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坦然入死地,豁然见光明
段誉本想使出六脉神剑阻止,但他的功夫这时却偏偏失灵了。
好在一旁的段延庆早已出手,铁杖一扬,一阳指摇摇点出,刚好及时点中了慕容复的掌心。
掌力与指力交击,慕容复浑身剧震,愕然瞧着自己的手掌。
“我......我竟身陷局中,中了暗算......”
霎时间,冷汗沁透全身。
他为了这棋局准备多日,本以为是必胜之局,却不料自己的棋力仍有不足,险些便中了丁春秋的蛊惑,惨死当场。
当即起身对着段延庆一揖到地:
“前辈救命之恩,慕容复必有报答!”
段延庆缓缓摇头,接着斜眼看向段誉,意思很明显:
我不用你报答,只盼你多多照拂我这孩儿。
慕容复会意,重重点头。
随后看向隐于树梢的鸠摩智,微微一笑:
“大师无需担忧,请下来吧!”
鸠摩智微微一愣,纵身跃至树下。
慕容复抱拳道:
“方才大师好言相劝,在下却沉迷局中,惭愧!”
他一旦破除幻境,便立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睿智,略一思索,已发觉鸠摩智的那句“此乃命数,强求不得”并非有心蛊惑。
恰恰相反,这番僧不知出于何故,竟似乎是恐他有失,有意劝他放弃。
只是当时他身在局中,只将“功亏一篑”听了进去,却将后面的良言抛诸脑后了。
鸠摩智微一欠身,含笑退至一旁。
他的想法说来也简单。
此人好武成痴,虽畏惧慕容复,但始终对“斗转星移”念念不忘。
若是慕容复死了,这绝技便将绝迹江湖,是以这才出言规劝。
这时,慕容复转头看向丁春秋,冷笑道:
“丁老怪,既然在下侥幸不死,足下便来日无多了。”
说罢,再度入座,俯身看向棋盘。
段誉恐他再度走火入魔,连忙出声道:
“妹夫,你当心......”
慕容复微微一笑:
“无妨!且看我破此棋局!”
目光于棋盘中上下扫了几遍,随后信手落下一子。
段誉顿时皱起了眉,段延庆连连摇头,“棋迷”范百龄更是气得跺脚:
“这也不行,那也不是,倒也不至于下这么一招昏棋啊!败招!败招!”
这一着奇则奇矣,却无异于自绝活路,生生挤死了自己的一大片白棋。
众人只道他是主动认输,不过这棋局如此复杂难解,能一路拼杀到这般程度,已是十分难得。
苏星河幽然一叹:
“可惜,可惜!”
举手落下一子,果然轻易便杀掉了一片白棋。
棋盘之上,已是优劣悬殊,黑子占尽优势。
众人长吁短叹间,却见慕容复微微一笑,捻着一枚白字,复又下在了刚刚被杀掉的一处空位之上。
仅这一子落下,局势顿时大变,白棋竟又有了回旋余地。
段誉双目放光,赞道:
“高明!”
苏星河见此奇招,心头狂喜之余,思索良久后,方才又落一子。
“公子置之死地而后生,胆识过人,棋艺精湛,佩服!”
慕容复口中谦虚两句,随手落子。
此时他神志清明,已迈过了这棋局之中最为险恶的关卡,局势渐明,落子极快。
反而是苏星河每次落子之前,需沉思良久,越下越慢。
七、八子过后,慕容复接连吃了几小片黑子,众人大感振奋,便连鸠摩智也忍不住跟着喝彩起来。
原来这珍珑棋局的破局关键便在于“胜败”二字,但凡心中存着胜负之念,便往往会沉沦其中,一步步堕入陷阱。
唯有勘破关键,摒弃胜负之欲,方能拨云见日,柳暗花明。
慕容复本来深谙此理,但正所谓“当局者迷”,身在局中之时,很难不念及成败得失。
若非有方才的插曲,恐怕他早已败下阵来。
又是数子过后,棋盘上白子的局面已是一片大好。
便是粗通棋艺者入场代替,也只需几步,便可破局。
丁春秋冷笑道:
“师兄,今日你自毁誓言,已是必死无疑,不过好在你这棋局已给人破了,想来该可以瞑目了吧?”
苏星河不理不睬,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是欢喜之色,与慕容复交替落子,数着过后,仰天长笑:
“好哇!好!”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棋盘之上已没有了一粒黑子。
这繁琐至极,无人可破的“珍珑”,当真被慕容公子给解开了。
慕容复拱手一揖:
“在下侥幸破局,承让了。”
苏星河连连摇头,语气甚为诚恳:
“哪里!先师布此‘珍珑’,三十年来,无人可破,公子天纵奇才,今日棋局得解,老夫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说罢,对着慕容复一揖到地。
函谷八友见恩师如此,亦是齐齐对慕容复躬身作揖。
“前辈过奖,慕容复愧不敢当。”
苏星河几步来到那三间木屋前,伸手道:
“公子请进!”
众人只见那木屋并无门户,却不知这老人想让人家从何处进去。
诧异间,只见慕容复大袖一扬,挥掌拍出。
木质隔墙上顿时被开了个大洞。
慕容复刚踏出一步,复又退了出来,来到段延庆身畔,低声说了几句,见对方点头后,这才矮身钻入木屋。
甫一进入,隔壁便传来一阵苍老语声:
“破我棋局者,请近前说话。”
慕容复举掌拍去,再度破开一层隔墙,穿洞而过,抬眼一瞧,
只见屋中一名老者,面如冠玉,长髯及胸,腰间绑着一根绳索,悬于房梁之上。
那老者见了慕容复的脸,顿时面露喜色:
“好!相貌不凡,能破了老夫的珍珑,足见智慧过人,上佳之材!”
慕容复躬身道:
“前辈自称那珍珑是阁下所创,莫非便是苏老前辈的恩师?”
他明知对方的身份,却没法子,只能演上一会。
老者点头道:
“星河确是我的弟子。”
慕容复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据苏老前辈所说,他的恩师早已仙逝,却不知......”
老者摇了摇头,面露悔恨之色:
“只因老夫识人不明,以至门下出了个恶贼......此事暂且放下,你将来自会知晓。”
说至此处,对着慕容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复报上名号,老者双目一亮:
“原来是江湖中有名的后起之秀,好,好极了!上天总算待我不薄!”
目光愈发柔和:
“老夫无崖子,乃逍遥派掌门人,好孩子,你跪下磕头吧!”
慕容复二话不说,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孩子,你过来,我送点东西给你。”
无崖子神态慈祥,笑容温和,显然对慕容复甚是满意。
但慕容复站起身后,却是一动不动。
“老前辈,我......”
无崖子温言道:
“你已磕了头,便已是老夫的弟子,该改口叫声‘师傅’了,乖徒儿,快过来!你拿了为师的东西,便去为我办一件事吧!”
慕容复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傅”,随后淡然一笑:
“若是要杀丁春秋那逆贼,倒也不必麻烦,这不过区区小事,易如反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