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变成了午炎唯一的朋友,他在山下看到的所有事都会讲给老头听,那老头最爱听故事,午炎挺着肚子凶神恶煞地模仿两个士兵打架,老头抱着树干甩着头大笑,午炎难过地说常来营帐的那只流浪狗死了,老头坐在秋千上痛哭流涕。
午炎不知道那老头到底多少岁,如果不是因为他须发皆白,午炎可能会认为那老头也是个毛孩子。
“你说的老头……”听白欲言又止。
“对,应该是你要找的人。”午炎语气平和,没有一丝波澜,所有的波澜都起伏在听白的心里。
“后来我们俩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国师发现我经常不在营内,便尾随我上山,看到了老头。他知道老头的能力,便想尽各种办法拉拢老头,希望能帮助午国复国,但修仙之人,往往远离名利场,趋善避恶,岂会因为这些身外的纷扰放下多年坚守的品性,扰了清净。只有一次,我哥哥被你父王抓了,我求他去救哥哥,我求了他很久他才答应和国师一起走一趟影国,但他们去晚了,听说哥哥在牢中自尽了。之后这些年国师再也没有说服他参与任何一场战争,除了我,也没人再能找到他。”
“你当真愿意帮我?”听白问。
“我不是帮你……”
“我明白。”
“我明天带你去见他吧,希望一切如你所愿。”
“好的,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那,明天见!”
听白看着午炎起身离开,肩上洒满了星光。他怎么会不懂,在黑暗笼罩下成长的小孩,有多么珍惜照进他生命的第一道光,甚至可以说,他会用生命守护那道光,因为让他重回黑暗,比死了更痛苦。
当午炎再次站到老头面前的时候,他还是站在高高的石崖上,声音从天而降,他问:“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声音里的嬉笑被冷漠取而代之。
午炎眉头紧锁,扭头看向门外,听白从门外走进来,行礼,恭恭敬敬。
“仙翁,今日冒昧到访,扰了仙翁清净,实在是有万分紧急之事希望得到仙翁的帮助,还请仙翁莫要怪罪。”听白拱手,礼貌地说。
“小子,你不知道老夫这里的规矩吗?老夫何时跟你讲过会插手世间纷争。你带你朋友离开吧,莫不要断送了你与老夫之间的交情。”那老头对午炎说,并未对听白的话作出任何回应。
“仙翁。”听白无助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园内,扑通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向地面,他笔直地跪着,哽咽着说:“求仙翁给晚辈一个机会。”继而,双手撑地,眉心咚咚叩向青石地面,一次两次……
石崖上的身影消失了,崖上的小门关了起来。崖下的咚咚声不绝于耳,鲜血从额上淌出,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像一条小蛇,爬往院内的角角落落。
午炎送过来的食物放在脚边,凉了拿去热,热了又凉,不曾有人动过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一直没有出现。听白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到终于不再受意识的控制……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不是在竹屋里,也不在王宫里,这明显是一个石屋,屋里布局十分简陋。记忆中,他晕倒前的最后一副画面是血,满地的血。他伸手去摸额头,却发现自己安然无恙,连个疤都没留。他从床上跳起来,长舒一口气。
院子里有一块花园,里面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老头在园子里锄草,听白舒展着腰开心地向他打招呼:“前辈,锄草用不用帮忙呀?”
“年轻人,身体好了就下山吧,我这里可不留人白吃白住。”老人认真清理着花园,并未停下手中的活。
“您说的哪里的话,不白吃白住,我这不是给您干活呢嘛。”说着就跳进园子里,一把拉过锄头,哼哧哼哧地干了起来。
“这……”老人被一屁股挤出了园子,他一个糟老头子,哪里抢的过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老头干脆双腿一盘顺势坐在树荫下,对听白说:“你别忙活了,赶紧走吧,老夫我年纪大了,什么都帮不到你。”
听白停下手中的活,拄着锄头看着老头,咂着嘴说:“你这大爷,我没地方去,在你这住两天嘛,看你也是一个人怪可怜的,啧啧啧。”
“哎,你这年轻人,我这里不接待无家可归的人,我这里就这几间破房子,要是所有没地去的人都来我这住,那我住哪呀?”老头在园子外面气得跳脚。
“放心,就我一个人。当然我也不白住你的,我除了干活,还会,讲故事,嗯?”听白瞥见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转瞬就被他强压过去了。
老头转过头不看听白,面目狰狞地自言自语:“我就知道那小子出卖我,一片真心为了狗,呸。”
他平衡着心里想骂人又想笑的矛盾冲突,管理好面部表情转身对听白说:“嗯,那个,午炎那小子会给老夫讲故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哈,你尽快收拾一下下山去吧。”
听白假装没听见后半句,拄这锄头,好奇地问老头:“哦,是吗?那他平时都跟您讲些什么呀?”
“那可多了去了……”老头掰着指头数,数着数着,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听白问,“那你都会讲些什么故事?”
“我呀?我知道的可多可多啦,”听白把锄头靠在树上,坐到老头身边,继续说,“我也没啥本事,就是经历的事情多,过过一贫如洗的苦日子,也过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见过一些生离死别,悲欢离合,以及很多奇形怪状的人,您想不想知道?”
听白看着老头坐立不安的样子,知道他此刻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却故作镇定。看着好笑极了。
“年轻人,你不要以为老夫会和你交换什么,你要讲故事你就讲你的,但老夫绝对不会同意帮你的忙。”老头把脸撇向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我可没说要您帮我什么,讲故事只是作为您收留我住下的报酬。”
“哎,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住下来……”听白扛着锄头在田里和草对抗,不再理会田边跳脚的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