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酒馆里人声鼎沸，灯火搅浑了咸湿的空气。

　　马磊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玩意儿从后厨晃出来，铜杯烫得他指尖发红。

　　成了埃莉诺的助手后，在这间酒馆里，他确实多了几分自在，至少没人会对他指手画脚。

　　吧台后面，埃莉诺正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酒客，姿态松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烙印男斯科特瘫坐在吧台前，眼神发直，魂儿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只是脖子上那串消失了一阵的项链，又悄无声息地挂了回去。

　　“试试。”马磊把一个杯子推到她面前。

　　埃莉诺拿起来嗅了嗅，眉毛一挑：“真香！”

　　她笑着看向马磊，“这是什么新鲜东西？”

　　“奶茶。”马磊说着，自顾自捧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嗯，蔗糖熬的，味儿居然有点像阿萨姆。

　　晚餐后他实在受不了朗姆酒的焦糊味儿，椰汁也喝腻了，想去后厨烧点热水，埃莉诺倒是大方，甩给他一小罐珍藏的茶叶——这年头，茶叶跨海而来，价比黄金，她也只舍得偶尔换换口味。

　　埃莉诺小口啜饮着，眼睛微微眯起：“牛奶的醇，茶叶的香，甜得也刚好。真不错，做法难不难？这玩意儿要是能弄回英国，准能发财。”

　　她越看马磊越觉得那一千比索花得值。

　　这东方小子脑子里稀奇古怪的念头层出不穷。

　　马磊端着杯子，眼角余光扫过埃莉诺。

　　这女人表面风情万种，骨子里却锱铢必较，典型的利益动物。

　　他暗自提醒自己得多留个心眼，别哪天被卖了还帮数钱。

　　“简单得很！”他回道。

　　没有白糖，只能用蔗糖。

　　刚才在后厨，他把那点金贵的红茶用盘子“炒”了炒，加水加糖煮开，再兑上牛奶滚一滚，滤掉茶叶渣就成了。

　　“就是滤茶叶麻烦，缺个合适的滤网。”他吐槽一句，随即又笑起来，“不过这奶茶还能更丝滑。”

　　他的目光越过吧台，落在埃莉诺走动时裙摆下若隐若现的黑色丝袜上。

　　埃莉诺察觉到他的视线，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马磊想起路易十四和他那帮弄臣搞出的奇葩时尚，忍不住嘴贱：“叫‘原味丝袜奶茶’怎么样？听说你们那儿的贵族老爷癖好千奇百怪。搞点噱头，回去是不是能让他们抢破头？”

　　斯科特从马磊靠近吧台就盯着他，眼神里早没了轻视，只剩下警惕和一丝复杂。

　　他变成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全是因为埃莉诺把项链还给了他，而埃莉诺自己也说不清马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刻听着两人的对话，他心情更是五味杂陈。

　　埃莉诺见斯科特还是蔫头耷脑，便把自己没喝多少的奶茶倒了一半推给他：“试试看。”

　　说完，她没好气地白了马磊一眼。

　　马磊见她领会了那点龌龊心思，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斯科特端起杯子，浓郁茶香混着奶香扑鼻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片刻，然后一饮而尽。

　　“埃莉诺，这东西要是拿到殖民地或者本土，绝对能大卖！”他激动起来，开始认真琢磨怎么吸引那些贵族佬儿的注意。

　　“什么东西能大卖？”舵手盖茨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挺着肚子，大步走近。

　　看他神色放松，埃莉诺心里也踏实了些——在她看来，整个拿骚，只有弗林特船长能给她带来长期稳定的收益。

　　她把杯底那点奶茶倒进另一个空杯，推给盖茨：“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漫长的一天，不过总算又多了一票，弗林特暂时安全了。”

　　盖茨疲惫地在马磊旁边坐下，拿起杯子闻了闻，“真香，你们在说这个？”

　　“你那一千比索肯定是亏了，”斯科特一改之前的轻蔑，“这孩子，价值远不止那点。”

　　他虽然只是格斯里家族的奴隶，但多年相处，早把埃莉诺当女儿看。

　　现在见马磊真能帮上忙，态度自然也变了。

　　盖茨喝完奶茶，正回味着，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这…”斯科特刚要解释，就被一个匆匆赶来的黑人壮汉打断。

　　“盖茨先生。”乔舒亚面色凝重地走到盖茨身边。

　　几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盖茨皱眉：“怎么了？”

　　“摩赛亚出事了。”黑人壮汉声音低沉，带着冷意。

　　“什么？刚才他还好好的！他怎么样了？快带我去！”盖茨语气紧张起来。

　　他刚从那片聚集地离开不久，好不容易说服他们的头领摩赛亚在船长选举中支持弗林特，这才刚对埃莉诺说“多了一票”。

　　乔舒亚沉默地转身带路。

　　盖茨立刻跟上，埃莉诺和斯科特也急忙离座。

　　马磊却稳坐钓鱼台，慢悠悠地品着杯中残存的奶茶。

　　黑鬼有啥好看的？而且白天船上那惨状他还心有余悸。

　　埃莉诺见他没动弹，暗自皱眉：这小子身手不错，怎么这么冷淡？东方人不爱凑热闹？

　　她咬咬牙：“磊，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马磊想着白天看到的景象，无奈道：“行吧。”

　　他仰头喝光奶茶，起身跟了上去。

　　…

　　漆黑的海滩，只有远处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

　　乔舒亚举着火把在前引路，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没多久，他们偏离小道，踏上白色沙滩。

　　不远处，一个黑人老头面朝下趴着，前方不远处还躺着一个壮硕的黑人。

　　东方文化圈里，鬼神之说盛行，这黑灯瞎火对着两具尸体，马磊心里也有点发毛。

　　好在死状不算太惨，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没回去，我们就出来找。在这里找到了他…临死前，他说了一个名字：韦恩。”乔舒亚愤恨地说。

　　马磊回想白天听到的对话，盖茨为弗林特拉票跑了一下午。

　　地上这老头显然是乔舒亚一伙的头，是个关键人物，看来盖茨的努力泡汤了。

　　谁受益最大，谁嫌疑就最大——和弗林特不对付的刀疤脸首当其冲。

　　何况这老头大晚上带个护卫来这鬼地方干嘛？多半是有人约他。

　　韦恩？估计是雇来的杀手。

　　马磊迅速盘算，十有八九是刀疤脸搞的鬼。

　　斯科特怒骂：“该死的杀人狂！”

　　盖茨附和着，又严肃地对乔舒亚说：“没错，而且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现在斗不过他。”

　　马磊冷眼旁观，心想：这韦恩看来是个硬茬子，连海象号的二把手都直言惹不起。

　　该死的查尔斯，他非要跟我作对！埃莉诺心中暗骂，怒气冲冲地撂下一句“我不管！”，转身就走。

　　“埃莉诺！埃莉诺！”斯科特连喊两声，见她头也不回，正要追上去。

　　马磊飞快地说出自己的分析：“这地方要啥没啥，摩赛亚带个护卫来干嘛？如果韦恩是仇家，他更不可能出来。肯定是有熟人约他，韦恩只是杀手。想想，谁最想他死？谁又能从中得利？”

　　说完，他也不管这几人听不听得进去，转身就去追埃莉诺。

　　他可不想继续跟尸体待在一块儿。

　　斯科特看着马磊的背影，问乔舒亚：“有人看见摩赛亚跟谁离开吗？”

　　见有马磊跟着埃莉诺，他稍微放心了些。

　　盖茨一拍光头，冷声道：“是他，辛格尔顿。只有他知道摩赛亚转投弗林特，才有动机下黑手。”

　　乔舒亚一拳砸在沙滩上：“部落里应该有人看见！要是辛格尔顿，我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盖茨按住他的胳膊：“别冲动！先回去问清楚，等船长回来，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

　　另一边，马磊追上埃莉诺，见她怒气未消，有点纳闷：死个黑人老头，她至于气成这样？

　　借着月光，他看着她侧脸问道：“发这么大火干嘛？”

　　“查尔斯·韦恩坏了我的计划！”埃莉诺听见他的声音，脚步更快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男友韦恩的种种。

　　这家伙不断挑战她定下的规矩，在她看来就是想控制她。

　　缺乏安全感的她果断分手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马磊，下意识地拿他和韦恩比较。

　　马磊哪知道这女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他跟上来，主要是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当然，白天见识过后，他确实更不想面对尸体。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留意四周，这海盗窝里，讲武德的恐怕没几个。

　　埃莉诺把前男友的“优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似乎没一样比得上马磊。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滑向马磊下半身。

　　马磊察觉到她的视线，故意双手交叉挡在胯前。

　　埃莉诺被抓个正着，恼羞成怒，狠狠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向远处跑去。

　　马磊看她那样子，觉得这女人不止风骚，偶尔还有点…可爱？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飘进埃莉诺耳中，胸中的闷气竟散了大半。

　　哎…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留下来。

　　她想着马磊的种种不凡，渴望他能留下帮自己，可拿骚终究是文明世界唾弃的粪坑。

　　这么一想，她心头又漫上一股淡淡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