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莱恩昨晚也听到了这个传闻,而且身为王子殿下,他所知道的,比一般人更多一些。
比如此案的一些细节。
比如亚伯丁•布兹伯格死前被人下了药。
比如案发房间门窗反锁。
比如亚伯丁•布兹伯格对杀人疑犯罗格很好。
至少钱宁•莫里斯知道的,亚伦都知道。
因为这个案子本身就是钱宁•莫里斯告诉给亚伦的。
“早知道昨晚碰到王子殿下的时候,嘴巴就闭牢一点了……”
钱宁•莫里斯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后悔的。
因为王子殿下在听说了此案的细节之后,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昨晚就表示今天要来治安所亲查此案!
本来昨天被休蒙拦着没有对罗格用刑,导致什么有用的口供都没问出来,钱宁•莫里斯就已经很不痛快了,原本想着今天不管休蒙怎么劝阻,他也一定要想办法撬开罗格的嘴。
结果王子殿下来了!
这段时间,钱宁•莫里斯接触过王子殿下几次,感觉王子殿下是个性格宽厚的人。
跟传闻里的国王陛下差不多。
这样一来,有些手段就不能用了,审讯罗格的难度就大大增加!
“莫里斯,你说这个疑犯是休蒙•安诺抓回来的,他人呢?还没到吗?”
亚伦坐在办公桌后,问钱宁•莫里斯。
他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对抓回疑犯的休蒙•安诺更感兴趣。
钱宁•莫里斯还未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忽然响了起来。
“进来。”钱宁•莫里斯说。
门开,休蒙走了进来。
上班还没两天,钱宁•莫里斯还没来得及给休蒙安排办公室,所以他一般都是先到值班室等钱宁•莫里斯。
今天值班的卫兵是莫拉维多,他告诉休蒙今天钱宁•莫里斯已经到了。所以休蒙就到钱宁•莫里斯的办公室找他。
“队长……”
休蒙进入钱宁•莫里斯的办公室,忽然看到亚伦•莱恩,不禁愣了一愣,这才躬身行了一礼,“王子殿下。”
看到休蒙,亚伦笑着站了起来:“不用多礼。刚刚说到你,你就到了,还真是巧。”
休蒙不明所以,询问的目光看向钱宁•莫里斯。
钱宁•莫里斯说道:“休蒙,殿下对亚伯丁•布兹伯格的案子很感兴趣,今天殿下会跟我们一起,把这个案子给调查清楚。关于此案,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殿下说说。”
王子殿下要参与查案?
休蒙自然无可无不可,反正他又没什么压力。
只是看钱宁•莫里斯的神色,似乎有些便秘的样子。
看来队长是不太希望王子殿下参与此案啊……
也对,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人命案,查得出来查不出来,对于钱宁•莫里斯来说都是无伤大雅。
本来嘛,又不是前世华夏,临东城可没有什么命案必破的传统。
这个时代,死个人而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破不了案,公爵大人也不会扣队长的工资。
但是王子殿下一介入,事情可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管是为了公爵大人的颜面,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钱宁•莫里斯都必须尽快把案子破掉。
一定要破案,而且还要破得快破得漂亮,目标不一样,压力自然也不一样。
思考了片刻,休蒙回道:“殿下,依照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和证据来看,罗格是第一嫌疑人,这是没有疑问的。只不过昨天队长和我审问了他一天,并没有什么收获,所以我觉得在掌握确凿的证据之前,再去审问他也没有什么用处,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钱宁•莫里斯越发后悔昨天竟然鬼迷心窍听了休蒙的劝,不然早就把罗格的嘴巴给撬开了……
他正自腹诽,却听休蒙继续说道:“曾经有人说过,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如果罗格真是凶手,他谋划杀害亚伯丁•布兹伯格的过程中间,必定会留下一些痕迹。这些痕迹就是可以给他定罪的证据。我们只要找到这些痕迹,就能查清整件事情的真相。到时候再去审问罗格,他也就无法抵赖了!”
休蒙还是有些担心刑讯逼供的问题,所以想要尽量将审问罗格的步骤往后拖一拖。
而且尽管他已经知道了罗格和阿黛尔•布兹伯格之间的隐秘,但是有些关键的地方他还没有想清楚,所以他暂时没有透露这些隐秘的想法。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这话说得真有道理。”
亚伦眼神一亮,跃跃欲试,“那我们现在就去寻找痕迹!”
……
想要寻找痕迹,必然要去布兹伯格家,去第一案发现场,寻找知情人。
所以钱宁•莫里斯,休蒙•安诺,伪装成治安所普通卫兵的亚伦•莱恩,四个负责保护亚伦的护卫,以及包括莫拉维多在内的数名治安所卫兵,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布兹伯格家。
一大早这么多人登门,其中还是一些身穿皮甲的士兵,虽然不知道有王子殿下混在其中,布兹伯格家的管家约瑟夫还是被吓得不轻。
“大人,是主人的案子又有了什么波折么?”约瑟夫靠近钱宁•莫里斯,颤抖着问道。
钱宁•莫里斯却不跟约瑟夫多话,冷冷说道:“你把家里所有的人都叫到院子里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约瑟夫胆战心惊地去叫人,不一会,布兹伯格家的前厅小院里,包括布兹伯格小姐在内,一共一百多人,男男女女挤成一堆,站满了整个院子。
“草率了……”
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有几个仆人甚至被挤到了花坛里,钱宁•莫里斯有些挠头,他没想到人丁单薄的布兹伯格家竟然也有如此之多的奴仆。
倒不是说钱宁•莫里斯孤陋寡闻,没有见过有一百多个仆人的家族——公爵府里的仆人,就超过了一百。
而是因为布兹伯格家族只是一个富商,需要奴仆服侍的主人也就两个人。
养了这么多奴仆,是不是解决个人生理问题也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钱宁•莫里斯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开始对着众人讲话。
其实召集仆人们进行讲话,是休蒙在路上提的建议。
内容也很简单。
就是告诉他们亚伯丁•布兹伯格可能是被人下药谋害的。让他们想想,这几天,他们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的任何异常的事情。
提供线索有奖,隐瞒线索有罪。
然后,钱宁•莫里斯让约瑟夫找了一个可以办公的房间,让这些仆人们一个一个到房间里提供线索。
休蒙提出的这种调查方式,让钱宁•莫里斯这个负责治安所事务好几年的老手都觉得有些新奇,更别说从来没有办过案的王子殿下了。
亚伦•莱恩兴致勃勃地当了主问官,休蒙和钱宁•莫里斯则坐在他的左右两边,负责查漏补缺和记录。
第一个进来的人……
是布兹伯格小姐。
阿黛尔•布兹伯格依旧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衣裙,神情哀伤,虽然用了一些粉底掩盖,依旧没有完全遮掩住双眼的红肿。
房间里有一张办公桌,亚伦三人坐在桌后,桌前两米远处放了一张椅子。
阿黛尔走到椅子旁,却没有坐下,而是朝着亚伦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仕女礼。
“你是什么人?”亚伦首先发问。
他不认识阿黛尔。
阿黛尔站在椅子旁,左手无意识地挡在腹前。
看到这个动作,休蒙忍不住盯着阿黛尔的小腹多看了几眼。
少女穿着的连体衣裙有些宽松,不太看得出体型,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故意掩盖什么。
“大人,我叫阿黛尔•布兹伯格,亚伯丁•布兹伯格,是我的父亲。”阿黛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哦……”亚伦恍然,“你有什么线索要提供?”
“大人,我不是来提供线索的。”
说完这句话,阿黛尔沉默了,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三人没有催她,过了几分钟,阿黛尔开口了:“我父亲的死,真的不是意外么?”
亚伦转头看了看左右一眼,没有说话。
钱宁•莫里斯见王子殿下沉默,知道该自己开口了。
“不是。”他说,“如果那个‘莨菪’粉是你父亲自己加到咖啡里的,那也说明他是想要自杀,也不是意外。”
阿黛尔脱口道:“我父亲不可能自杀!”
父亲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自杀呢?
“那就是了。”钱宁•莫里斯耸了耸肩,“不是自杀,那就是谋杀了!”
阿黛尔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一手扶住身旁的椅子,勉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再度开口:“被你们抓去的……罗格,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招认……”
问完这一句,阿黛尔死死咬住嘴唇,目光低垂地看着地面,眼神里有不安有恐惧。
一提起罗格,钱宁•莫里斯又是一肚子气,没好气地说道:“他还抱有侥幸心理,以为不招我们就拿他没有办法!简直是天真!等我们找到证据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
阿黛尔却似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他……没有承认,是他杀害了……我的父亲?”
钱宁•莫里斯说道:“暂时没有。不过,布兹伯格小姐,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他认罪的!”
休蒙不禁捂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