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揭去红布,一尊尊神像陈列在桌上,神情威严肃穆。
神像前还摆着一尊小香炉,其内三柱清香正飘着青烟。
数十位来自各个庙观的师傅都在屋子里,他们中有些人本是不用过来的,但架不住人类爱看热闹的天性,这里的事让这部分人睡不着觉,便跑过来凑热闹。
师傅们正小声交流着,一个年轻人突然跑了进来,喘着粗气四处张望。
“我在这儿呢。”一个穿着休闲装的老法师将年轻人叫到身边,“怎么样,咱们庙的李师傅情况如何?”
李师傅就是那位损将军临身的乩童。
年轻人顺匀呼吸,“阿公,李师傅没什么事,身上一点伤也没有,他醒来后还说损将军给了他旨意。”
“哦?快说快说,什么旨意?”
损将军可是很少会给旨意,这可是件稀罕事。
“损将军说让李师傅给那人道个谢。”年轻人说道。
闻言,老法师愣住。
道谢?
他扭头去看了张清一眼。
向他?
“什么意思?没头没尾的,说清楚点!”老法师皱着眉头,低声呵斥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李师傅就说了这个。”年轻人无奈摊手。
损将军不是被这人逼得退驾了吗?
你确定是道谢,而不是让咱们信徒帮忙拿叉子插死他?
即使这位老法师已经侍奉神明多年,此时也有些拿不清楚损将军的意思。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照顾好李师傅,问问他损将军还有没有说别的。”
年轻人应下,又跑了出去。
对此,站在神桌前的张清并不知情,他正等着神明灵光降临到神像上,好开口求助呢。
休闲装的老法师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按照旨意来吧。
要是给耽误了,以那位的性格,说不定今晚就会在梦里插自己两下。
打定主意,他来到张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清转过身。
“小兄弟,损将军让我代他传句话,他要向你道声谢。”
嗯?这给张清整不会了。
损将军?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损将军就是昨晚刚吃了他两颗枪子的那位吧?怎么还说上谢谢了?
张清想要问问什么情况,但老法师直接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然后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反正话已传到,其他的他也不知道,别问他。
张清摸不着头脑,心中正想着这件事,突然察觉到一种被注视感。
他向众神像看去,此时感觉所有神像的眼睛似乎都在往他身上集中,但当他再仔细看时,这种感觉又会散去。
一位师傅走到桌前,看了看三柱香的燃烧情况,然后又看看门口,面有不满道:“神明已经来了,阿龙那家伙怎么还没有把虎爷神像请过来呢?”
“算了,我去催一催吧。”说着,这个师傅就准备往门外走。
可刚到门口,他又倒退了回来。
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在门口,光着膀子的阿凯爬了进来。
阿龙伯就跟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盘香灰。
“不好意思,来的有些迟了,昨晚虎爷下了旨意,今天他要亲自过来。”
屋子里的人纷纷给虎爷让出一条路来。
虎踞在桌前,虎爷将目光投向阿龙伯。
阿龙伯立刻上前,将香灰洒在地面上。
“阿清,神明已经到了,有什么想说的,你可以讲了。”
张清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抱拳,向着虎爷众神像鞠了一躬。
礼数要先到位,这代表着他对诸位神明的尊重。
直起身子,张清开口:“诸神明在前,在下不敢隐瞒,前来这里真是有事所求,毫无恶意,有冒犯的地方,还望海涵!”
虎爷的爪子开始在香灰上涂抹,好像是在画画,形成一道道寻常人看不懂的符号。
阿龙伯看着符号,翻译出一句话:“所求何事?”
张清回答:“诸位师傅应该都有所了解,可以证明我说的不假。最近世道并不太平,失踪案件接连发生,有摄像头拍到,很多人都被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迷惑到了山中,从此失去了消息。”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师傅回应道:“你是说魔神仔?”
“是也不是,据我所知,那个红衣小女孩可不只是魔神仔,她已经成了魔。”
张清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以及从阿坤伯那里了解到的东西都讲了一遍。
在场的师傅们各个都从业多年,对魔神仔这种精怪也都颇为了解,经张清这么一说,他们也察觉到了红衣小女孩的异样,确实不像是单纯的魔神仔。
见他们没有一人反驳自己,张清继续道:“很多被迷惑进山的人,现在应该还没有死,但是单凭普通搜救队的力量很难找到他们被困的位置,所以我此次前来,就是希望能寻求到神明的帮助,能找到他们,并把他们救出来。”
“在此基础上,最好能彻底消灭这危害民众生命安全的一大祸患。”
“我愿意在此立誓,所言皆是真心,希望神明能够施以援手,助我一臂之力!”
“拜托了!”
张清说着,向着神像和虎爷鞠了一躬。
周围的师傅们开始窃窃私语,小声商讨这件事。
“吼!”
虎爷出声,现场又恢复安静。
阿龙伯赶忙将涂抹过的香灰抚平,虎爷再次开始“作画”。
“我,我可以同意,但有个……条件。”阿龙伯翻译着。
“请讲。”张清并不含糊。
香灰再平,新的图案出现。
这次阿龙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咂着嘴半天翻译不出来。
虎爷不满的发出一声低吼,似在催促。
阿龙伯犹豫着道:“虎爷说,我要你也……打我两下。”
此话一出,不仅是张清,在场的所有师傅一时间都面面相觑。
虎爷让人打他?
平时就听说虎爷爱吃炮,现在又让人打,这是有新的爱好了?
“呃,怎么个打法?”张清问道。
“就是用昨天晚上的那个东西。”
张清明白了,虎爷指的是火树。
昨晚被火树打的损将军要感谢他,今天虎爷又主动要求被打。
是火树的子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好,我答应,不过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虎爷将两只爪子都按在香灰里,画了半天,阿龙伯没有翻译出来。
虎爷动作越来越急躁,最后将香灰扑通的到处都是,阿凯开始干呕。
虎爷退驾了......
阿龙伯努力辨认着香灰中仅存的图案,“嘶,虎爷似乎想说,这样对他有帮助。”
张清当然知道肯定是有好处才会想挨打,但具体是什么好处呢?
这搞得他心里有些痒痒的。
但虎爷已经退驾,想问也只能等下次再问了。
张清帮阿龙伯将阿凯扶到椅子上,背对着神像,他发现自己此时还能感觉到来自神像的注视感。
虎爷走了,其他的神明还没有离开吗?
“阿龙伯,我感觉这些神像好像在看着我。”张清开口询问。
阿龙伯回头向桌子上看了一眼,“嗯,这说明神明的灵光还在像上呢。”
“那我该怎么做?”
这时,刚才有说过话的那位银发老师傅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筊杯。
“我可以帮你掷筊杯来询问神明的意见。”
张清道谢,随他来到神像前。
银发老师傅先在神像前拜拜,随后将手中筊杯掷出。
“嗯?”
看着地上出现的结果,老师傅似有些出乎意料。
“怎么了?”张清凑前,但他看不懂地上筊杯的意思。
不过看这位师傅的神色,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是......他们也想要挨打吧?”
......
答应了神明的要求,那种被注视感果然消失不见了。
此间事了,师傅们把自己徒弟叫来,重新为神像裹盖上红布,恭敬请回原位去。
张清主动将阿凯送回房间。
等他安置好再出来,发现阿龙伯正陪着那位银发老师傅往过来走。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老师傅主动招呼。
毕竟是长者,张清不敢托大,尊重回应道:“您客气了,叫我阿清就好。”
老师傅和气地笑笑。
“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既然神明已经授意了,那我们没有违逆的道理,我们会尽快再组织一次起乩仪式,进山除掉那成魔的小女孩与那些害人的魔神仔。”
张清大喜,“咱们什么时候能够出发?”
老师傅盘算了一下,“嗯......最快大概要两周的时间吧,我们需要等起乩的师傅们调养一下身体,毕竟承载神明灵光对一般人的身体来说负荷太大了。”
两周时间,何志伟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虽然电影中沈怡君被魔神仔骗上山后生活了将近一年,但这种个例不具备普遍性,张清不敢赌何志伟也可以。
“只怕在山上的人可能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吧?”张清提出自己的疑虑。
银发老师傅点点头,“嗯,这种情况我们也有考虑,所以还有一个备用方案。”
“您说。”
“昨晚仪式上,你能让损将军直接被迫退驾,说明你绝不是什么普通人,应该有着不凡的手段吧。”
老师傅眼神深邃的看着张清,停顿一下继续道:“阿凯是所有乩童中最特殊的一种,他与虎爷很是契合,你也看到了,他能比别人更容易的承载虎爷的力量。
“若你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我们可以先让阿凯陪你上山,虎爷可以帮你找到那些被困的人。”
“有虎爷的帮助,先把他们救出来,之后再让诸位神明一齐起驾,将这些邪秽斩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