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决还在继续,不停有奴隶倒下去。
“艾玛。”
休蒙抬手搂住艾玛的小脑袋,转眼看到广场上的血腥场景,胸口一阵阵反胃。
前世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休蒙哪里见过如此残忍的画面。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鲜血,让他有了一些代入感,感受到了一丝,这个世界的重量。
远处狂欢的人们发出的欢呼声,隐隐传入耳中,而眼前却是满布血腥。
仅仅相隔短短的一段街区,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于这些逃跑的奴隶,除了处决,其实还有一条出路。
只要有人愿意出,高于市价百倍的价格,就可以从官方手里,买下逃跑的奴隶。
但是在王国,几乎没有人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奴隶虽然便宜,但是百倍的价格,就很昂贵了。
没有人会出百倍的价格,去买一个奴隶回来。
“艾玛,不要看了,我们走吧。”休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反手握住艾玛的手腕,想要离开。
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休蒙也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没办法改变这一切。
他是有钱可以将眼前的奴隶买下来,但是这又有什么用?
每天都有类似的奴隶被杀,他又能救多少?
而且出钱救这些奴隶,会给他自己带来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休蒙少爷……”
出乎休蒙意料的是,一向乖巧听话的艾玛,却像转了性子一般,不肯离开。她用手指着那个瘦小奴隶,犹豫着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他呀?”
休蒙看着艾玛:“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艾玛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瘦小奴隶,声音低低的:“他的眼睛,跟我的弟弟好像啊……看到他,我就想起了我的弟弟……”
休蒙沉默了一会,眼看着那个瘦小奴隶被拖了上来,即将被处决,他终于还是暗叹一声,举起了手。
“等一下。”
肃穆安静的血色广场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一个年轻人高举右手,走出了人群。
处决过程中断了。
负责现场处决的,是一个塞尔特家族的年轻军官,不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了。他皱眉看着那个举着右手、让他等一下的年轻人。
休蒙走上前来,到军官面前数米距离停下:“阁下,请停止行刑,我愿意出钱买下他们!”
“他们?买奴隶?”
那年轻军官觉得有点意思,因为之前从来没有人跟他提出过这样奇怪的要求。目光打量着休蒙,发现他年纪很轻,黑发黑瞳,身材高大硬朗,穿着高档的棉衣,似乎是个富家子弟。
富家子弟,家里还缺奴隶吗?
年轻军官想要确认一下:“年轻人,要想买下待处决的奴隶,必须支付百倍的价格!你可知道?”
休蒙点点头:“我知道。”
“好。”那军官指了指那群奴隶,“你想要买哪个?”
奴隶们都抬起了头,看着休蒙,目光中带着渴望。
休蒙摇了摇头,平静说道:“全部。”
既然已经出头,买一个是买,买十几个也是买。
那就全部买了吧。
四周的民众全都震惊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愚蠢的人,更没有见过这样愚蠢的事情。
那年轻军官的眉头皱了起来,迟疑地看着休蒙:“这么多的奴隶,百倍的价格,你知道是多少钱吗?”
休蒙点了点头。
准确的金额休蒙当然不知道,但对这个时代的物价,他大概还是了解一些的。
广场上活着的奴隶大概还有十几个,百倍的金额,其实是相当于去奴隶市场买一千多个奴隶。
这个时代的奴隶是很昂贵的,一千多个奴隶,更是一笔天价。
“我数了数,这里正好还剩下15个奴隶。我按市价1个奴隶10个银币计算,百倍的价格,一共是……”说到这里,那军官忽然卡壳,回顾左右,轻声道,“该死,是多少来着?”
左右卫士挠了挠脑袋,心想我的算术也不太好啊。
“是1万5千银币,或者是150个金币。”休蒙替他回答。
1个金币等于100个银币,这是小学生都能心算出的算术,没有什么难度。
“咳咳……嗯,不错……是1万5千个银币……”那年轻军官点了点头,“我当然清楚……只不过,我担心的是,你能够拿出这么多的钱吗?”
“这个当然,我可不敢戏弄阁下。请等我一下,我回家去取钱。”休蒙盯着着那年轻军官的脸,心想他要是以为我是故意溜走,把人砍了可就不好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叫休蒙·安诺,请阁下给我半个小时,我很快就会回来。”
“休蒙·安诺?好,我等你回来。你要是敢耍我,你会知道后果。”
那年轻军官挥了挥手,那个瘦小奴隶被带回那群奴隶之中。
这时,艾玛紧握着的双手才放松下来。
休蒙点点头,让艾玛在这里等他,转身就跑。
半个小时不到,休蒙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
那年轻军官果真信守诺言,真的等到休蒙回来,中间没有杀人。
休蒙将黑色布袋交给了上去,那年轻军官让手下验收好金币,然后给休蒙办好这些奴隶的赎买手续。
所有手续完成之后,那军官让士兵放开了那些奴隶。
“休蒙·安诺,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为什么要买这些奴隶?”
带队离开广场之前,年轻军官问休蒙。
休蒙微微一愣。
那年轻军官骑上战马,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休蒙:“你如果想要买奴隶,奴隶市场有更听话更便宜的奴隶。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的钱,买这些奴隶回去……”
休蒙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仆,回答道,“奴隶市场自然有更便宜的奴隶,但是这些人,我不买的话,他们就死了。”
他会改变最初的想法,自然是因为艾玛的恳求,但花这么多钱买下全部的奴隶,不得不说是该死的同情心在作祟。
“他们只是卑贱的奴隶,死了也就死了。真是无法理解……”
那军官摇了摇头,带着士兵们离开了广场。
“谢谢主人!”
奴隶们逃出生天,自然对休蒙感恩戴德,跪倒在他的面前。
只有那个瘦小奴隶直直站着,目光注视艾玛,眼里满是感激,却没有看休蒙一眼。
艾玛走到那瘦小奴隶面前,帮他解开绳索,并且低声安慰。
休蒙有些不太习惯这种被人跪的场面,对着奴隶们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刚刚从鬼门关回来,奴隶们可不敢再逃跑,对休蒙的命令是完全顺从。
休蒙将他们带回白石庄园安顿。
15个奴隶虽多,但是安诺家里本身就有100多个奴隶,采矿、种田,靠的都是奴隶。
只不过当庄园里的管事们,听说这15个奴隶是休蒙花了1万5千银币的价格买的,一个个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那些下人们,虽然不敢当着主人的面说,但背地里,一个个都议论休蒙少爷怕是之前脑子摔坏了。
而在临东城里,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市民们交相议论,除了感叹安诺家真有钱以外,还一致认定安诺家出了一个傻子。
休蒙·安诺这个名字,伴随着‘安诺家的傻子‘这个称号,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而差不多同一时间,一场家族会议,正在白石庄园的会议厅里召开。
……
白石庄园,会议厅。
宽敞的会议厅,正中央放着一张十数米长、三四米宽的巨型白色石桌。
石桌上首坐着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正是安诺家族的族长,休蒙的祖父,塞尔·安诺。
安诺家族正是在老塞尔手里开始发家,十年前,眼看着家族生意稳定,纳西伯又能独当一面,老塞尔便将家族大权丢给纳西伯,自己则躲在乡下的庄园里养花弄草,过着悠闲的退休生活。
不过,作为安诺家族的开创者,就算老塞尔退休多年,他在家族里的威望,依旧没有人可以比得上。
纳西伯也不行。
而今天,就连老塞尔也出来参加家族会议,可见安诺家族确实是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
在老塞尔的左手边,坐着神情疲惫的纳西伯。
在纳西伯的左边,依次坐着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再过去,则坐着一脸沮丧的休斯。
在纳西伯的对面,老塞尔的右手边,坐着神情轻佻的克赖提夫。
克赖提夫的右边,则坐着西德利和一个中年男人。
西德利低着头,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除去站在周围伺候茶水的几个管事奴仆,坐在石桌旁的九个人便是安诺家族如今的最高权力层。
老塞尔自不用说,坐在纳西伯旁边的三个中年男人,两个是纳西伯的叔父,一个是纳西伯的堂兄。
而坐在克赖提夫旁边的中年男人则是他的堂弟,巴德·安诺。
他们有些还在管事,有些则已退休,但相同的都是在家族里有一定的话语权。
“家族如今的情况,不用我再多说,你们也都清楚。”老塞尔神情凝重地开口,“都说说吧,你们有什么想法?”
现场一片沉默,众人神色各异,却都没有开口。
“纳西,你是家族的执掌人,你先来说说吧,我们应该怎么办?”见没人说话,老塞尔开始点名。
纳西伯却没有反应,他的眼睛盯着桌面,眼神却没有焦点,就像是一座木然的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