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里斯在目睹了清洗日的残忍和来自黑桃时空回溯的绝望之后,陷入了沉默。
仅仅是一面之缘的老人,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死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事实上,他根本不确定躺在老奶奶旁边的老人就是老人本人。
老人留下戒指这个行为成功地告诉了奥斯里斯,赤红之石中黑桃的真相。
在老人原本的猜想中,时间悖论不存在关键是命运一般的无法接触,所以老人才会选择和老奶奶分开后在确认了老奶奶死亡的原因后选择回溯,这样原时间线的老人就不会接触到拯救命运中将要死亡的老奶奶和与她一起的奶奶。
有戒指的老人是谁?那张红心十又有什么作用?
“这不符合能量守恒!连魔法也要讲究个能量置换和元素汲取!”
在筋疲力尽的逃亡后,奥斯里斯乏力地在旅馆地床上怒吼着。凭空出现的人或是至少凭空出现的戒指正在击碎他关于世界理论的认知。
他暴怒着,愤怒带动烦躁的情绪,奥斯里斯将房间的空调打开。
“坏了!”
他以为空调也是蒸汽驱动的,但是想了想这个东西好像并不是这么用的。实际上这个空调是魔法驱动的,而奥斯里斯因为恐惧导致的误操作,在夏日炎炎的临终之城中的小房间里,体验了一回何为刺骨的寒冷。房间里的温度因为法术空调的原因忽然骤降,在奥斯里斯刚刚打开空调时的瞬间,窗帘便附满冰霜。
好在他反应迅速,被冻僵前将空调关闭,可劣质的床单一瞬间就被冻成了石块。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上个旅客的恶作剧,或者上个旅客本就是隐藏在城里的极地熊或者冰魂一族。
好恶心,怎么有人把空调开这么冷的呀?
房间是待不下去了。
顶着烈日,奥斯里斯在房间内冻成了冰块,又接受了阳光的摧残,皮肤的表皮脆弱得快要龟裂,已经发着红,还要坚持着难以忍受的瘙痒。
屋子外边这么热,屋子里边这么冷,活不下去了!
出了门,奥斯里斯如同昨日的清洗日一般遮掩,拉低帽檐。
今日的临终之城,路人的行人都和气极了,完全没有昨日的痕迹。
地上的血已经被连夜清理干净,尸体被运去了大坟墓,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路上除了人族,还有和人族交恶的猎豹族还有豪猪族的旅人。作为清洗日的优先目标对象之二,如此大摇大摆地上街,着实让奥斯里斯对清洗日的存在原因产生好奇。
清洗日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天,除了杀戮,没有任何意义。从人类的解释上来说,清洗日只是个让软弱的人类在清洗日那天有个理由来兑现人性之恶的噱头。清洗日,让本身活在平凡的人类,顷刻间,完成了一次裁决。
作为亲自目睹过悲恸的清洗日场景的奥斯里斯,昨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始终不敢放下防备,哪怕仿佛所有清洗日针对的目标都不再被记恨。无论如何,神族在人类的地盘里坐拥着长相相似的优势,只要刻意不出现在显眼的地方,便不会轻易像接待员一样被认出身份。
真的恶心,难道我的伪装就这么好认吗?奥斯里斯这样想。
从地上的石子中,奥斯里斯还能听见隐约传来的哀号,今日已经消失的昨日尸骨,依旧留存着难以被察觉的彻骨寒意,以及天空中淡淡突兀的阴霾。
“你需要我的帮助吗?小伙子,你看起来忧心忡忡。”口袋里的赤红宝石对奥斯里斯的意识作出了询问。
“不需要,谢谢。”奥斯里斯习惯性地回应着赤红宝石。
突然,他想起什么。
“等等,你是什么?”
“宝石守护灵呀,有什么奇怪的吗?我的任务是帮助你了解宝石的能力。”
“所以你能告诉我宝石的原理是什么吗?”
“恕难从命,这个得由你亲自发掘出来。”
“那没事了。”
他强忍着通过吼叫来发泄的欲望,只是不想闹出动静,活活憋了回去。
“你可以随机召唤一张卡牌,你还没有使用过这个力量,而且你使用了这个力量,你才能理清你的顾虑。”
“我知道这些,但是我不理解你的力量,我害怕力量。若是我使用这份力量,我不明白后果。”
说罢,奥斯里斯将赤红宝石重新揣进了裤子右边的口袋,打算自我欺骗般地不再听宝石的叫嚣。
“任何存在都有力量。你已经拥有力量,你永远轻而易举将蚂蚁碾死的力量,而你从没有恐惧过这份力量不是吗。你拥有夺走别的存在生命的能力,但你依旧毫不费力地控制住了这股力量。”
赤红宝石表达了关于力量的真理,奥斯里斯对此看似轻视,实则心照不宣,他已经全然忘记如何去反驳宝石。
不过,他的心像是被揪住了,眼前闪回了无数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死于昨日的清洗,其中就包括萍水相逢的老夫妇。
有的生命,是真的玩笑呀......
清洗日的逻辑是经不起推敲的,但是,所有在临终之城的人类到了这天仿佛中了蛊,在光能见到的地方,捍卫他们自己的正义。
人类的敌人是有罪的,他也是有罪的,罪恶的源泉是他神族的身份,以及神族为了单纯的统治实行侵略这个事实。大多人类是懦弱的,几乎四分之三的人类手无缚鸡之力,他们都是已经无法战斗的老人、孩子、和个别的女人。
清洗日,是给所有人一个借口和动力,惩戒敌对的外族人。一开始的清洗日并不叫清洗日,大概也只是个大范围找寻异族间谍的活动。
奥斯里斯装作平常的口气回答守护灵:“你是错误的,我无法控制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任何存在,不去夺走生命。”
赤红宝石只是淡淡地回应:“所以我觉得,你需要我。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找我。”
前方是一座断桥,桥的那边是那座挡在降神战区前的高塔。奥斯里斯似乎是被这番话打动,当他对力量产生好奇,他不禁怀疑刚刚不安的一切都是欲迎还拒。
他走上走不过去的桥,望向对岸,和那座高塔,心里满是惆怅和悲天悯人的忧郁。
“我也许现在就可以尝试。”
奥斯里斯在作出这个决定前,已经斟酌很多。他太明白自己在踏入战场前时的无助,还有近在眼前的人的魂飞魄散,像是重复的、繁复的呼唤。
“所以你要召唤一张卡牌吗?”
“只有一次。”
“不错的选择。召唤的过程并不复杂,你其实直接在空中作抓取装,就可以见到你要召唤的卡牌。”
奥斯里斯轻轻抬起手,空中浮现表示召唤的奥术印记,他随即抓取那张卡牌。卡牌在他接触到奥术的法印前,丝毫不能被感知到它的真实存在。
“过程好像太简单了,我还没有什么感觉,就结束了。这股不明不白的力量,很有趣。”
“运气一般,第一次就是草花的厄运牌,牌面是三,霉运。”
啥玩意儿?厄运牌?
“那我还不如不召唤,这次是厄运三,下一次岂不是厄运十三。”
“那不能怪我,只能说召唤牌预示了你尽管有个倒霉的未来,而且你并不需要怎样的帮助。”
“既然我的运气那么差,那你应该顺带着补偿我;你告诉我,老人手中的戒指是哪里来的吗?”
“这件事情要比你想象的简单,你再召唤一次,召唤到方片四的‘占卜’不就能算出戒指的来由了。低强度的卡牌,当你需要特定力量的时候,是可以控制着召唤的。”
“你知道现在的行为和那些老套的故事中,那个诱惑正面人物走向歧途的反派一样吗?”
“我是守护灵,不是恶灵,我从来不会对任何存在提出带有恶意的提议。我只是觉得您拥有力量之后不去使用,未免有些浪费。”
守护灵顿了一下,又问道:“对了,你想不想知道,红心的......秘密。”
奥斯里斯回想起了昨日落在地上的那张红心十的卡牌,在它掉落在地上前的最后一刻,被死死地攥在老奶奶的手中。卡牌不是无暇的,在落到尽是尘埃的地面前,已经被揉得全是褶皱。他不知道红心十的作用,但在他看见两位老人的尸体时,心中不知为何被莫名的恨意充满;除此之外,还有恐惧。
那可是太想了呀,我老好奇宝宝了。奥斯里斯心想,但也还是正经回道:
“我见到了红心十,应该是一张强大的卡牌,但我还不知道红心十的实质性能力,就化成灰消散了。”奥斯解释道。
宝石守护灵顺着奥斯里斯的话继续说道:“你有什么猜想?”
“红心十导致了清洗日。”奥斯里斯说出猜想的时候,心中带着愤怒和执着,笃定着清洗日的不凡起因和背后的阴谋。他觉得红心的存在是一种高于厄运的存在,是一种恐惧与绝望的结合。
守护灵只是在除却奥斯里斯,任何存在都无法察觉的地方,轻蔑一笑,并说道:“不能说猜得很烂,只能说没啥关系。清洗日的戾气来由另有原因,是一种比红心十强大,但没有红心十伟大的力量。”
说了和没说一样。
“你不要在这里打哑谜。”
“其实,这一切都是宿命中的变数。红心是被动的卡牌,是命运的一部分。就说这张草花三‘霉运’,就算是没有召唤到草花三的霉运,你之后的遭遇也可以用不幸解释。”
“这可真是毫无意义。”
“其实是有意义的,在你确认了你的生命的命运后,你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在这个期限之前,使用力量。在你确认过霉运后,你就会加倍小心,霉运也无法伤害到你。”
奥斯里斯在听到守护灵对宿命的诠释后,明白了老人不惧怕这份力量的原因,也明白了老人主动找宝石知晓命运的原因。
奥斯里斯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关键。他向守护灵问:“那个老人在什么时候知道了他的命运?”
“十七岁,他今年刚好两百四十七岁,期间,他知道自己不会死这件事,持续了两百三十年。在这段悠长的历史,他使用了无数次卡牌的能力。”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就存在了?”
“我不知道,早忘了,或是什么力量让我遗忘了。我只知道我现在是守护灵,但我根本就不想当守护灵。所以,你现在愿意知晓你的命运了吗?”
奥斯里斯望了望天空,眼前的是一片不真实的云,还有发蓝的天。他在想,想明白知晓命运究竟,也在思考死亡,和死亡之后的去向。他在想存在,他是否存在,是否会在死后依旧存在,此刻又是否存在。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知晓我的命运·。”
“为什么?”
“我若是做了,我就是承认了我的宿命,我还没有到那个落魄的时刻。”
“那好,我等你平安度过这个充满霉运的周末。”
“若是无事发生也能被称作为霉运,我倒是很希望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在怎样的情况都是一种好运。”
奥斯里斯从仰望天空变成了直视阳光,光线把他的眼睛刺得酸痛。他不知道是见到了恒星的耀斑,还是眼睛的负担到了极限,他的眼前全是黑暗。他带着叹息与不甘,向赤红宝石的守护灵说道:“我会在需要你的时候叫你。我的朋友。”
难得体验了一把男人的浪漫。
守护灵“我不是你的朋友,我是守护灵。”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总觉得把我们的关系搞得冷冰冰的,我会无视你的存在。”
“你会这么想我很感激。对了,你不是想了解清洗日的真相吗?你只需要抬头看,你就能看见真相。”
“看见什么?”
“那里。”
顺着赤红宝石说得方向,奥斯里斯从忧郁中醒来,眼前不远处有位来自猎豹族的壮汉。毫无征兆,猎豹人忽然拎起了一个人族的平民,接着狠狠扔向一旁的街边摊位,让摊位上的布匹粘上了平民身上的泥土。
奥斯里斯认出了那个人族人;他继续回忆起了昨日的动乱中,那个躲在游行人的最后,拿着一把发绣的锄头的年轻人。
“猎豹人和他有什么过节?”
“你继续看。”
猎豹人亮出自己藏匿许久的利爪,将锋利的爪尖将将刺进年轻人的脖子,流出了一滴穿透了皮肤而流出来的血液,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杀谁?我我我,我没有。”
“我看见你了昨天。就在队伍的最后一个人。”
“我我我,我不记得了。”年轻人焦急地辩驳着,从小便养成的口吃暴露无遗,他被猎豹人突然的威胁,他的生命在此刻脆弱不堪,却也不知如何脱身。
猎豹人接着指向了不远处的人类女性,吼道:“还有你,我昨天也见到你,你本有能力阻止他们杀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无辜,可你就在一旁,你却没有制止任何一个人杀死我的儿子。”
猎豹人说这话的时候指那个人没有参与昨日的清洗,但却是在现场一言不发地目睹了全过程,这些都是在奥斯里斯偶然间记下来的,这些都证明了那个猎豹人说得也许是真的。
“放下他!”临终之城的执法者在知晓临终之城中心变动的第一时间便使用传送奥术来到现场。对人类来说,猎豹人的质问显然是被理所应当地被当做对人族的挑衅,毕竟猎豹人自古以来都和人类是敌对的关系,也是清洗日所“清洗”的“间谍”异族之一。
守护灵看着目光专注的奥斯里斯,随意地向他问道:“你不做点什么吗?”
“我做不到任何事情。”奥斯里斯接着说道,“我能做的和那个陌生人面对清洗日一样,唯余沉默。”
守护灵继续说道:“那个猎豹人,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正对着清洗日进行控诉。”
一个父亲。奥斯里斯的眼前,变得虚幻,能见到的只有,一个朦胧的场景。
即使在多年以后,当牙牙学语的孩子已经交到了之心的朋友,自由地成行翱翔于世界的每个角落,那名猎豹人仍可记起那片草地。他是那个的父亲。那时和现在都是夏日,和熙的暖阳照过了每一寸的草地;风,轻柔地抚过了他的脸,吹向西边的森林,吹过富有生气的叶片和低语的蝉。他听闻孩子的哭泣,任由那股风从他肩膀与发梢边错过,吹向那棵腐朽且古老的那棵树的树梢。他不知是他撒着阳光,还是阳光在飞舞,此刻,他们是在互相分享彼此的快乐,而孩子在树下乘凉,他的幸福,和这缕阳光毫无关系,只因为他的孩子正在他的身边,他便无比幸福。鸟儿从森林的暗影处逃离,飞向天上的太阳,渐渐无了影踪,这是这只鸟儿从见到第一眼太阳便决定的。父亲的孩子在空旷的草地上奔跑,途径父亲躺下的那块草地的附近,但没有打扰他。孩子以为父亲还在睡着,孩子的母亲在为她的孩子画着符号来祈福。
人终会死,他的孩子死了。
草地上的父亲,紧憋着气,感受窒息的痛苦,远方的钟声在此刻被奏响。父亲终于把口中的那口气呼出,在他起身后,这片布满充沛生命力原野,正在让那个孩子放肆地奔跑。孩子终会有叛逆的那天,他在最后一天,对父亲使用禁忌咒语,父亲好像永远,沉浸在了幸福之中。父亲的身前,实际空无一人,却全是犬吠和黎明,再也没有黑夜。
这是一场谎言,一场永远、永恒的幸福,他像是在那片草地上,活了几个春秋,整日只有不算繁琐的平常,整天漫无目的。这片原野不只有盛夏,还有大雷雨和几道清晰划破天空的电闪光。气温随着雨水的降临,变得低沉,在这之后大地已经被残余的温热考得焦黄。
父亲闭上双眼,没有发现真相,却也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那是一片原野,和过不完的夏,直到一场雷雨。他的孩子并不惧怕雷雨,可雷雨是他所恐惧的。
“醒醒。”守护灵叫醒了奥斯里斯,让奥斯里斯从不着边际的回忆中抽离。
“这不是我的记忆,这应该是猎豹人的记忆?又......有点蹊跷且奇怪,我见到的究竟是什么?你给我看的是那个猎豹人的记忆吗?好奇怪。”
“不是,这是不属于那个猎豹人的记忆,只是以猎豹人的形象出现了,它同时也不属于你。”
“所以你只是编造了这个记忆给我看,只是为了让我同情他吗?”
“你要清楚一件事情,不是我给你看的记忆。”
“那这个关于魔法的记忆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因为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我倒是能看见其他人看见了什么,这一切真心有趣。”守护灵这样说道。他的嘴上露着短暂消失过的笑容,好像看破了一切哀怨,却无动于衷。
还在广场中心的猎豹人,全然不知在场的群众看见了什么。他左手的利爪将要刺穿人族青年脆弱的喉管,却依旧迟迟不敢发力。猎豹人在等,在等待自己真正下定决心的一刻,或是放下一切的一刻。
猎豹人的眼中,忽然浮现的是一扇娇小精致的风车玩具,正被他唯一孩子捧在手心,就在刚刚,他还沉睡在母亲的怀中,呼吸。
“这是他看见的吗?”
呼。
吸。
“对不起。”
奥斯里斯看见了,猎豹人的眼泪,他的眼泪没有带着哪怕一丝的悔恨,就像天空的繁星,其中的一颗陨石,在玉石俱焚前,还留存着温度,和毁灭行星的决心,而奥斯里斯只觉得残忍。他的心像是被空调的制冷冻住一般,长了一层冰霜。
那颗陨石,最终成为了划过的彗星,与毁灭擦肩而过,在见不到的地方燃烧殆尽。
孩子对父亲说,他很抱歉,但是他,是正确的;因为他总会长大,但他不能保证,总是无恙。
孩子尽孝,能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让父母少受折磨,就像是父母希望孩子的那样。
猎豹人看着四周,没有人敢于发出一丝声音来扰乱这诡异的和谐。他松开了手上的利爪,这双爪子从出生后不久,便长了出来,一直伴随他到这一刻;虽说他总要修剪自己天生的武器,但他给自己准备的不是这个。
他从自己腋下的枪袋中取出了一把生锈的手枪,里边,装有两颗子弹。
“清洗日是一场谎言!仇恨是谎言!战争是谎言!。”猎豹人怒吼着。
他继续说:“和平神终会带来和平,和平万岁!”
两声枪鸣。
一枪是呐喊,一枪是谢幕。
没有发生什么,一切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一样。
眼前寂静得像是止战中陷入僵持的战场,每个漫无目的的行人在这一刻的目光都在广场的中心,那个猎豹人生事的地方。摊位上散落一地物品还未被老板收拾干净,老板也在原地,望向了最显眼的中央。
“你明白了吗?”守护灵问道。
“更不解了。”
“清洗日到现在才正式结束了。”
“所以呢?”
连同奥斯里斯的所有人都见到一位雌性猎豹人,在雄性猎豹人倒下的那一刻,从拥挤的人群中穿出,倒下,拥抱着雄性猎豹人的尸体,极度痛苦地哭泣。她一直哭到忘记怎么哭泣,可她依旧无能为力,只身祈祷,祈祷奇迹发生,而她刚刚失去了生命的所有倚靠。
她知道她将会独自活下去,除此之外,只有沉默,嗓子也哭哑了。她没有宝石,没有奇迹,没有稍纵即逝的光,祈祷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回报。这里的天空一下子暗下来,阳光刚好被高塔遮挡,而雌性猎豹人快要哭干的眼泪像黑暗中的星,生命之花在星辰下凋零。
地上只剩下一张,草花九的附魔牌。
守护灵解释道:“这世上有因便有果,”守护灵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那张牌前,以一种虚幻般的形态,取走了那张附魔牌,“这是草花九,收好,虽然也已经毫无用处了,但清洗日也会结束吧;你大可以把这种牌当做一个纪念。”
“纪念?纪念什么?”
“这是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在场的所有人,都见到了一个陌生的记忆,和一片陌生的原野。每一位父亲,也曾经是位孩子;他现在为了说出和平,在众人面前,如一颗流星;以他的方式让所有人回想起,清洗日前的样子,战争前的样子。他还没见到一切尘埃落定,眼睛瞪得大,恐怖得像一只将死的鲷鱼。
“我们,不要维护这种正义了吧......好......可怕......”目睹一切的年轻人,被最纯粹的冲击,压得喘不过气;死亡,和目睹死亡。
“可我们的敌人,侵略者,由谁去审判?清洗日,是为了警醒我们,不要忘记了战斗。”经历过战争的老人,在人群中躲藏了许久,再也按捺不住,对着那个虚弱的年轻人怒吼道,接着轻声且沉重地坚持着,“他们杀了......所有人。”老人的身下那只钢铁做的假肢发出吱吱的声响,还有一只空空的袖子,露着舒服的风。
“这不是理由,这不是我们互相残杀的理由,我们都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枪鸣。
“对不起。”
“我参与了昨日的清洗。杀害了无辜的异族,哪怕他们和敌人是同一个种族,但他们在这之前,先是位孩子。”
又一声枪鸣。
“和平神终会带来和平,和平万岁!”
再一声枪鸣。
在这之前从未开口的几个路人在这一刻,眼睛没有了光,子弹从他的太阳穴整个爆炸、贯穿,没有给身边人一刻阻止他的机会。
有的人开了第一枪,便有人开了第二枪、第三枪,但常态还是,无辜的人畏惧死亡和毫无意义,罪人畏惧坦白。
眼前的一切像是编排好的一样,巧合却振奋人心。若是清洗日的动员也是这样,也只有这样的死亡,才能唤醒麻木不仁的群众,做些什么;然后,再忘记这种感觉,重新变回麻木的样子。奥斯里斯决定不做任何事情,只是望向了......
创造阴影的烈阳,和那座高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