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王宫,依然是他们两人。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只字未提。
她真的是青儿了,以后都是。
听白此次功劳之大,足以另王宫载歌载舞,宴席十日不散,创造了影国历史上最盛大的一次狂欢。
而午国与影国持续近千年的斗争也终于结束,午炎这个世子,心中一丝功名利禄的欲望都没有,在他的手上,午国彻底成为了这片大陆的历史。予棠离开之后,他遣散了国相好不容易召集起来的兵马,他像个孩子一样蹦跶着上山,和老头一起过上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只是,他喜欢坐在树下发呆,呆呆地坐一整天。他不再喜欢讲故事,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故事。
“小子,跟我这个老头子待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好玩吧。”
“挺好的呀,你看我多开心,哈哈哈……”午炎假装的笑看的人毛骨悚然。
“好啦,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你和我老头子的过去不一样,未来也不可能一样。”
“老头,你说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去做吗?”
“当然有啊,去仗剑天涯,去行侠仗义,去娶妻生子,去劫富济贫,去落草为寇,去金榜题名……什么都可以,怎样都是一生,选一个你最想要的活法。”
“我就想在这里陪你,你要赶我走吗?”
“孩子,我舍不得你走,但是我知道你有你生命的轨迹,绝不是跟我这个老头子待在一起。这样吧,你想想,如果今天是你生命的最后一天,你最想做什么事?不做的话会抱憾终生的事。”
“……”
当晨光再次洒向大地,午炎笔直地跪在老头的面前。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老头问。
“是的,如果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我还没做,那就是关于她,我要去找予棠小姐了,请帮我。”
“哎,你终归还是走上了这条路。罢了罢了,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自己要想清楚,去了之后,你会失去关于这里的所有记忆。而且,她应该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她不会记得你,而你们也不一定会相遇。所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知道,但至少还有一丝可能对不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我也心满意足。”
“孩子,这世间因因果果,果果因因,都是一场场的劫难,看来,她是你的劫。而你,终要去面对自己的劫。去吧,无愧于心就好。”
那青袖再次扬起,一扇彩色的漩涡之门开启。这次换做午炎义无反顾地走进去,他转身微笑着向老头挥手,黑色的长袍被风高高地吹起,那笑容渐渐湮灭在彩色的光芒里。
老头,我走了,你可千万不能想我哦,因为思念的滋味其实挺难受的,哈哈,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老头,你怎么那么爱听故事呀?你身体里肯定住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灵魂吧。我希望自己留了一些美好的回忆给你,也留了一些好玩的故事可以回味。只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不可以难过哦,你要知道,我现在如我想象的那般,追寻自己心的方向,我真的很开心。不论结果如何,至少我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老头,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吧,你也希望我能大胆地追寻自己的梦,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在劫难逃,老头,我没有让你失望吧。老头,我走了,如果有来生,你真的做我爷爷吧。我就天天给你讲故事,讲到你烦死我为止。
老头,勿念……
时间从没有为这片大陆发生的任何事情而停留过片刻,太阳东升西落,哪怕这片国土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也从来没有阻挡住日月的更替,四季的流转。
洛青变得乖巧懂事起来,每天拉着丽妃的手在花园里溜达,有时候还会拉上娴妃一起,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夕阳下的每一个角落。
自从听白回宫后,娴妃的身子也好了很多。洛青每天都想法设法地哄两位娘娘还有大王开心,自己琢磨出了好多菜品的新做法,换着花样给他们解馋。
又是星光璀璨的夜晚,听白静静地坐着屋顶上吹风。很久没有来看星星了,上次在这里静坐的时候,身边还有那个好兄弟陪着,他笑声爽朗,目光坚毅地说:我呀,没什么大的报复。只不过想母亲和小妹开心幸福,如果需要,我愿用生命护他们周全。听白笑着拍他肩膀:那么沉重干嘛,哪里有那么严重?还需要你付出生命,哈哈哈……
还真会这么严重,我们都没想到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但是兜兜转转一大圈,结局也是意想不到的。
洛言,你看到了吗?母亲很好,小妹很好,我们都很好,只是我们很想你……
洛青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的旁边。
“谢谢你。”她说,抬头看着漫天的星辰。
“谢谢你们,我的两个好哥哥。”她转头看着听白,好像无数星星掉进了眼里,她的眼睛亮极了。
听白微微一笑,低头不语。
“你不开心是不是?”洛青又问,她侧着身子,追寻他的眼睛。
“没有啊,看着你们都好,我也很开心。”他回答。
“是的,我们都好,我们都如愿以偿地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你,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听白不语,他知道,他不可能骗得过她的眼睛。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你总是带着洛言挖蚂蚁洞,对外出觅食的蚂蚁围追堵截,乐此不疲。而我总是觉得你们幼稚极了。”洛青说着,她的眼里泛着光,却没有神,她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是呀,你可不觉得我们幼稚,是真幼稚呀。”听白嘿嘿一笑。
“你不就向往这种日子,宫墙外的生活,有蚂蚁的巢穴,有自由的空气,有深爱的女子。”
“是呀,我以前天天都在想着逃离这里,若不是有你和洛言,我可能真逃了呢,哈哈哈。”
“那现在呢?还想不想逃?”
“可能不想了吧,这么多年,该变得都已经变了。”
“或许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而已呢?小时候你向往的是宫墙外的蚂蚁的巢穴和自由的风,现在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予棠。”他轻轻呼出这个名字,眯起眼睛看向远方,是呀,她已经离开很久了,真的吗?还是她从来就住在心里,不曾离开。
“我可以帮你。”洛青对他说,“如果你真的想清楚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