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老婆婆说完这段故事后,船上一片寂静,只听得到小船拨开河水的声音。
天光昏暗,群星狂闪,银月无光。
良久后,老婆婆和蔼地对着谢正元笑了笑:
“小伙子,后面的故事很恶俗,无非是白雪公主的说辞唬走了王后,吃下青苹果晕过去后,被路过的俊美王子吻醒了,没什么可讲的。我也该走了。”
她的身影如同飘雪般化尘飞舞,渐渐消失:
“今天的故事讲得挺开心的,我给你一份见面礼吧。”
见面礼?
谢正元还在疑惑,老婆婆的身影便从船上消失。
小船吃水深度减少了一大截,前行的速度加快许多。
老婆婆原先站立的地方,一张精美的纸反着盖在船板上,背面印有金色的花纹。
这是什么?
摆渡人不是说河灵只是“偶尔”留下点什么吗,怎么除了小男孩,都给了自己额外的收获呢?
这概率未免也太大了!
他走过去,俯身将纸捡起来。
这张纸相当地光滑,做工十分优良。
他翻到正面,细细地读起来。
瞳孔一缩!
上面用漂亮典雅的字写着----
“......白雪,生日快乐!”
落款被人的花纹磨出了道道深痕,但谢正元还是能够辩论出原本写的是什么----
“爱你的爸爸。”
这是一张生日贺卡,给白雪公主的生日贺卡。
可《白雪公主》不是单纯的童话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但联想到这个世界连超凡都有,童话成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虽然这里的《白雪公主》像是作者格林在表达自己怨念一样。
谢正元默默嘀咕着。
超凡世界,一切皆允!
结合自己的真实经历----
童话可能成真,历史真相可能更为残酷,世上的每个大事都可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
他仔细看着这张纸,越看,心里越是发冷。
那个老婆婆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或者说,她在《白雪公主》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无辜的过路人、记录者?
还是......
王后?
除了王后,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哪个老婆婆模样的能拿到,显然是国王亲手写给自己女儿的生日贺卡!
他想起了老婆婆讲故事时更多的细节----
她说“......农妇伪装成满是褶皱的老婆婆......”,她自己却也是长这样的;
说到“......王后恐惧起来......”时,她也隐隐在惧怕着;
......
还有白雪公主照料七个小矮人时满满当当的细节。
她不是王后变成的河灵,说不过去啊!
谢正元抬起头来,看着这条宛如夜幕般的河流,不知该说什么!
这条名为“往生”的河流,果真连通万界!
他静静地站着,宛如木头般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躺在船板上的那几卷画轴,隐隐地有些期待!
疑似王后的河灵,留下的东西已经足够震撼了,那流浪汉留下的画轴呢?
会不会揭露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他扫了一眼船只。
除了站在船尾很是煞风景的昙花头,暂时没有河灵上船。
谢正元走回自己原本坐的地方,坐了回去,拿起一卷画轴,摊开看去。
比起原本的《星月夜》,这份画轴摊开后的画纸小了很多,但记录的信息仍然足够丰富----
在一间狭小而昏暗的房间里,穿着放浪的女郎惊恐地捂嘴;
在她对面,一位年轻人淡淡地笑着。
这个年轻人可以看出来是打理干净的流浪汉,胡子被剪掉了,身上的衣裳虽破旧,却很整洁。
但是,这年轻人正对着女人摊手,在他手掌中,躺着一只血肉模糊的耳朵!
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谢正元死死地看着这副画,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对这流浪汉的一切如此熟悉了:
割掉左耳、落魄画家、《星月夜》......
这不是......梵高吗!
那个身前籍籍无名,死后价值才被人发掘出来的,传奇画家?!
他终于从自己的记忆里搜罗出史书对梵高的介绍:
文森特·梵高,做过银行职员,做过银月教会的传教士,最后放弃了这两份稳定而体面的工作,最后走上了绘画这条路,先后画出过《向日葵》、《星月夜》等等脍炙人口的作品,但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在三十七岁选择自杀赴死!
而割下左耳这个典故,谢正元刚好看过。
梵高在疯了之后,入不敷出,连叫应召女郎的钱都出不起。
应召女郎很看不起梵高,敷衍他说,如果他愿意把自己的耳朵割下给她,她就愿意和他来一次。
但她没想到,梵高足够疯,还真信了!
不过之后应召女郎到底有没有履约,史书上并没有细说。
不过没有人对这点感兴趣。
梵高为什么会变成取血肉作笔墨的恐怖存在?
又为什么想人给他的《星月夜》点评一下,甚至不惜破坏画作也要人给他点评?
这段秘辛像是勾出了谢正元的馋虫,勾得他心痒!
他抬头看了一眼船上----
还是没有河灵。
于是他拿起第二幅画轴,翻开来看。
这副画倒没什么内容,画的是胡子拉渣的年轻人坐在一条深黑的河流旁,把手里的画纸从河面上拿起来。
这条河......
谢正元转头看了看船下如夜幕般的河水,接着转回头,拿起第三幅画轴:
梵高站在高台上,侧着脸,费力地端着一副被红木画框裱起来的画作;
画上群星扭曲、黑柏参天、银月孤悬,分明就是《星月夜》;
台下站着达官显贵,像是蚂蚁般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可这副画轴画的相当生动,显贵们眼中满是震撼和光芒----
他们分明是在,相当欣赏《星月夜》啊?又为什么面无表情呢?
连自己这个在“人生游戏”里被判定为拥有“绘画天赋”的人都陶醉于梵高的画作,他们怎么可能不欣赏呢?
史书记载:
“……梵高一生落魄,死后才声名鹊起。”
难道还有什么隐秘不成?
画轴还有最后一份,谢正元匆匆拿起来,摊开一看:
……
上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副空白的画。
?
画呢?
谢正元心里的澎湃被忽地打断,不禁有些烦躁。
这份画轴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等下!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谢正元看向船尾摇橹的摆渡人,急切地问道:
“摆渡人,这河里的水,有没有显像类似的功能?”
摆渡人悠然道:
“往生往生,上至一切之因,下至万物之果,自然具有显现本质的功能。生灵别触碰到水就好,否则,会将生灵归还本质……”
谢正元点点头,学着第二幅画作上梵高的动作,半拉着画轴,将画纸探进河里。
这河水轻盈似无物,又缥缈似云彩。
他很欣喜地看到,画纸上逐渐显现起斑斑点点的油彩来!
片刻后,谢正元小心翼翼地提起画轴,将画纸平铺在船板上,接着再看过去!
他突然神情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