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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宋下城,几只神秘的蝴蝶

祖先的反攻 坚硬如水 9410 2024-11-11 14:20

  宋下侯府烧起来实在可怕,血与火的交融完全是在模拟地狱的景象。火焰吞噬生命的过程令人怵目惊心,那些即将葬身火海而不得逃脱的人的惨烈哀嚎更叫人难以忍受。

  穆瑾也杀人,但她认为自己的手法要比这场大火更仁慈。一刀取人首级,快过闪电,根本不给对方留下感受痛苦的时间,这就是一个杀手该有的基本素质。被杀掉的人都配享受这样的待遇,无论他们生前多么罪恶滔天,一死足以消弭一切罪孽。

  穆瑾觉得人类最阴暗的行为莫过于发明了那些多得数不清种类的酷刑,并且将之视为智慧。让罪犯在痛苦中死去,已经超出了惩罚的范畴,受刑者的惨叫只是为了满足行刑者卑劣的发泄欲和震慑围观者的企图。

  不知道眼前这场超级火刑又是为了震慑谁?今天,行刑者和围观者明目张胆的成了同谋,这些惨叫声入了千万只耳朵,最终却都只有一个目的:泄愤。

  端木功良死有余辜,可不该让这么多人给他陪葬。如果有机会我也一定亲手宰了他!穆瑾弄不清是不是因为陪葬者里包括琴靖,自己才会这么想的。她感到自己心中的恨意已经不可遏制。虽然琴靖是被烟霞劫持,但这一切的诱因还是端木功良,他正好也是个十足的恶魔。

  被烟霞劫持,她哪还有命可活?穆瑾撕心裂肺地回想着与琴靖最后的会面,她真后悔那晚没有留下,哪怕只是坐在床边陪着她也好。她承认自己无法接受那份特殊的爱,但她并非不想,她也想像琴靖爱自己一样爱上琴靖,但每次两人相拥时她就会感到一股不可遏制的厌恶在心中翻涌。

  她也爱琴靖,但不是粗野的欲望之爱,她只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藏在心中爱怜。她们一起在美丽的烟兰城长大、一直住在同一所院落了,同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同样的人生经历,却怎么没有给她们两颗同样的心呢?

  琴靖坚韧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敏感脆弱的灵魂,但千万别把脆弱当成弱小和懦弱。为了阻止穆瑾嫁给凌记常,她毫不犹豫的将这个她们共同的恩人毒死。虽然凌记常死有余辜,但穆瑾没有丝毫获救的感觉,那是她第一次察觉到琴靖对自己的特殊的爱,这样的爱或许比凌记常的欺凌更可怕。

  可是穆瑾没法拒绝,她清楚自己更离不开琴靖。当得知凌记常把她们从感育所中赎买出来只是为占有自己时,她内心同样起了杀心。杀死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或者杀死自己,这份杀心的第一动机就是:谁也别想把她和琴靖分开。

  她比琴靖更痛苦,那份特殊的爱既让她害怕又无比向往。

  琴靖很可能死了,而她暂时无法去寻找她的尸体,为她报仇。穆瑾很想回一趟莲花坊向义母求助,但是她根本不敢把目光从那两个长相相同的游侠身上移开,她已经连续跟踪了他们两个昼夜。他们从像风客栈出来,先去了燕人街东尽头的鸿雁客栈,之后就没有再停歇过,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幽灵一般从灵道寺到总管府,从巡防司再到司马府,几乎把宋下的官府衙门转了个遍。除却吃饭,他们不眠不休,她只好跟着不眠不休。此时二人又假扮成小贩,正打算趁乱混进宋下侯府。他们正是琴靖提到过的蝴蝶谷游侠。

  那天从净厅离开,穆瑾没有回自己的忘乡楼,而是去了琴靖的爱瑾苑。母亲也在那里居住。老人家喜欢小院落,这一点和琴靖相同。穆瑾却更加钟爱密闭性强的小楼。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穿越迷宫一样的花心胡同,用时大概一个时辰才找到地方。

  其实这胡同的全长不超过两里,忘乡楼和爱瑾苑的距离则更近。莲花坊就是一座经过特殊设计的迷城,一个陌生人进去,能再走出来的几率为零,这般防贼防盗防进攻的能力抵得上千军万马的守护。这里是世族和豪门大户的居住地,几乎所有的宋下官员和富豪都集中于此。

  琴靖利用净厅灵姑的身份和权势在这里弄到了一楼一院,其目的不光是顾及她们两人迥异的嗜好,还有安全上的考量。万一身份泄露,不至于同时被捕。为此就连两宅的位置都是精心挑选的,琴靖的爱瑾苑在花心胡同最底处,穆瑾的忘乡楼则离胡同口不远,两宅之间相隔整条胡同,加之陌生人难以穿越的性质,给人以毫无干系的印象。由于琴靖大都居住在净厅,母亲又不喜欢打扰,所以穆瑾很少去爱瑾苑,因此找起来十分费力。凭着记忆,终于在天色大亮之时摸到了小巧精致的院门。

  母亲受了伤,自从琴靖被劫持之事发生以后她一直都在追查蝴蝶谷的人。母亲与琴靖的看法相同,认为余南光也在打晴宗塔里那块秋海棠语石的主意。

  母亲先后去过曲原和柯庭,蝴蝶谷的人好像对这个两个地方的土司府很感兴趣,这让她困惑不已。她曾试图查清这两个土司道与晴宗塔的关系,但是根本无从下手,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三个地方。于是又猜想余南光会不会另有企图,毕竟他与宋下藩的仇怨十分深厚,且世人皆知。

  穆瑾心里当然是明白得很,“孔雀图”在曲原,“凤凰鉴”在柯庭,“迷龙刀”在宋下。母亲不知,这个余南光确实另有所图,恐怕与曲原城中的那位土司老爷很是志同道合,只不过他们永远不会合作罢了。

  母亲在宋下城发现了蝴蝶谷游侠的三处据点,他们分别藏匿在三家很不起眼的小客栈中,分别是:卖鸡巷里的玲珑客栈、东城街的像风客栈,第三家最远,在三柳门附近,叫金明客栈,里面的人数也最多,母亲就是在那里遭到了反跟踪,好在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穆瑾立即表示应该继续追踪,以免他们更换地方,但是母亲却说根本没有必要,半个月下来这些家伙只是像没头苍蝇似的瞎逛,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或者说不敢对晴宗塔下手,如此,就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如果继续跟踪,一旦暴露反而不好。

  母亲要她把所有精力放在眼下的府寺之争上,“只要控制了灵道寺,语石就算是到手了。”老人家说话的口气与琴靖几乎一模一样,对这次机会寄予很大希望,

  母亲似乎对琴靖一直都是言听计从的,琴靖的任何计划在她这里都会得到支持,这一点总是让穆瑾羡慕不已。她们虽不是亲生母女,但也有师徒之谊,论起关系来自然比琴靖更亲近,但母亲总是偏向琴靖。

  当初母亲可是一眼就看上她的习武天赋的,不但愿意传授武艺,还执意要认作义女。穆瑾更是受宠若惊,她第一次尝到了母爱的滋味。后来母亲对她渐渐的变得越来越严厉,和蔼可亲也不见了,为此她专门找到母亲询问,结果得来的是一顿责罚,埋怨她不知长幼尊卑。当她发现琴靖继续享受着母亲的关爱时,心中难免失去平衡。日久见人心,她认为一定是母亲在自己身上发现了某种缺点才导致对她态度的转变,就愈加觉得自己不如琴靖了。她找主师解惑,主师听了只呵呵大笑,解释说这是人世间父子母女的最常见表现,表面上的疏远恰恰是在表明内心的亲近,严厉就是最称职父母的爱的表征。穆瑾当然相信主师的话,但她就是没办法把疏远看成亲近。她这半生遇到的疏远、冷漠、严厉太多了,她太需要看得见摸得着的慈祥和关爱了。

  母亲坚持说等着就行,不要她给琴靖添乱。穆瑾只好又详细的把自己和琴靖的谈话复述了一遍才说服老太太。母亲也像琴靖一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就剩下言听计从了。有时候真怀疑她们俩是不是失散多年的真正母女。

  果然,在穆瑾找到像风客栈时,恰好撞见两名蝴蝶谷游侠正打算退房离开。母亲的描述大致准确,这两个人均五十上下年龄,中等身材,长着两张几乎相同的脸,连胡须都修成了相同的式样,一看就知道是孪生兄弟,所以十分好认。母亲有伤在身,不能跟她一起行动,于是就挑了这么一对特征鲜明的目标。要是她再晚来半刻,这条线也就断了。

  扮成小贩的孪生兄弟又玩起了老把戏,他们先把侯府转了一圈,最后才选择从东门进入。大概因为东门是被暴民攻破的吧,在这里没有士兵和僧人的影子。穆瑾倒觉得这太多余,这俩人一旦混进人堆就像乌鸦藏进煤堆了,不十分留意很快就无影无踪,大可不必怕僧人和官兵。

  一进门就撞见暴民们正在围攻一个军官,不知为何他好像不敢还手似的,手里的大刀分明沾满了鲜血,血把他身上盔甲的本色都盖住了,火光照耀下犹如传说中的血魔。其实只要他抡起大刀,砍倒二三十人,这些只会扎堆起哄的暴民一定作鸟兽散。

  直到一团炸开的火焰将那名军官吞噬,他才稍稍作了些反抗。他一声哀嚎都没有,用腰间的佩剑把自己从巨大的痛苦中解救出来,这就是他在遭到暴民围攻之下所做出的唯一反抗之举。

  如狼似虎的暴民围着大火欢呼雀跃,庆祝他们战胜了一位将军。穆瑾不由得黯然神伤起来,一想到自己将要拯救的人类之中也包括这些残忍的未脱兽性的人形野兽,她就会陷入深深的疑惑,怀疑这个世界到底值不值得一群人奉献出自己的一生去拯救。

  随后暴民们为争抢端木家的公子而发生了内斗,他们就像野狗抢食一样彼此撕咬,顷刻间就尸横遍地了。

  奇怪的是孪生兄弟也加入到了其中,他们动起手来暴民们自然不是对手,不多时东门也和适才去过的西门一样成了尸山血海。眼看他们就要得手时,东门冲进了一队藩军,见人就杀,暴民遇到铁皮子就变成了耗子,只剩下四散奔逃的本事。兄弟二人则趁乱往府中深处去了。

  穆瑾一路追随,满眼都是冲天的大火,辉煌把夜变成白昼,空气里的焦糊味道过分浓烈,叫人窒息。零星的杀戮依旧在进行,这不再是纯粹的战场,拼杀只为争抢财物。不管是士兵还是百姓,此一刻全都成了强盗,一伙会因为分赃不均而自相残杀的强盗。

  他们或抬或扛、或背或抱。在东边回廊下,一个驼背老翁背着一把沉重的大椅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包袱,他的手里还有一把斧头,遇到有人挡道就比划几下,一不留神被脚下的尸体绊倒,穆瑾没有看到他再爬起来;经过一道月门进入议事厅场院,正撞见三个妇人合力抬着一扇宽大的屏风艰难地行进,一旁两个年轻人正在争抢一尊黄橙橙的神像,两人双双倒地扭打,三个妇人遍小心翼翼地先把屏风放下,然后去附近的尸体上寻找到一把刀和一杆长矛,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两个年轻人干掉,可就在这时候有三个士兵围了上来……

  穆瑾正打算从一旁绕过,不曾想却引起了一名士兵的注意,她忘了自己还是去见琴靖时的那身女装打扮。士兵嬉皮笑脸地拦住去路,他的两名同伴也放开了已经到手的妇人。就听一个妇人嚷道:“小伙子们,这就对了,我们年老色衰腌臜不堪的,她多水灵啊,要弄就弄这样的……”

  另一个紧跟着道:“不是这府里的小姐也是丫鬟,你们弄了她就算是为民除害呢,这府里没有一个好东西……”

  穆瑾不由得心头火起,但见那孪生兄弟已经到了议事厅大门,眼看就要进去,于是毫不犹豫地拔出藏在斗篷里的剑,喝道:“躲开!”她不想节外生枝,一旦与士兵发生冲突可能会遭到围攻,她早就发现士兵越来越多了。

  那几个士兵不但没有退却,反而变本加厉着放肆起来。一个家伙伸手来抓穆瑾的肩膀,她顺势把剑一挥,那条伸来的胳膊就掉在地上的残雪和血迹里,没等断臂士兵惨叫出声,穆瑾又连续使了两个撩剑式把另两个士兵的脸切作两半,在他们倒下的时候,断臂士兵的惨号和三个妇人的怪叫才同时响起,叫声引来穆瑾一阵恶心。

  穆瑾抽身离开,但为时已晚,议事厅门口哪还有孪生兄弟的影子?她赶忙追过去,攀上台基时又受到阻挠。这回是五六个地痞,她们嬉皮笑脸地围上来。

  “小姐姐哪里去?哥几个给你带路啊。”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边说边伸手来摸穆瑾手中的剑,“你用不着这个,今后哥哥来保护你,不过你得先亲哥一口当做谢礼。”

  恰逢穆瑾又急又恼,不曾想就来了这么几个出气筒。她没心思纠缠,就地一招旋风扫落叶,手中的剑平削一圈,五六个地痞的肚子全被豁开,听着他们的惨叫,看着满地肮脏的肠和血,心中的怒气虽消,但急躁依旧不减,哪里去找那两兄弟?

  侯府的议事厅十分雄伟,辉煌的灯火把它照的犹如画中的天宫一般富丽堂皇,但它也即将被搬空,桌椅、烛架、塑像、花瓶、墙角的金属包边、门上的铜钉铁闩,强盗们甚至连一块稍有色彩的地板都不放过。掳掠过后,能留下的除了四壁恐怕就剩十二根大柱和穹顶的彩绘了,天皇上帝目光充满慈爱地注视着下方的杀戮和抢夺无动于衷,仿佛对这番景象十分欣赏。

  穆瑾挨着个把议事厅里的暴徒们瞧了个遍也没能找到那对孪生兄弟。这议事厅除了正门还有四道侧门,天知道那俩混球从哪里出去了。看来两个昼夜的辛苦算是白费了!她懊恼地挥剑砍在身旁的柱子上,持雅地女的画像无辜遭了殃,她精巧的右足被削掉了拇指。

  穆瑾正打算离开时,无意间发现宝座后面屏风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有胳膊一般粗细,走过去看时才发现地缝里有一道阶梯,原来这是一处暗室。

  暗室里黑极了,穆瑾没有照明的灯火,不敢轻易深入,只能借着头顶地缝射进来的一道微光窥看近处。眼前是一扇打开的木门,能看清上面的镂刻花纹,十分精巧生动,而且纤尘未有,分外干净,这说明有人经常下来。门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这就有些奇怪了,穆瑾不由得心生疑惑。照常,暗室一般都在内室,修在大厅室里的倒是十分少见,但要说这是个暗道似乎也不合理,暗道多为遇到危险时紧急脱身而建,绝不可能频繁使用,更不能叫人时常下来打扫。

  跟丢了目标虽说可惜,但也不用特别担心,即便那对兄弟得手又如何,蝴蝶谷总是跑不掉的。她如此安慰自己,于是决定先把这处暗室探出个究竟来。

  穆瑾本打算上去取灯火,才刚一抬脚,突然就听到一阵清脆而剧烈的哐啷声从暗门里的黑暗中爆裂而出,那是金器落地的声音。而且这金器一定小不了,并非猫鼠等小动物能够惊翻的。里面一定有人,她当即收回右脚,迅速躲进门边黑暗处。

  响声渐渐减弱,余音经久不息,过了好一阵才又恢复原有的安静。穆瑾并没有听到其它动静,但坚信里面有人,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刚才那一响一定是不小心弄出来的。如果这是一条暗道,就该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里面的人没有逃跑也没有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在等着她进入或者离开。

  对方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穆瑾也不敢贸然进入,于是漫长的对峙就开始了。

  来自头顶的嘈杂正在减弱,地缝射进来的光却增强了,已经能把门上的花纹照出细密的纹理。不知过了多久,穆瑾突然发现自己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这才意识到温度的升高。

  不好,难道是议事厅也烧起来了!穆瑾先惊后喜,大喊道:“里面的人听着,自己出来吧。不然我就封住出口,叫你们变成一对焖烧叫花鸡。”

  门里立刻就有了回音:“女侠住手,我们这就出来,你可不可以先退到阶梯上。”

  阶梯在光照里,他们是担心穆瑾会在自己出门时下手。这种担心是合理的,因为门也在光照里,只要一露脑袋,躲在门边黑暗里的人轻易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穆瑾当然没那么傻,把自己暴露在明处,她索性爬出了暗室。议事厅果然被点燃了,十二根大柱被火舌缠绕,油彩绘画的神像好像绑在火刑柱上的“囚徒”,神们没愧对自己的神圣身份,纵使烈火焚身照样神采奕奕,直到面目全非。她重新把暗门合成一条缝,对着缝隙冲下面喊:“扔掉你们的兵器,得让我听到落地的响声。”

  “我们没有兵器!”下面的人回道。

  穆瑾毫不犹豫地把暗门合上了,立刻就听到了急切地告饶和摔金银的声音。刀剑落地的声音有别于其它金银铁器。蠢货,还想糊弄我,她心里这样骂了一句,又喊道:“你们的兵器难道是金银疙瘩,看来真想当叫花鸡。”喊声未落,真就把暗门上的闩销插上了,还故意弄出刺耳的动静来。

  求饶声再次响起,“女侠留步,我们愿意缴械。”

  穆瑾先将暗门拉开一条缝隙,刚好能容得下脑袋伸出,她冲里面喊道:“你们在暗室里拿了什么东西先扔出来。”

  对方抗议道:“你总得先让我们出去一个吧,这才公平。。”

  他们还不算愚蠢,穆瑾暗想,但我可不是普通妇人,“没问题,先把脑袋伸出来,慢点!”她大声命令道。

  对方真的这么做了,但是伸出来的那颗脑袋一见到穆瑾就立刻又缩了回去,穆瑾也看清了那人的眉目,这不正是蝴蝶谷的那对孪生兄弟吗!她大喜过望,立刻又把暗门关上了。只听其中一个大喊道:“你是谁?跟了我们这几天,到底要干什么?”

  原来他们知道被跟踪!?穆瑾着实吃惊了一回,回道:“没别的,我就想弄清楚蝴蝶谷派那么多人来宋下城干什么?说说看吧,你们在下面找到了什么?”

  “既然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就别给自己惹麻烦,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天皇上帝和法王上师都管不着。”

  穆瑾道:“少废话,既然你们早发现了我就该早早动手,现在晚了,现在我说了算。”

  这时,火已经烧到了议事厅穹顶,上面的巨幅彩绘已经面目全非了,门窗正在坍塌,十二根柱子则完全成了火柱,上面的二十四个“囚徒”已经看不到影子,“观刑者”也都逃散无踪,除了火这里已经空无一人。灼热已经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烟雾令人窒息。

  “来这的人除了金银还能为了什么。”对方口气依旧强硬。

  “你在浪费时间。”穆瑾心中焦急,她说话时一直盯着议事厅的穹顶,它随时都有可能坍塌。心中已经在盘算着是否把这两人交给大火来处置,等火熄灭之后再做计较,反正他们是跑不掉的。

  漫长的沉默过后,对方终于有了妥协的迹象,“我们来找一把匕首。”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的确是在寻找“迷龙刀”,而且已经得手了。“快,快扔出来,我就放你们活命。”穆瑾边命令边把暗门重新拉开,如此一件能够改天换地的东西竟然这么容易就到手了?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见一道银光从暗室飞出,穆瑾伸手接住,仔细看时手里握着的的确是一把匕首,黑柄白刃,白刃上沾着血。她虽然不知道“迷龙刀”是什么样子,但手里的这把一定不是。她慌忙侧身躲开暗门,同时用脚又把它关上。刚收回腿脚,一根燃烧的檩柱轰隆一声正砸在暗门上,火花星飞,烟尘滚滚。

  穆瑾大怒,一脚踢开腰身粗的火柱,用手里的匕首把暗门卡死,“你们就死在下面吧。”她恶狠狠地扔下这句,随后就冲出了议事厅。外面的火更大,楼宇、游廊、有的已成废墟,有的还在火中挣扎,连树木花草都在燃烧、见不到活人了,浓烈的焦臭令人作呕,那是尸体和火油燃烧后的味道。

  穆瑾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没火的地方——离议事厅四五百米之外的一处水房。在她破门而入时,藏匿其中的人对她发动了攻击,这本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本能地做了回击,结果有两名妇女死在剑下。剩下的二十多人全是妇孺,大者白发苍苍、小者还在怀中。她们跪地求饶,她只好默默离开,另寻它处。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供长时间躲藏,她要等着侯府议事厅在大火中坍塌然后重返那个暗室。这期间必须确保不会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知晓那个暗室的存在。

  要找到水,小城一样大的侯府里不可能没有河溪水池,这些都是园林必不可少的景致。她很快就在水房后面找到了一条窄细的溪流,窄到她毫不费力就能跨到对岸,两岸修着汉白玉的石栏,水中立着汉白玉的小柱,柱顶是连花石灯。灯虽然没有一盏是亮着的,可穆瑾还是发现了水里的尸体和水的血红色。血溪之水带来了隐约的嘶喊声,向北,竟然有一片无火的漆黑区域,嘶喊声就在那片黑暗里。

  见此处也无藏身之地,穆瑾就沿着血溪往北跑。原来无火的地方是一片宽阔的水塘,等到靠近时这里已经不再漆黑了,水塘东岸熊熊燃烧的长寿桐简直就是一盏巨大的灯,百米之高的火焰发出的光芒足以照亮水塘四围,站在南岸,穆瑾能看到北岸的树木。

  这里的杀戮仍在继续,士兵居多,他们几乎不放过每一个未穿军装甲胄的人,而那些瞥一眼就知道是暴民的家伙们拼死也要保住到手的财物或者女人。遭殃的年轻女人全都是侯府的女眷或女仆,这并不难认出,衣着华丽的一定是府中女眷,女仆则穿着相同的衣服,也都不差。暴民和士兵在互相杀戮的同时也没有放过这些柔弱的女人,她们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或者猎物。

  很快,穆瑾也遭到了同样的对待,于是借机一通砍杀,当兵的横行霸道,为民者鱼肉乡里,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的身手很快吓退了暴民,但引来了更多的士兵。这些蠢货一定以为我是侯府的女眷,她边杀边想,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女人的厉害。杀得兴起,一时间把孪生兄弟都给,直到一声巨响把她从疯狂中惊醒。宏伟的议事厅终于顶不住大火的蹂躏而坍塌,火花四散迸溅,配以巨大的轰鸣,好像磷岩爆炸一般。

  穆瑾急于脱身,本想杀出重围,不想士兵越来越多。她很清楚,即便自己再厉害也顶不住这种无休无止的攻击,但一时也无脱身的方法,只好奋力拼杀。

  她突然发现母亲对自己的严厉是多么的煞费苦心。没有母亲的严厉,自己哪来的这一身武艺?没有这身武艺,自己早就成了男人的猎物,这份醒悟无疑是在她疲劳初显时送来的一剂强心壮骨的灵丹妙药。精神上的强大往往可以弥补身体的柔弱。

  士兵终于开始减少了,他们被水塘中央陡然燃起的大火吸引走一部分,不知是谁骂了一句:“蠢货,要活口,谁要是动端木夫人和维夏小姐一指头就等着被欧阳将军扒皮抽筋吧。”

  如此,穆瑾才得到喘息之机。一番拼杀之后,她冲出包围向西跑去,很快就把追兵远远地甩在后面。在水塘西岸的一处烧焦的花园里找到了一些大水缸,她毫不有犹豫地跳进了其中一口。这口缸是歪躺着的,里面没有水。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腥臭味熏得她头晕目眩,腹中翻江倒海。但也只能忍着,她已经没力气再来一次刚才那般疯狂砍杀了。一百零一个,每次杀人她都有计数,无论多么危险。今天一晚就是之前三年的十倍,心中难免有些惶惑。

  穆瑾在大缸里一直躲到第二天中午,她终于还是等不及了,在议事厅大火尚未熄灭的情况下就决定返回暗室。

  此时的侯府已经成了黑色的世界,火势有所减弱,但依旧算得上猛烈。从后苑到议事厅,穆瑾没有发现一个活物,哪怕是一棵树一株草也没有。到处是尸体,有的成了焦炭,有的皮焦肉裂,有的完好无损,没有人管顾。血在地上凝固成片,仿佛铺了一层红色的沥青。尸体和血块的味道被大火和热气烘托上天,引来的乌鸦、秃鹫、猪嘴鸟等食肉鸟类在上方盘旋成一片不散的黑云,偶尔还能看见些许微红色的闪光,那一定是可怕的血雀。

  宏伟的宋下侯府议事厅已被烧成黑色的废墟,穹顶坍塌的威力波及砖石墙体,它们虽没有完全倒塌,但也都是残垣断壁了,十二根巨柱寻不见踪迹,完全埋在陷落的穹顶下。

  令人欣喜的是宝座的台基因紧贴着后墙和那扇巨大屏风的缘故,没有被砸下来的穹顶埋住,虽然余火依旧猛烈,但清除它费不了多大力气。穆瑾很快就找到了那道纯钢铸造的暗门,惊讶地发相它竟然是打开的。

  她慌忙带了火跳下去,刚开始和跳进火里的感觉没有区别,甚至呼吸都有烧心烧肺之感。往里深入之后,情况会稍好一些,却也能令人窒息。

  这小小的暗室里除了一些紧锁的大箱子以外哪还有孪生兄弟的影子?她们是怎么做到得?除非有人支援?穆瑾只觉得身上的热汗瞬间变成了冷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莫非自己的背后也一直跟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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