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祖先的反攻

第62章 曲原城,战火与希望(下)

祖先的反攻 坚硬如水 9108 2024-11-11 14:20

  东郭业低头回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三五天就可以出血桶了。”

  “现在能叫醒他吗?”

  “不行,他不是在睡觉,是在昏迷中,昨天下午才把体内的蠋星虫全部诱出来,离开它们后,要有一定的适应期,血液才会恢复自身原有的活力。也就是说现在他体内的血是半死状态,虽然还是活血,但循环流动的速度只够维持他的生命,不能提供额外的精力。”

  傅余英松尽量靠血桶近一些,他仍不敢相信,人竟然真的可以更换头颅!他缓缓地把手凑到新余隐的鼻子前,微弱的鼻息喷到手指上,震荡的是他的心。“你真的做到了!”最后,他紧紧盯着东郭业说,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真够可怕的。

  东郭业谦逊地回道:“其实御龙族的医师早有过这种尝试,只是没有成功的案例,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很好很好……”傅余英松连声称赞。

  正打算离开时,被东郭业拦住,他求道:“我的事基本做完了,很快这里就不需要我了,魁士先生的承诺应该立即兑现才是。我是个医师,没有害过人,只是想改进蠋星虫,找到治疗脏血病的方法。从这次换头中我已经有了一些收获,恳请大人做主,就放我回府吧。”

  弘义插嘴道:“我的承诺是留下这些蠋星虫,可没答应让你活着,天皇上帝的疆域里绝不允许巫邪存在。你放心,那些虫子我会想办法送进芹溪学宫,让高僧博士们研究。”

  东郭业大惊道:“土司大人,您替我说一句话吧,蠋星虫到了芹溪学宫里哪还有存活的可能,高僧博士们只会把它们当成邪物毁掉的啊,这事也只有我能办到,我已经研究了它们二十年啊,不能浪费啊!”

  傅余英松先盯着弘义,昏黄的灯火照出他脸上的决绝,在这张脸上,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顿时生出一抹陌生感来。再看东郭业,他面带惊惧,浑身打颤,完全是一个吓破了胆的可怜虫。但一想到他的那些杀人手段,又觉得他这份惊惧很不真实。“要不就留下他,如果真能让他找到治疗脏血病的良方,对人类可是一大贡献啊。”说这话时,傅余英松心里想到的是东郭韦。

  弘义决绝地说:“大人说过,这是我的事。”

  傅余英松不敢再去看东郭业,快步逃出地牢。

  晚宴在酉时准时开始,弘义没有前来参加,傅余英松强打精神才勉强在脸上堆出些许热情,简单讲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就命令上菜。

  菜只有三道,蒸鱼,咸猪肉和小青瓜,单独上到每一个人的面前。酒也有三种,好在最差的也是中品。似乎也没有听到抱怨或嫌弃。一千零一人分坐十条长案,把诺大的三圣殿挤得满满当当,负责上菜添酒的尚食禁士和仆人们只能侧着身子在十来条人缝里挤来挤去,把托盘和酒瓶高高地举在头顶上。菜和酒都是用小餐车从厨房运来的。身旁的北山仪文半开玩笑地说为了凑够餐具,他“洗劫”了三家客栈。

  傅余英松自己也已经一天水米未进了,很快就把自己的两道荤食吃个精光。偶尔会有武士或游侠来桌前向他敬酒,他也只得笑脸称谢。其实,这乱哄哄的场面只会让他心烦,少不得多喝几杯。

  即便是样欢娱的场合,傅余英松还是发现一个令他忧心的现象:游侠集中在一处,占了西面六条长案,剩下的四条上坐的人无一例外都佩戴着“太阳徽”。两方之间界限分明,彼此基本没有交集。两者之间的那条通道也被刻意拉宽了。他觉得很有必要打破这种分裂,于是便起身举杯道:“诸位义士,让我们共同干一杯结盟酒,感谢你们对曲原的支持,敬你们对道义的忠诚,也预祝我们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大获全胜,让三生大道的旗帜继续高高飘扬在世间。”

  结果,无论是游侠还是武士,没有一人跟着举杯的!他们彼此观望,虎视眈眈,傅余英松甚至觉得自己的话加剧了两方的对峙。过了一会儿武士中有声音道:“请土司大人先跟游侠们举杯,武士甘居次位。”

  游侠阵营里立刻就传出一个针锋相对的声音,“土司大人,武士们个个尊贵,怠慢不得,您还是先招呼他们吧。再说,我们游侠可不是冲着大人的这杯酒来的。”

  傅余英松赶紧去找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你两家交锋,怎么还把我也捎带上了!莫不是真有人嫌我的席面寒酸?他没能如愿,倒是发现了代表武士发言的老者。老武士就在紧挨着游侠的那条长案案首坐着,他一身干净整洁的黑色武士短袍,胸前的“太阳徽”被灯火照耀得闪闪发光,消瘦的脸同样神采奕奕,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只听他朗声说道:“不是我们自大,自打来到曲原城,你们游侠们干了多少欺侮百姓的事?!如不是你们过于散漫,也许我们早就坐在这里了!武士是不会跟匪类共进退的,今天能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全是看傅余土司的面子……”

  这一位分明是在怪我怠慢了他们!傅余英松心有不快地想着,也就把老武士看的更仔细了。

  游侠阵营里立刻就爆出好几个声音,把老武士的话强行打断。一个大块头年轻人嗓门最大,把其它声音压下去之后,重新又说:“剧凌风,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那是教训不懂礼数的曲原人,你们这些被家主赶出了门的丧家犬,丢了饭碗才来曲原讨饭吃,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游戏说三道四。”

  大个头游侠的粗口惹怒武士,他们纷纷离座,摩拳擦掌。

  我是来请你们帮忙对付吐陀罗人的,可你们自己却干上了!傅余英松强压心头的火气,蛮横地打断了他们争吵,拿出土司的派头高声道:“自古游侠武士不相容,世人都知道,但你们同是武人,敬拜的都是武神矩引,能来助我就说明人人都怀有匡扶大道的抱负和献身精神,说起来这都是你们的共同点,与其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起争执,倒不如趁着今天的浊酒尽涤前嫌。大家觉得怎么样。”

  叫剧凌风的武士示意武士们重新坐下。他先向傅余英松行了个单手护心礼,然后用相当克制的口气说:“土司大人有言,我武士理应照办,但一些事并非微不足道,关乎着大道与三品的无上荣耀。如果他们愿意把有罪的人交出来,接受惩治,我们愿意与游侠喝下这杯酒!”

  他的话再次引起了游侠们的强烈反应。

  见状,傅余英松再也忍不住,懊恼地问身边的北山仪文,“这老东西到底要干什么?他说的有罪之人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得提醒他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北山仪文忙回道:“剧凌风来自苦丘道,曾带着人刺杀过奔水旭人,失败后就直奔我们这来了。他是第一批赶到曲原的外援力量,随行者有一百多人,现在是这些失主武士推举出来的首领。据我们了解,他要的人应该是一个叫陆文翙的游侠,这姓陆的杀了他的苦丘同义李轻羽,可这陆文翙又是游侠首领陆文渊的亲弟弟。其实,要不是受到我们的严厉管控,这两帮人早打的你死我活了。”

  傅余英松疑惑道:“不对啊,我记得上次派出去的三百人里即有游侠也有武士啊。”

  “那是妥协的结果,武士和游侠各一百五十人,就连昨天出去的五十人也是这么来的。这两拨人把出城当成了立功的机会,互不相让,挣得不可开交。为这事西门定野没少费劲。”

  傅余英松赶紧去找西门定野,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乡军都领没打招呼就离席了!

  这时候,武士和游侠的争吵已经演变成公开的骂战,大部分人已经离座,游侠的人数多于武士,他们的叫骂声自然也更大。一些人揎拳掳袖,相互推搡的情况也在渐渐增多,得亏没允许他们带武器,不然这些粗鲁憨货真敢把三生大殿变成他们的战场。傅余英松嫌恶地盯着眼前的混乱,怒气冲冲地对北山仪文说:“转告你说的这两位首领,他们要是解决不了彼此之间的矛盾,我们只有送客了事。”说完他就要起身离座。

  北山仪文求道:“可不能这么干,如果他们转而投入公西宏的阵营怎么办?”

  傅余英松负气道:“这样更好,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不是为了所谓的三生大道忠诚大义而来。”早晨,因剑冢而有所改观的对武士的看法,在此时又被这些粗鲁不堪的家伙消磨殆尽。

  他故意选择了武士和游侠之间留出的缝隙,旁若无人地带着自己的贴身护卫阔步走出三生大殿。下到台阶时,便发现身后的喧嚷迅速消失了。看来自己的愤然离席得到了预期效果,心中不禁想,原来这还是一帮不能惯的狗!但他没打算真要离开,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于是就绕到三生殿后面,朝先师堂去了。还留下一名护卫侯在三生殿门口,如果北山仪文出来,通知他去无尘舍说话。

  结果他等来的却是西门定野。

  原来乡军都领早在开席时就被参领安陵富谷叫走了,说是一小股血戏子闯到西极门外,意图不明。他觉得没有搅乱宴会的必要,就没向傅余英松禀报。

  “他们要干什么?”傅余英松立刻紧张起来。近来,哪怕有人报告城墙上有一块石砖脱落都能让他心绪不宁。

  “他们的头叫胡镛,说是要进城见大人,赶也赶不走!说什么大人一听到他的名字准会亲自迎接,活脱一群无赖。属下只能来找大人证实,我们是不是有斥候在外,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这个血戏子的存在只有弘义、韩均和信平骁知道!胡镛虽然来过,但没有跟西门定野照过面。还没听完,傅余英松心里就已经乐开了花,一定是双井村的事成了。他急忙命令道:“你快去开门,让他们进来。”

  可西门定野还未走出门,傅余英松又把他叫住了。大军围城,公西宏又在着手进攻,这个胡镛是怎么进来的?“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说完他率先走出无尘舍。

  来者确实是胡镛,但没有见到雷邠,手下人马也只剩下一半。

  “大人,我回来向您复命!”胡镛打马向前,高声喊道。

  傅余英松沉思片刻,问道:“怎么不见雷邠。”他先吩咐西门定野让士兵准备,待这些人进城之后立刻控制起来,送进三生观。然后才叫人开城门放吊桥。一想到武士、游侠和血戏子共聚一堂,心中不禁涌出一丝戏谑的欢快来。

  在等待吊桥放下的空当里,胡镛回答:“老雷不在了,但我给大人带回来一个新朋友。”

  “雷邠是被蝴蝶谷的余绍时杀掉的……准确说是被这混蛋的狗吃掉了,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老头的。”两人在土司府议事厅客室坐下来之后,胡镛漫不经心地说。

  傅余英松确在努力回想老仆人的脸,从西极门一直想到土司府,结果,脑中浮现的都只是五年前自己离开双井村时的离别场景,而雷邠的形象已经无法复原。不过他还来不及悲伤,蝴蝶谷三个字几乎让他崩溃,他认定巡备署大牢里那个已经换了脑袋的余隐一定是在欺骗自己,那么德瑜就危险啦!

  “你们怎么会撞上蝴蝶谷的人,在什么地方?”他强打精神,问道。

  胡镛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在桌子上,“他们想要这个。能不能先吩咐人给我准备点吃食,要多多的肉,还有酒,妈的,我几百年没痛快的吃一顿肉啦……”

  待认出那把匕首之后,傅余英松就再也听不到血戏子档头后面的话了。“迷龙刀”!竟然是“迷龙刀”!

  “你从哪得来的?”他欣喜若狂地问。

  胡镛回道:“一个姓公孙的小子主动找上门来,说是需要土司大人的帮助,这小玩意儿应该是他给的酬劳吧,我看还值几个小钱。”

  蠢蛋,这哪是什么小玩意,这可是无价之宝!和“孔雀图”一样宝贵,如果让你知道它的价值,我又得再多花十万两银子!傅余英松努力遏制心中的喜悦,问道:“什么人?就是你说的那个新朋友吗?他在哪?”

  “我说大人,别光顾着自己啊!”胡镛抗议道,“你先给我来点酒肉,我就告诉你那小子在哪,肉要肥的,酒要烧酒,我受够了雷老头的甜水。”

  傅余英松已无心计较血戏子档头的无礼,亲自跑到厅门外去吩咐信平骁准备,还大声地喊出来:“来一只烤乳猪,金些谷的极品烧酒要一桶。”喝不死你!他愉快地想。

  “这才够劲。”胡镛拍手嚷道,“大人够意思。”

  “我给你上了猪,我要的人呢?”傅余英松抽出“迷龙刀”仔细看着锋刃上的密纹。

  胡镛咯咯笑道:“还是大人会做生意,拿死猪换活人!您就放心把,既然这小子是主动找上门的,跑不了,还有,您干嘛把我的那些弟兄当犯人防着,我胡镛拿了您的钱,就是你的人。”

  前提是没有人比我出价更高!傅余英松心中暗想。他试着“迷龙刀”的锋刃说:“你得理解,包围圈已经收缩,你们百十号人还能进来,这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胡镛点头赞同,脸上闪过一抹怪笑,大剌剌地说:“大人真够小心的,您是不相信自己花出去的钱还是不相信我?”

  我今天随你怎么放肆!傅余英松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迷龙刀”。“应该是不相信钱,再多的钱也无法满足人的贪欲,不是吗?”

  胡镛哈哈大笑,“有理有理,不过大人也得明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格,要是搞不清这点,贪心就会是一把屠刀。正好我懂得这个道理!”

  这话让傅余英松抬起了头,“很有智慧的说法,你一定前途无量。”他赞赏道,“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进来的,我之前派出了三百名武士和游侠都没能冲出去。”

  “西圆潭景千秋的大营刚建起来就遭到了袭击,你们干的漂亮,我们就是趁乱冲进来的。”

  西门定野说得很明白,近三天之内的战斗全都是与昂州鬼的火箭战,并未派一兵一卒出城,哪来的袭击?莫不是那三百人干的?倒让这帮血戏子钻了空子!但他并没有把这个疑问提出来,转而问起雷邠和蝴蝶谷的情况,“雷邠怎么死的,你为什么说他被喂了狗,你们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只顾着为“迷龙刀”高兴,他竟然把双井村的事给忘了。

  这时,两个仆人送来了酒和肉。酒的确是金些谷极品烧酒,但肉却是一小盆冒着热气的咸猪腿。一同跟进来的信平骁解释说:“厨房里说烤乳猪太耗时,我怕大人等不及,就派人去三生观,取了些现成的来。”

  “不打紧,兄弟真是太见外了。”胡镛抓起一只猪腿,啃了一大口,弄得满嘴都是油,“只要是肉就行啊。”

  待信平骁和两个仆人离开之后,胡铮继续道:“余绍时带人追捕公孙克,一路追到双井村,雷老头不慎被抓。这姓余的混蛋为了逼我交人,就拿雷老头的命威胁我。我本来是要交出公孙克的,可雷老头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说什么也不同意我拿公孙克换他。结果姓余的就让自己的那群绿目鬼犬把雷老头吃了!”他说得从容不迫、吃得津津有味。

  “古井呢?”傅余英松已经顾不得雷邠了。

  胡镛回道:“井倒是挖出来了,三口,可里挖了十来仗深,里面除了泥沙和水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傅余英松不禁吼了起来,“迷龙刀”带来的巨大喜悦登时烟消云散了。他不甘心,追问道:“除了三口井,不是还有一处地方吗?就在一户农夫的猪圈里。”

  胡镛扔掉手里的猪腿,抹着嘴上的油说:“没错,大人要的东西就在猪圈下面,雷老头死后我们才开始挖掘,往下挖了三十三丈,还淹死了我的两名弟兄,功夫不负有心人那,雷老头是个可信的人,我以后肯定会经常想念他的。”

  傅余英松立刻察觉到胡镛的异样,他似乎没打算立刻将找到的东西交出来。“你想要什么,说吧?”他强忍住心头瞬间燃起的怒火问道。

  胡镛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大人够爽快,按说我们之前已经谈好了,十万两,不应该再加码,但我觉得猪圈下面找到的东西比之前的那幅画更值钱。”

  “你尽管说。”傅余英松急切道,如今要什么他都愿意给。

  “不多,再来十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拿了钱,我们两清。我相信以后大人肯定也容不下我了。”

  你可不能走!傅余英松道:“我再给你十五万,留下来继续帮我,这样我会更安心。”

  胡镛狞笑道:“那我以后就得睁着眼睡觉了,我还没傻到这份上。”

  傅余英松也笑了起来,“你太小看自己了,对于我来说你比区区十五万两银子更有价值,莫非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说完就吩咐门外的信平骁立刻到府库里取两颗红石晶来。

  那是两颗鸽蛋大小的红晶球,灯光下像身体里新流出的两滴鲜血。看得胡镛两眼发直。

  “我说过,封君的金银绝不会存在任何一家钱庄里。银据我没有,但这两颗小东西最少值五万两,这是定金。”

  胡镛盯着红晶球发了一阵愣怔,然后抓在手里,反复地看了好一阵,他的脸慢慢被红晶的光芒照出一丝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来,最后才说:“那我就赌一把,希望我没有看错人。”

  “东西呢?”傅余英松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能放在身上,大人放心,等我吃完了这顿饭亲自去取。我觉得您应该先见见那个公孙克,他就是冲您来的,说是有十分要紧的事相告。”

  傅余英松恨不得恨不得当场把眼前这个家伙撕碎,不过他也想见见这个人,必须立刻弄清楚蝴蝶谷余绍时是怎么回事,莫非余南光有明暗两手?“他在哪?”

  “他就混在我那些兄弟堆了,一个丑小子,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真不知道雷老头看上他什么了,竟然让我当祖宗伺候,这老家伙,活该被狗……”

  傅余英松把胡镛和他的恶毒咒骂留在议事厅客室,自己带着信平骁匆忙往三生观赶去。

  上千人的三生大殿安静得有些异常,武士和游侠已经不再争执,但还是界限分明地分成两个阵营。很明显,新来的血戏子让他们又找到了一个共同点——对血戏子的蔑视。真不知北山仪文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说服游侠给血戏子腾位子出来。他们刚好把靠近西窗的一条长案挤满。此时一个个正在埋着头大快朵颐,傅余英松的到来并没有引起注意。他走到案首,大声问:“哪一位是公孙克?”

  长案的另一头,有一个少年站了起来,他长相丑陋,但很年轻,比他的这些同席者也更整洁干净。

  少年想找什么东西擦手,发现无物可用之后就直接用杯里的酒冲洗手上沾染的油污。待一切收拾利落之后才缓步来到傅瑜英松面前。他先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单膝礼,然后才开口道:“傅余大人,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傅余英松就把他领到了无尘舍。

  “我是原固山王领总管公孙正荣的长孙,也是宋下藩世子端木风的侍读,公孙克。”刚一进门,少年遍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我请求土司大人尽快派武士前往明雷山,搜寻端木维夏小姐。”

  傅余英松吃惊道:“他们都还活着?!他们怎么会在明雷山?!”说完才发现自己只是感到不可思议,对这个消息并无半点热情和喜悦。除了妻子冬离,他对端木家其它任何一人都没有好感。

  “侯府陷落那天,我奉世子之命带夫人和小姐从一个长寿桐根洞里逃出来。公子下落不明,夫人因病去世,暂厝在双井村外一所废弃的小院子里,维夏小姐眼下跟一个土族在一起。大人,要快,我不太信任那个土族。”

  长寿桐的根洞也是妻子冬离逃出侯府的路经啊!傅余英松的心一阵剧烈的疼痛,脑中不禁浮现出妻子的脸。对眼前这个能勾起他伤痛的少年感到恼火,“那你为什么抛下她一个人?”

  公孙克不动声色地回道:“我们遇到了山匪,我去探路,被蝴蝶谷的余绍时抓住,在一处山间堡垒中关了近两个月,大概半个月前我才逃出来。就到双井村找维夏小姐,那个土族是双井村人。”

  傅余英松不打算轻易相信,继续用恼忿的口气责问道:“那么‘迷龙刀’怎么会在你手上?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从维夏身上抢来了?莫不是投靠了蝴蝶谷,然后现在又来我这里博取信任,给余南光当内应?”

  少年勃然变色,“大人可以不相信我,但您不能随便侮辱一个世族的人格,我郑重恳请大人收回您并无根据的诋毁。”他把愤怒藏在凛然之后,即能轻易让人感受到,又不至于过分失态。

  傅余英松不得不改换态度,“还请公子谅解,我以一道之力对抗欧阳忠,不得不谨慎,我想知道既然你落到蝴蝶谷手里,是怎么保住这把匕首的,你很清楚,那可是御赐之物。”

  “我是在攀登一座瀑布时被发现的,正是因为关系重大,所以在被他们捉住之前将这东西藏到了一条石罅中,脱身之后又将它取回。就这么简单。”

  如此就何理多了,傅余英松连声致歉,“在下实在是谨慎过了头,毕竟那是家妻的之女,不能不上心。”

  公孙克并不领请,冷冷地说:“即便端木家未曾有恩于我,我也不会拿一个弱女子去跟匪徒换自己的性命,那不该是世族所为。我不想多说什么,找到维夏小姐之后,一切自然明了。如果大人现在就派人出去,应该还来得及趁乱冲出包围圈,我怕晚了,西圆潭大营一旦恢复,就不好办了。”

  “这个你不用操心,明雷山中有我的人。”傅余英松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清楚蝴蝶谷是怎么回事。“那个余绍时抓住你之后为什么没有立即送回蝴蝶谷或伤害你?”随后又补充道:“我没有再怀疑你的意思,搞清楚这点对曲原战事很重要。”

  “或许他不敢回去吧!”说出这句时,公孙克皱起了眉头。

  “这话怎么讲?”

  少年做深思状,过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余绍时是余南光的亲侄子,是个凶残的野兽,拿人喂狗,双井村很多土族都成了他的狗食。我觉得这样的人往往都是野心家,很可背叛了他的叔父。”

  傅余英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听到胡镛说蝴蝶谷正在争夺“迷龙刀”时,他几乎就要崩溃了。而公孙克的话又让他重新看到了德瑜生还的希望。“这是你的猜测还是事实?讲清楚,这对我很重要!”

  “事实!”公孙克犹豫片刻,然后坚定地说,“余绍时当然不会把这么要进的话说给我听,但从他平时的只言片语中不难发现他的真正野心。他身边有一个叫余推的老仆人,一提到余南光就口出污言秽语,何至于对自己的谷主如此不敬?更奇怪的是作为侄子的余绍时对此则毫不介意。”

  “就只有这些?”这算哪门子事实,傅余英松失望地追问道:“就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吗?”

  少年深思良久,当眉头拧出疙瘩时,说:“我在古堡见过一个人,似乎在宋下侯府中见过,但又不敢确定是不是他。”

  “谁?”

  “欧阳烈,我只见过他一面,两年前的事了,所以不敢确定,我觉得如果真是他,那这事就算坐实了,余南光可绝对不会跟欧阳忠合作!这个欧阳烈正是欧阳忠的长子。”

  那还用说!当年,余南光差点死在欧阳忠手里啊!傅余英松猛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依旧心乱如麻,拿不到胡镛手中的东西,他一刻也不得安宁。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