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殿下要请我吃饭？”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面熟的男子，休蒙眉头微皱地反问了一句。
安托万•迪克受亚伦指派过来请休蒙•安诺，已在安诺家等了有一会了。他已经知道休蒙就是王子殿下找了许久而不得的艾萨克•牛顿，所以神情间带着一丝尊敬，点头说道：“是的，安诺先生。王子殿下正在公爵府里等你。”
“那我们走吧。”
昨天在公爵府里，王子殿下好几次为休蒙说话，他一直想着当面道一下谢，这时正好有这个机会，便不再犹豫，跟着安托万•迪克往公爵府而去。
……
“休蒙，来了？坐。”
公爵府内宅的一个幽静房间里，一身家常素衣装扮的亚伦•莱恩，看到休蒙•安诺跟着安托万•迪克到来之后，笑着说道。
房间里有一张长方木桌，桌上放着几盘烤肉，两个玻璃酒杯，以及几瓶颜色金黄的酒。
带休蒙过来之后，安托万•迪克便退到房门外站立，休蒙看了看桌上的酒肉，闻着烤肉的香气，这才惊觉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
早上吃了一点早餐，在格鲁学院一直在忙安格斯的后事，根本没有吃午餐，此时已近傍晚，从窗外看出去，只见天色阴沉，有点像是要下暴雨的景象。
桌上已经点了几根火烛，房间里倒是亮堂一千，休蒙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亚伦说道：“昨天的事情，还没像殿下道谢，真是过意不去。”
“昨天的事……”亚伦也在椅子上坐下，跟休蒙隔着桌子相对而望，“休蒙啊休蒙，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我一直寻找的艾萨克•牛顿，竟然是你！你隐藏得可够深的啊！”
休蒙有些诧异：“殿下一直在找我？”
亚伦便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而后道：“任谁见到那样的答案，都会想着见一见写出答案的人。我只是一个拥有好奇心的正常人。”
休蒙没有再说什么，抓起一块烤肉，塞到嘴里。
“来，我们干一杯。”
桌旁的侍女倒了酒，亚伦端起酒杯，冲着休蒙说道，“我过两天要回去了。休蒙，在走之前，我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休蒙嘴里没停，含糊说道：“殿下请问。”
亚伦放下酒杯，看着休蒙正色说道：“休蒙•安诺，你愿意跟我回首都吗？”
“呃？……”休蒙猝不及防，愣在了椅子上。
亚伦又道：“其实那天在塞尔特公爵的书房里，我第一次见到你。你那次为了脱困，提出了那个股权换现钱的方案，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才。那个方案也给了我一些灵感，如果到王室需要用钱的时候，似乎也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筹钱。当时我就动了心思，想要跟舅舅把你要过来，为我办事……”
休蒙渐渐听明白亚伦的意思，却没有说话。
“后来就是那起富商被仆人谋杀的案子，你提的一些建议，最终帮助我们很快找到线索，抓到了真凶。而我也再一次看到了你的才能。”
休蒙莫名地想到了那个怀孕了的布兹伯格小姐，一时无言。
亚伦再次举起酒杯，两人满满地喝了一大口。
“再后来，便是森林围猎，你从巨熊掌下，救了我一命。”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亚伦的脸色有些发红，继续说道，“当然也有人跟我说，救我是你的职责所在，我不该因此对你太过另眼相待。这样对其他的护卫，比如那个死在巨熊手里的菲利普，不太公平。可是，我就是对你心存感激，那天你挡在我面前，抱着巨熊撕打的画面，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休蒙听得出，亚伦的话语带着真诚，不像是虚假的，于是心里也有些触动，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摇头说道：“殿下也帮了我不少，我也非常感激殿下。”
亚伦也喝一口酒，看着休蒙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休蒙问。
亚伦沉默地想了一下，说道：“你的话不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在你的心里，我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子殿下。虽然表面上，你和其他人一样，对我口称殿下，但从你的眼神里，我能看得出来，你并没有把我当回事。在你眼里，我没有看到敬畏。我在想，你可能并没有把我当做一位王国王子！”
休蒙眯着眼看了亚伦一眼，心想少年你的感觉很敏锐啊。
不过出于谨慎，他并没有承认这一点，而是平静说道：“可能是王子殿下看错了，我对殿下绝对是尊敬的。”
亚伦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休蒙，其实你不用否认的。莱恩王国里，把我当做王子殿下来敬畏的人，有千千万万。可是把我当做一个普通人来看待的，可能就只有休蒙•安诺你一个！我跟你一起的时候，感觉很轻松。所以我之前说把你当做朋友，绝对不是随便说说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休蒙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有拿起酒杯，敬了亚伦一下，而后一饮而尽。
亚伦也一口吞下酒杯里的酒，然后拿起烤肉吃了一口。
“现在，你已经不是我舅舅的亲卫，所以我不用再去跟他要人。”亚伦拿布巾擦了擦嘴，“休蒙，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首都，不止是看中了你身上的才能，更是因为我把你当做朋友，我希望自己的身边，除了下属，还能有一个朋友存在。”
休蒙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脑海里，无数的念头纷至沓来。
王子殿下亚伦•莱恩的真诚邀请，让没有心理准备的休蒙•安诺一时难以抉择。
如果答应亚伦，西去首都，根据休蒙了解的莱恩局势，前路势必会是一场凶险无比的争斗漩涡。
王室和大的贵族领主之间的矛盾，已经算是半公开的事情了。
虽然从此抱上了王子殿下这样一条无比粗壮的大腿，但是其中蕴含的风险，也实在让休蒙有些犹豫不决。
尤其是自上一世惨死之后，他今世的人生目标不过是想活得轻松一点。
要是答应亚伦的话，那他从此就跟轻松两字绝缘了。
可是亚伦如此诚意相邀，就这么拒绝的话，也太过于冰冷……
“王子殿下……”休蒙艰难开口，“我……”
一时难以为继。
亚伦似乎看出休蒙的为难，笑着接口道：“私下相见的时候，你不用叫我殿下的，直接叫我的名字亚伦好了！”
休蒙感觉和亚伦•莱恩还没有相熟到这个份上，没有接这个茬，只是低着头往自己嘴里猛灌那颜色金黄的酒。
这酒名为槟酒，度数没有前世白酒那样高，喝起来不是很冲，不过喝多了照样上头。
休蒙便感觉自己有些上头了。
他说：“殿下，我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能够得到殿下的看重，实在是我的荣幸！只是……我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只是希望能够轻轻松松地过一生……殿下的好意……殿下的邀请……我只能心领了……我只想留在临东城里……”
虽然艰难，不过休蒙还是选择了从心，婉拒了亚伦的邀请。
听到休蒙断断续续的回答，亚伦的神情明显有些失望，抿了抿嘴唇，猛喝一口槟酒，而后轻叹一声，说道：“休蒙，那天在森林里，我问你对莱恩王国的局势怎么看，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休蒙挠了挠头，想起那天的场景。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过，不用他多想，亚伦已经继续说道：“你说，王国的局势好不好，看看底层的平民过得好不好就清楚了！我一直记着这句话。这些天……”
说着，他又喝了一杯槟酒，脸色越发红润，“这些天，我一直去乡间走访，看看平民们的生活如何。结果……”
亚伦沉默了下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黑，而房间里虽在烛光的照耀下，也有些暗淡下来，就如亚伦•莱恩此时的脸色。
休蒙沉默地喝了一口酒。
以他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答案如何，不言自明。
过了一会，亚伦开口说道：“平民们的生活……很不好。我看到，有一户人家，男主人每天上山砍柴卖钱，女主人每天在家织布，夫妻两人每天辛勤劳动，却赚不到什么钱，生活一直贫穷困顿，连自己的几个孩子都养不活，无奈之下只能把最小的女儿送给别人……还有一户人家……”
亚伦语气低沉地述说着这几天入乡私访的一些见闻，听得休蒙也是心情沉重。
他是知道这个时代这个王国的底层平民生活很困苦，其中不乏一些人间惨剧。但是具体到某一户人家，某一桩悲惨的故事，还是让他的心里不太好受。
亚伦的神情更见沉痛，思绪都转到这些天的见闻上。
“前几天，我到过塞尔特家族的领地之外，在外边，王国直接统治的一个地方，转了一圈，看到了一个荒废的村子。”
“几年前，王国大旱。那个村子里的人，就是在那次大旱之中，整村灭绝……”
“我在那里看到，那个村子已经长满了杂草和树木。而且那些杂草和树木，比周边其他地方，长得繁茂许多！”
“我问过周边村子里的人，他们说是因为那个村子里的人死绝之后，都是就地掩埋了……那些杂草树木吸收了死人尸骨的养分，所以能够长得比周边茂盛……”
“休蒙啊休蒙，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我们人的尸骨，也可以当做树木的养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