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可笑啊。我现在怕了怎么办?父亲,我不能后悔了是吗?已经来不及了是吗?
父亲乞求侍卫帮我打开锁链,好让母亲能再抱我一次。侍卫抵不过父亲的哀求便答应了,可能他们也没有见过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流了这么多的泪水。
父亲和母亲把我抱在怀里,那种久违的安全感再次涌上心头。我大声地哭着,是我错了,父亲,我终于明白了你此前说过的话。于大王而言,我只是众多妃子中的一个,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推出来承担莫须有的罪名,而于你而言,我是你唯一的女儿。所以,你如此爱戴他,却不肯我嫁给他。
我真的后悔了,我不想死,我疯了一般挣脱父母的怀抱向墓地跑去,我躲在一座又一座墓碑的后面,我怕被他们抓到,怕被推进那冰冷的大牢,怕看见母亲哭肿的双眼,怕看见父亲那皱纹里残留的泪痕。
我不记得我跑了多久,我只知道有人在后面追我,他们手握冰冷的大刀,正等着刺入我的胸膛。
我不停地跑,直到脚下一滑,我跌倒在一个黄鼠的洞边,那洞突然变大,越变越大,我就那样跌了进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墓室里,我并不知道这是哪位先祖的寝殿,只知道这里很大,我看到镀金的石门,镀金的泥人,镀金的棺椁,一切都是金光闪闪的。
我累极了,靠着门休息,也只有在这里我才不用跑,不用担心那冰冷的刀刃刺入胸膛,那就好好休息会吧,或许就这样坐着,直到死去也好。
就在我恍惚间快要睡着的时候,我看到在棺椁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发着亮光的盒子,那光似乎是从盒子里面散发出来的,一闪一闪,我走过去打开了它,一粒黑乎乎的药丸一样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里面。
是的,我没有多想,我把它吞了下去。最差的结局就是死,跟我出去面临的一样,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我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但是最终它的药效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眼前短暂的眩晕之后,我飞了起来,我看到自己冲破泥土飞往地面,我的身体轻盈地就像一缕烟。
一群侍卫围着坟墓发愁,是呀,我掉下去了,该不该挖开找我呢?可这是王室先祖,谁又敢动一把土呢?他们正一筹莫展,我轻轻地落到了他们面前。从他们惊讶的神情中我就知道,我完成了一次蜕变。
我已经流不动一滴泪水了,我杀死了所有拿刀指着我的人,抱起倒在血泊之中的父母,飞往这片大陆的最远处,将他们安葬在高高的山顶。父亲,他坐在墓前教那个小小的女孩要尊敬和爱戴每一位王时,可曾想到他和他家人全都毁在了王的手上。
我要让他们远远地离开那一块肮脏的土地,自此他们的周围都是干净的土壤,他们的灵魂居住在柔软的云朵之上。
我穿越那高耸入云的山峦,将一切往事隔绝在山的另一边。
从此,光明于我而言已没有任何留恋,我本生于光明,最终“死”于黑暗。如今这一副空皮囊,只能像老鼠一样窝在永不见天日的岩洞里。洞外是白天是黑夜,与我无关。我只是以神的名义通知那片国土的每一位王,每隔二十年,我要指定一位公主来这山外,失去孩子的痛苦不仅我的父母要尝,你们世世代代的国王一个也逃不掉,我会将这份痛苦延续下去,一直延续到我生命的尽头。
我在山上留下了幻象,没有人可以从我的幻象中逃脱。我在这里安静地生活了很多年。
直到有一天,我正坐在黑暗中认真地数着自己的呼吸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他哭的那么用力,他要让上帝知道他在那里。我循声去找他,在山腰的一块石头上看见了用花碎布裹着的孩子,他哭得满脸通红,整个小脸上淌满了泪水。我知道,他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而我又何尝不是一个被遗弃的“神”。
我收留了他,教他制造幻象,教他占卜星象,给他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岚风。他总是亲切地叫我:主人。是的,没有其他称呼,不是任何亲人。
当我以为生命就这样在无穷无尽的虚无中度过的时候,我这一生最大的对手出生了。我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眼前跳动起了一团火焰,我们必须一起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是呀,我以神的身份在黑暗中度过了几千年,我已经忘记了如何去哭,去笑,去爱……
或许听白说的对,我是一个可笑的神,我低估了这世间可笑的情感,我固执地把这世间的一切当成我的敌人,认为所有人都亏欠于我,长长久久的孤寂就是我付出的代价。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我害怕看见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因为这渴望太过于简单,简单地像一个凡人,而我自诩为最伟大的神,凡人的情感于我而言似乎不值一提,这荒诞的神的身份像一座大山般压着我,而我真正想要的会不会只是那一份平淡的简单的来自凡人的爱呢?”
听白,我不得不承认我给自己挑了一个好对手。既然游戏已经结束了,我认输,也必当信守承诺。
如果亡灵可以听到世人的忏悔,那我的忏悔像我的生命一样长,汇聚成深蓝色的大海,等待着被你原谅。我的洛言,那晚星光璀璨,你说你愿用生命护我周全。那接下来的路,就让我替你去走,如果你愿意,我希望可以继续做你的小妹,做那个不谙世事的四公主,替你照顾母亲和父王,用生命护他们周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洛言的一次关心,可能是母妃的一滴眼泪,也可能是父王的一丝宠溺,我便不再是我,不再是白玫,而我变成了洛青,永远的洛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