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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张拾一

家师张真人 午后淡茶 2583 2025-06-26 17:09

  次日清晨,白云观后山道口,一道瘦弱身影挑着木桶,磕磕绊绊地走上来,额上冒着汗,脚底沾满泥。

  张稳早在道观前石凳坐着,仿佛一夜未动,见他上来,也不吭声,只看了那桶一眼。

  桶中锦鲤安静得出奇,翻着腹鳍,没死,也跳不出桶。

  张稳问:“买到了?”

  “是。”

  少年喘着气,把桶放下,恭恭敬敬道,“弟子不敢耽误师命。”

  张稳点头:“丢后院水缸里去。”

  “是。”

  少年不问缘由,提桶转身,小心翼翼把锦鲤倒进后院那口青石缸中,水面泛起一圈圈微波,锦鲤翻了个身,落到底部,一动不动。

  他转回来,没说别的,双膝一跪,磕头如捣蒜,开口就喊:“师父!”

  张稳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你叫什么?”

  “我没名字,人家都叫我二狗子。”

  他说得自然,没有委屈,也没有讨好。

  张稳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以后跟我姓。”

  少年抬头,眼中一亮:“那我……姓张?”

  张稳点了点头,仿佛定下一桩天命:“你既上山报信,又把鱼买来不贪一文钱,踏实守信,就叫张拾一。

  “拾荒的拾,一而再,再而立。”

  少年听了,喃喃重复一遍,忽地眼圈泛红,重重磕了个头。

  “弟子张拾一,拜见师父。”

  张稳嗯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张龙英:“那是你大师姐,比你小两岁,你也不可轻慢她。”

  张拾一又对张龙英恭恭敬敬的施礼:“大师姐。”

  小龙英只觉得新奇,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师父发呆。

  张稳道:“勿要多言,先把白云观打扫一遍。”

  两个孩子立刻动了起来,英子卷着袖子扫落叶,眉头紧锁,二狗子则搬着石墩,笨手笨脚,两人谁也没说话,却默契得很,一个扫,一个收。

  张稳摆摆手:“打扫完去做功课,别让人看了笑话。”

  说罢,他独自穿过偏殿小道,步入后院。

  院后水缸静水如镜,唯有一尾红色锦鲤沉于缸底。

  张稳抬手轻弹,一道青气打入水面。

  水缸忽起一阵波动,水光翻转,红影一晃,锦鲤已化作人形。

  那人一身水气未散,眉眼俊朗,眉心一点红鳞未退,气息中带着受创的疲惫与不甘。

  “张道长。”

  他低头抱拳,神色恭敬。

  张稳看着他叹息道:“水君何至于此?”

  “哎……”

  水君叹了口气,自嘲道:“那鲶鱼精虽出身低微,却修得一道邪法,又得北地白山黑水庇佑,如今北方部落天命凝聚,打的梁朝天下四分五裂,那鲶鱼得了他们的国运之力,压我一头。”

  他顿了顿道:“我抵不过,被逐出水府,落到如此田地,幸亏张道长出手,否则……”

  至于怎么受伤的,水君只字未提。

  张稳没有插话,耐心的听着。

  水君又道:“我在缸底听张道长与那童子说话,心中便已明了,能挑得动那两个孩子的人,必不是凡人可比。”

  他说话时,带着一股打心底的敬畏。

  张稳道:“此事从长计议,你如今道行未复,重返曲江为时尚早,便安心在此养伤,待贫道安排。”

  水君一愣,随即肃然点头:“谨遵道长吩咐。”

  他低头立于缸边,望着张稳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复杂之感。

  这道人面色寻常,话语不多,却一肩挑起两个命格重如天星的孩子,一个将来主生杀之权,一个命定纷乱人间。

  “这世道终究是太平了。”

  ……

  夜深,白云观后山静得出奇,风吹林动,只余些许细响。

  张稳坐在石台前,火光映着他微皱的眉头,炉中烧着不是香,是用高如明私藏的天师道符箓,还有两撮从东海求来的紫砂,他面前摊开一张金线绘制的命图,张拾一和英子的命格被勾勒在上,两个命数如两道沉星,一重一烈,相交处压出一道斜裂。

  那裂痕不是他们的,是他自己的。

  张稳伸手覆在命图上,指间透出微光。

  发鸿愿而成金丹修士,张稳早就有了自己的香火金身,却是从应寒夜那里拿来的。

  当年应寒夜许下愿,重拾破碎河山,许万民二十年太平,这个心愿让应寒夜得了梁朝即将崩溃的气运加持,张稳则收割了梁朝万民对应寒夜的尊崇和香火,前提是他真的能达成鸿愿。

  现在张稳站在神与人之间,成了个被困在躯壳中的半仙,如今又扛了张拾一的“冠名权”,这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句天旨,谁为帝,由他口出,自那一刻起,他头顶的雷就落定了。

  张稳低声念咒,手指在命图上点下三点:

  一点落在张拾一眉心——

  “帝星在躯,命中不藏,若无外引,早夭为常。”

  一点落在英子眉心——

  “气血反生,行逆天之理,压则不发,放则可倾。”

  最后一点落在自己的心口上——

  “为师者,应天替命,压二人之劫,藏其锋芒。”

  法阵缓缓运转,他口中咒语加快,袖中飞出三根青丝,分别缠绕在三个草人之上,指尖弹出一滴精血,三草人同时燃烧。

  火光亮起一瞬,观中主殿钟鼓同时轻鸣。

  张拾一翻身惊醒,只觉后背冰凉,做了一个天塌地陷的梦,英子则眉头轻蹙,握紧了被角,嘴里低语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张稳咳了一声,口中溢出一缕血丝,脸色苍白,胸口金丹微震,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一角。

  但他抬起头时,神色依旧镇定。

  “如果我这个金丹半仙也撑不起两个尚未成型的天命,这天下还是亡了吧,从此神州陆沉,百二十年人间血海再也无法阻止,这是你们愿意看到的?”

  张稳接着一掌落下,命图自行卷起,封入木匣,藏进主殿下方的阴室石壁。

  这一夜,天上星斗移位,曲江上空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金气,像是某种命数被重新裁定。

  白云观后院水缸里的锦鲤跟死了一样,白肚上翻,连泡也不吐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他看见呢……

  要死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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