞动:
“这套‘碧波掌法’要诀在于......”
才使了一招,便见杨过打了个哈欠,双眼东瞧西看,显然对他这套掌法毫无兴趣。
黄药师“嘶”地倒吸口气,心道:
你这娃儿当真不识好歹,若是旁人得我指点,早已欢天喜地,跪下磕头了,如今我好心教你,你却这般不用心......
当即耐着性子问道:
“你既不愿学掌法,想学什么?剑法?腿法?轻功?”
他身为一代宗师,却因种种缘故,门下弟子凋零。
如今见了杨过,甚合心意,虽不曾动收徒之念,却也想将生平绝技传之一二。
岂知杨过左思右想,也没想到什么值得学的功夫。
论掌法,他身怀天山六阳掌、降龙十八掌;
论指法,他身兼六脉神剑、一阳指,以及少林诸般绝学;
论轻功,他的凌波微步天下无双;
论剑法,那就更不用提了......
苦思冥想过后,干脆直言道:
“我没什么想学的。”
见黄药师一脸错愕,他展颜笑道:
“黄老哥,若你尚有闲暇,小子倒有一事相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