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亡羊补牢
“小育,回国的感觉怎么样?”梅涅克似乎还在看文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随着他的话语一同传来,“很多年前,山彦带我去过一次,一群年轻人推翻了那个腐朽的王朝,刚到地方他就对我说,这个国家会在不远的将来,变得富强,人民安居乐业。”
“他说的没错。”张育坚定地回答道,“就和他说的一样,你们这群外国人终会仰视我们。”
电话那头传来梅涅克的笑声,“很高兴你这样想,如果有那天,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和山彦一样,带我看看。”
张育拉开窗帘,夜色下,这个城市似乎在沉眠,呼吸沉重,高楼大厦代替了矮小平楼,不远处的CBD区,写字楼还亮着灯,端着咖啡的白领们在熬夜奋斗,远处的街道上,才开始夜生活的年轻人们迈着轻快的步伐,游走在夜市抚慰人心的吃食摊边。
“那一天不会太远的。”张育将手放在玻璃上,像是在触碰这座城市,“大哥你也注意一下身子,多听听医生的建议,别到时候老的坐不了飞机。”
梅涅克的私人医生拿着棍子指着心电图一脸严肃,说着心脏快到极限啦,全靠混血种血统撑着,严禁梅涅克坐飞机,甚至连汽车都不能坐,只能留在学校里好好调养。
不过也是,和他一批的混血种们,除了昂热,其他都送进低温箱里,像冰箱急冻区的一块块腊肉。
“我的私人医生说我最近状况很好。”梅涅克反驳,接着话锋一转,“路明非那边怎么样?”
“傻小子还在犹豫。”张育叹了口气,“有可能拒绝卡塞尔。”
“什么情况?”梅涅克那边的沙沙声停下了。
“他有个喜欢的姑娘。”
“这和他不来卡塞尔有什么关系?”梅涅克一头雾水。
“他问我签字了是不是去美国,我说是,他就一脸衰样,我像是王母娘娘一样,拆散了牛郎和织女。”
“你是不是克扣他奖学金了?”梅涅克有些不相信,“姑娘得漂亮到什么程度才能比得上三百六十个富兰克林?”
“可能他被文青给洗脑了吧,觉得前途和金钱比不上纯洁的爱。”张育吐槽中带着怨念。
“还是个痴情的孩子。”梅涅克沉思了一下又说,“实在不行把那个女孩也带入卡塞尔吧。”
“女孩不喜欢他,他单相思。”张育说话间点了根烟。
路明非挺傻的,他以为只需要陪伴和一厢情愿就能迎来姑娘的喜欢,喜欢的人丢给他骨头都能安稳自己堂而皇之的舔起来,安慰着自己。
始终不懂一个道理,只有自己茁壮成长,才能吸引来美丽的蝴蝶。
要培养爱情这东西,只能用两人的互相喜欢作为土壤,单方面的爱恋,再深刻,再铭心,终究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那可是昂热磨砺好的屠龙兵器啊。”梅涅克说,“整整十八年都在执行专员监视下长大的工具,他的档案堆起来比山还高,你就不怕他把你吊起来打吗?”
“他爸妈都不管,昂热管什么。”张育反问道,“你们又磨砺他什么了呢,是带他打熬筋骨,还是让他在你们的照顾下茁壮成长?”
当站的足够高时,才发现这座城市像是试验场一样,路明非是昂热的小白鼠,危险的武器不需要自我,用十几年磨去了他的心气,说是选择,但他也只有加入卡塞尔这一个选择了。
所以张育才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遵从内心。
只是,路明非除了屠龙还能干什么呢?普普通通对路明非来说,或许才是真正的奢侈。
“他的秘密不比你少,他是被选定好的武器,你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张育沉默着没有说话,腰间的左轮不在,但它好像又在腰间顶着张育的良心。
他想起来了路山彦,那位那个雨夜屹立的身影从来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更加清晰。
张育忽然笑了起来,心脏泵动中,力量随着龙血流淌全身,无聊的宿命论,连龙王都阻止不了他,如果真的宿命再次找上他,迎接祂的只有张育的拳头。
“你们的胸膛里装的不像心,是一块又一块名叫复仇的煤炭,流淌名为仇恨的火药。”张育淡淡地说着,“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会把朋友当做复仇的手段,我会带着磨好的刀剑,带着名为凯旋的快马。用自己的手杀死龙类。”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去做什么。”梅涅克似乎在笑,“你只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和昂热会是你最后的避风港。”
“我知道了。”
“去帮帮路明非吧,只有在卡塞尔学院里,才能保护他那没有丰满的羽翼。”梅涅克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这个世界不应该对他如此残忍。”
“这算忏悔吗?”
“不,这是我的悬崖勒马。”梅涅克说完挂断了电话。
张育很想说悬崖勒马这个成语不合适,应该说亡羊补牢。
......
次日,中午。
张育叼着烟看着打哈欠的路明非,冲他招了招手。
“考官你怎么在这?”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来接你去买点东西。”张育微笑着说,“想表白的话,光有花和浪漫是不够的。”
一股冷意从路明非的尾椎冲向头顶,路明非想问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是有X光眼,藏在心里的秘密总是能被张育看透,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他喜欢陈雯雯,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个秘密,连自己昨晚刚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又被他发现了。
“你好像是个魔鬼。”路明非说。
“不·,你应该说我是个天使。”张育认真的回答道,“走吧,让天使给你挑身好行头。”
“还是算了吧,我没零花钱了。”路明非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
“不,你很有钱,你有三万六千美元。”
“我...你为什么一定觉得我会签字呢?”
“因为你今天注定失败,陈雯雯不喜欢你,而且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路明非扭动肩膀,气得感觉肺要炸了,但一颗心却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
“但我觉得你应该去试试。”张育打开身后的车门。
拉风的布加迪威航刺激着路明非的眼球,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希望,他坐上了车,问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能试试呢?”
“因为只有拼劲全力后的失败,才不会让人后悔。”张育回答。
路明非不吱声了,因为引擎发动声盖过了所有,威航咆哮着冲了出去,杀进马路,叔叔嘴里说的推背感像是一双巨手,将他死死按在座位上,一扭头,张育正抖着烟灰,单手开车,心一下凉了半截。
“不用紧张,时速遵守着交通法规。”张育漫不经心地说这话,“到了。”一个漂移将车甩进停车位里。
张育下车又点了一根烟,看着路明非扶着腿,嘴里念念有词,感谢天感谢地的。
“诺玛,我到了。”张育拨通了手机。
“尊敬的校董,收到,一切顺利进行中。”手机传来机械轻灵的女声。
“你在和谁说话?”路明非揉着腿问道。
“诺玛,学院的人工智能。”张育说话间,四五名女人围住了路明非,眼睛放着光,像是狼群看见了一块肥肉。
抓着路明非走进了商场,在一家又一家衣店里为路明非挑选着合适的衣服。
“这几个女的什么来头,这么狂野?”张育看着死死护住裤头的路明非有些好奇。
“鉴于校董您不懂穿搭,我找了当地的几家成衣店店长,报酬很高。”诺玛回答道。
副校长的评价很真实,张育的确是穷人乍富,不懂上流社会的一切东西,唯一会的就是餐桌礼仪,这还是百年前梅涅克教的。
张育无所谓这些,他和上流社会不搭,他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去改变自己,他只想做自己。
店长们的确有两把刷子,半个小时不到,路明非被套在昂贵的西服里,人靠衣装马靠鞍,倒显得人模人样的,路明非盯着镜子,里面的人狼狈不已,但是长得还不赖,眉目算得上清秀,眼角微微下垂。
只是镜子里的眼睛里似乎燃烧着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