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蒙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日记里也没有写。”
“抱歉,是我糊涂了……”
“不过,依照我的推测,安格斯应该是被人杀死的。”休蒙想着遗骸里的那把匕首以及日记里最后几页的内容,简单补充说道,“他似乎是在追查某个案子的过程中,遭遇了意外。”
“被人杀死的……”女子喃喃自语着,身影明显震动了一下。
休蒙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此时他并没有提问,而是让对方消化一下这个信息。他不认识安格斯,就算看到安格斯的遗骸也不会有多大的震动,但对方跟安格斯明显亲近,听到安格斯被杀的消息,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又过了几分钟,女子抬起头,看向休蒙:“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能冒昧地问一下,我该怎么称呼你?”
休蒙想了一下:“我知道你们‘水桌会’都是用代号互相称呼。你可以叫我‘异客’。”
独在异乡为异客。
“好,‘异客’先生。你对我们‘水桌会’和‘火种’了解多少?”
女子问这个问题,有一点试探的意味。
“并不多。安格斯在探险家日记里,并没有记载多少跟你们有关的内容。我只知道‘黑石眼镜‘和‘水桌会’的存在,以及几个‘火种’代号,比如‘光明’和‘荆棘’。也知道你们这个‘水桌会’存在的目的,是为了改变世界的理想。至于你们这些‘火种’的真实信息,安格斯并没有写在日记里,我并不清楚。”
休蒙解释这些,是为了降低对方的敌意。安格斯在日记里都用代号指代那些‘火种’,明显是为了某种保密的需要。
可能这些‘火种’的身份,不太一般。
“嗯……老师让我们再这里使用代号,不要用本名。”
休蒙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心理错觉,因为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稍稍放松一些。
“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是‘荆棘’。”
‘荆棘’?
休蒙想起安格斯在日记里的描述,心想对方到底是有多美,能让安格斯在日记里都大加赞美?
只可惜此时对方只是一团虚影,虽然能看出性别,但是容貌如何却是一团迷雾,休蒙盯着看了许久,依旧没有看出花来。
“‘异客’先生?”
“哦……”休蒙回过神来,“‘荆棘’小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
“你们的’水桌会’是不是只在特定的日期才能召开?我前些天一直在这里,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荆棘’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要想来到这里,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时间,只有每月带1的日期的晚上8点到10点。一个就是‘异客’先生你手里的枢纽,需要有人戴着他,先进入这里,然后我们才能来到这里。”
原来进入这个虚拟空间有这样的限制条件,休蒙恍然,只是这样的规则有点太刻意、太人为了。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已经是9点29分了,按照‘荆棘’小姐的说法,他们的这次会面只有半个小时时间了,下次相见就得10天以后了。
“那如果碰到31号和1号呢?”休蒙提了一个细节方面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历法与他前世的公历完全一样,这也是休蒙判断这里依旧是地球的一个重要原因。
“碰到31号和1号,连续两天都可以来这里开会。”
连续两天都可以……
休蒙越发觉得怪异,‘水桌会’的这种规则和现行的历法挂钩,人为的痕迹显得过于重了。
安格斯说黑石眼镜是来自于神殿,那么所谓的神殿又是什么地方?
“‘荆棘’小姐,为什么这次只有你来了,其他人呢?”
‘荆棘’再次沉默片刻:“‘水桌会’已经快3年没有开了,我能猜到是老师出了意外。没有枢纽,我们无法碰面。开始的时候,我每到可以召开‘水桌会’的时间段,都会戴上‘黑石眼镜’等待,希望能够进入这里。可是每次的结果都是失望。时间一长,我也绝望了,不再每次都牢记着开会的时间。我想其他人应该跟我一样,觉得‘水桌会’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召开了。不过,我相信,只要有人拿着枢纽持续召集,他们迟早都会回来的。”
休蒙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安格斯掉线时间太长,那些‘火种’一开始可能会每到开会时间点,都尝试着进入这里,但是两年多的尝试都失败之后,再加上进入这里的时间段又过于短暂,所以他们错过这次休蒙召集的‘水桌会’,也是正常。
而这次‘荆棘’小姐能够来到这里,应该也是凑巧。
“‘异客’先生,我能拜托你两件事情吗?”
“什么事情?你说。”
‘荆棘’小姐说道:“现在枢纽在你手里,没有枢纽,我们‘水桌会’无法召开,其他人就进不了这里。所以……接下来,你能在‘水桌会’可以开启的时间段,也就是带1的日期的晚上8-10点钟,使用枢纽吗?”
休蒙问道:“你想继续召开‘水桌会’?”
“是的。‘水桌会’是老师的一生的心血,我也想让其他人知道老师的确切消息。”
休蒙想了想,问道:“你就不想从我手里拿回这个……枢纽?”
‘荆棘’沉默片刻,回答道:“自然是想的,不过枢纽在‘异客’先生你的手里,你如果不想给我,我也毫无办法,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哪。如果得罪了你,你一气之下把枢纽毁了,那我们‘水桌会’可就真的只能解散了。”
休蒙失笑道:“你倒是坦白。”
要不要把这个‘荆棘’小姐口中的枢纽还给‘水桌会’的‘火种’们,休蒙还在两可之间。
他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但人家都是一个老师的学生,属于同一个组织,他一个外人,硬要参加‘水桌会’,必然会产生许多诸如信任之类的问题。
而且,就像‘荆棘’会对休蒙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产生提防一样,休蒙对这个‘荆棘’,也同样是带有一些警惕。
谁知道虚影背后的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水桌会’是不是真的像是安格斯自己日记里所记录的那样,是一个为了改变世界的正义组织?
有没有可能是一个邪教组织?
现在休蒙还无法百分百确定,还需要观察,需要跟其他‘火种’多做接触,才能判断。
“这件事情我可以答应你。”休蒙抬头看了看挂钟,发现再有几分钟就要到十点钟了,这一次的‘水桌会’快要结束了。
‘荆棘’也注意到了时间,所以语速加快了一些:“谢谢‘异客’先生。还有一件事,可能有些过份,如果‘异客’先生觉得危险或者为难,可以拒绝,我绝不会勉强。”
休蒙来了好奇心:“你说说看。”
“‘异客’先生你刚才说,老师是因为追查一个案子而被人杀死的。我想要找出杀害老师的凶手,这件事只有‘异客’先生能够帮我。”
休蒙心里一动,没有马上回答。
‘荆棘’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很有难度,也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异客’先生如果拒绝,我也可以理解。而如果‘异客’先生答应帮忙,不管最后有没有找出凶手,我都欠‘异客’先生一份人情,‘异客’先生以后有事情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全力去做。”
时间来到了9点57分,休蒙不再多想,回答道:“我可以试着查查看,但毕竟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能不能查出什么来,我也无法保证,所以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异客’先生愿意帮忙,我已经很高兴了。如果‘异客’先生查到凶手,可以不用动手,只要把凶手的信息告诉我,我会为老师报仇!”
‘荆棘’小姐的语气很自信啊!她都不知道我在哪个王国,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却轻描淡写地说出报仇的话语。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好的。我会试着查查看,我什么发现,下次‘水桌会’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谢谢‘异客’先生。那么,我们下次见了。”
“下次见。”
时钟到达十点,‘荆棘’小姐的身影瞬息消失。
距离临东城千里开外的自由之城里,格洛丽娅摘下‘黑石眼镜’,揉了揉高挺的鼻梁,望着窗外夜空里的明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尽管心里早有预期,但是今晚确认了霍尔老师的死讯,她依旧很难过。
其实她跟霍尔老师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前后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一年,但是霍尔老师教了她很多东西。可以说除了她的父亲,霍尔老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人。
他的学识,他的人格,他的理想……都值得她尊敬。
她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霍尔老师报仇,并且继续完成他未完成的理想。
“‘异客’先生……”
格洛丽娅坐在桌边,托腮回想着跟‘异客’先生的这次会面。
“听声音,‘异客’先生像是很年轻的样子。口音也是大陆北方的口音,不知道是莱恩王国,还是艾伦王国的人……”
她静静地想着,洁白的脖颈裸露在外,似乎比窗外的月光还要白上几分。
而在那个虚拟空间里,休蒙没有消失,他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恢复空寂的房间,感觉有些怪异。
这次与‘荆棘’小姐的会面,让他有一种网上聊天的感觉。
这‘黑石眼镜’,不会是某种终端吧?
不过这种技术暂时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他也无法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