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笙在白天又有了一个新的差事,就是照顾予棠的花。不得不说丛笙是一个非常心细的小哑巴,交给他的事情他总是一丝不苟地认真完成,予棠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土壤很肥沃,花盆也干干净净,雾颜嫩绿的小芽一天比一天高一点,时刻都舒适地躺在通风处晒着太阳。
“真是一个勤劳的家伙。”予棠心想。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予棠在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她慢悠悠地穿上鞋出门,看到丛笙在门口急的又蹦又跳,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不停指着花盆的方向,予棠心中一紧,难道是……
一颗绿色的小苗安静地立在盆里,冒出土壤的茎如针般细小,似乎一阵微风就可以将它拦腰折断。
“啊……发芽啦,发芽啦。”予棠这下跳的比丛笙还高。
小红也闻声跑过来,三人开心地拉着手转圈圈,这真的太难得了。
是啊,雾颜真的发芽了,发芽是不是就意味着,离开花不远了。
听白被禁足的这段时间,娴妃的身子也比之前好了很多,这当然也跟听白的细心照料密不可分。今日刘医生照例来为娴妃把脉,听白送他离开的时候,刘大人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好像有话要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听白便猜测可能跟自己所拜托之事有关。
“刘大人,您有事不妨直说,是好是坏我都能接受。”
“二王子,您上次让老臣找的那个医师找到了,可是……可是……哎。”刘大人摇头叹气。
“他离世了?”
“不不不,他变得又痴又呆,也跟离世差不多了,这次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帮不上您的忙。”刘大人有点难为情地说。
“没事的刘大人,我想我还是去见一下他,不管结果如何,还是很感谢您帮我找到他。”听白礼貌地鞠躬。
“哎呦,您可不敢,您这样是折煞老臣呀。”刘医生赶忙弯腰扶起听白,“二王子,您有什么事尽管找老臣,老臣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刘大人,母妃的身体就劳烦您了,过几日我去拜访一下您说的那位老医师。”
“这张纸上,是他在宫外的住处。”刘大人将一张纸条交给听白便告辞离开了。
听白也终于在三天后解除了禁足,解禁第一天就偷溜出宫,根据纸条上的位置找到了刘大人所说的那位医师。
这间屋子位于一条非常破旧的小巷的最深处,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居住了,听白站在屋外,这里横七竖八地堆着很多杂物,扒开一块破草席听白看到了一扇摇摇欲坠的门。
那老人坐在四面漏风的屋里,他的头发杂乱无章地散在头上,衣服已然辨别不出初始的颜色,一双粗老龟裂的脚上是两只快要散架的勉强能辨认的草鞋。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背对着门口的听白。
“前辈。”听白轻声叫他。
那老人缓缓转过身来,面上长长的胡须和眉毛遮住了大部分的皮肤,眼角深深的残纹似乎在讲述着他坎坷的一生。
“前辈,我是来找您的,有几味药想咨询一下您。”听白小心地询问。
“年轻人,你找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药,你快走吧,离开的时候请帮我把门带上。”那老人看了一眼听白,缓缓转过身子恢复了之前的坐姿。
“前辈,我知道我冒昧到访打扰到了您,但是,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发誓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情马上就离开,以后也绝不会再来打扰您,也不会把您的住处告诉别人,希望您可以帮我一次,十分感谢。”听白十分诚恳地解释道。
那老人犹豫半晌,缓缓开口说:“罢了,你要问就快问吧,记得你说过的话,以后不要让任何人再来打扰我。”
“谢谢前辈,您知道这几味药草应该去哪里找吗?”听白将娴妃给他的纸条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慢慢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阅读,突然,他的瞳孔放大,双手开始颤抖,接着全身颤抖,越抖越快。
“您……您怎么了?前辈。”听白去握他颤抖的双手,想尽量使他冷静下来。却被老人重重的甩开,他布满皱纹的双手狠狠地捏着听白的双臂,他的脸杵在听白的面前,每一根毛发都在颤抖,听白甚至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满脸惊恐的自己,那么清晰。
“说,这个字条是谁给你的?人在哪里?”老人的声音变得急促,他的双手竟然如此有力,与刚才病怏怏的老人完全就是两个人。他控制着听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前辈,这几味药有什么问题吗?”听白不解地问。
“少废话,说,这是谁给你的字条。”老人手上的力气更大了,听白感觉到胳膊上那块肉快被撕下来了,强烈的疼痛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是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说!”听白感觉到身体在被剧烈地挤压,但他无法挣脱,因为他知道挣脱的冲击给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带来的伤害可能是致命的。
“宣萱,她以前叫宣萱。”
听白感觉到手臂开始发麻,控制着他的那双手开始放松,他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是她,是她。”老人大笑起来,笑声了饱含了凄凉,“你走吧,告诉你母亲,我想见她,我就在这里等她。”
听白并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并不简单,于是快马赶回王宫,将这一切说与娴妃听。
“你确定是从宫里贬谪的医师?”娴妃反复确认着。
“是的,老人家看到您这几味药,便情绪激动,母妃,您可知道为何?”
娴妃摇头,这一切都像雾里探花,很多真相被掩埋起来了,只能等雾散了,事情才会变得清晰,而她必须去见一见听白说的老者,他有可能就是吹散云雾的那一阵风。
根据听白的描述,娴妃虽不能肯定,但那种不好的预感包裹着她,整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