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白在一个清晨醒来,他躺在一张小竹床上,周围的环境很陌生,这是一间小竹屋,屋内布置淡雅,一尘不染。周围有清脆的鸟鸣,隐约听见潺潺的水流声,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归隐山林中人的小屋,他猜测屋主定是救他之人。
他走出屋外,才发现这屋内空无一人。一阵微风吹过,远处传来时断时续的箫声,听白寻声走去。在一片竹林中,一袭黑衣的男子手握长箫,箫声旷远而又深情……
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那男子转过身来。
“呦,醒啦?”午炎眉毛挑起,咧开嘴对着听白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屋子不错,环境也不错,箫声更不错。”听白抱着胳膊斜靠在竹子上冲他笑,笑容明媚地像初春的湖水。
“怎么了?不杀我了?”午炎把玩着手里的箫,瞥了听白一眼,半开玩笑地问。
“是我失礼了,哈哈,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感谢你救我。”听白笑着,装模作样地拱手行了个礼。
“哦?此话怎讲?”
“哎呦,要不是你将我打晕,我便不会在如此清新淡雅的竹屋里面醒来。怕是早被地牢里面的老鼠咬烂了手指吧。”听白大声笑着,惊飞了几只熟睡的鸟儿。
“既然你那么聪明,那不妨再来猜猜,本世子为什么救你?”午炎饶有兴致地看着听白。
“那我姑且再来猜上一猜。”听白慢悠悠地踱着步,脚踩在树枝和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因为一个人,予棠。”听白用试探的眼光打量着午炎,只见午炎的笑容在脸上消失不见。
“哦?”
“不难猜,你做的所有与你世子身份不相符的事情都是从你认识予棠开始的。昨晚本该将我交予国师,用我的性命要挟我父王,从而实现午国复国大计。但你没有这么做,所以这也算一件与你身份不相符的事,那只能是因为予棠。”
“啪啪啪”的声音响起,午炎大笑着拍手:“精彩,真精彩呀,我倒是有点喜欢你了,你要不是仇人的儿子,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哈哈哈,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刺杀过你的人,有人愿意跟刺杀自己的人做朋友,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听说,新鲜呐。”听白扶着竹子笑,笑得弯了腰。
“切。”午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扭头就走。
听白扶着竹子,还没缓过来肚子痛,朝着午炎的背影大喊:“哎,屋子借我住两天啊。”
午炎挺拔的背影扬长而去,在路的尽头消失之前,抬起的右臂挥了挥。
洛青来王府,予棠坐在廊前发呆。她们相视一笑,默默地坐着,就那么坐着,看着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他们只是想陪陪予棠,至于安慰的话,没有必要说出口,或者说,换位思考,无法安慰。
回宫之前,予棠叫住了洛青。
“青儿,我想请你帮个忙。”
“姐姐但讲无妨。”
“这盆花,我很尽力在照顾了。”予棠站在窗边,温柔地看着雾颜,“她发芽,生长,但却未能盛开。我终不是这花的有缘之人,今日,我便将这花托付与你。青儿,你要替姐姐看到这世上最明媚的一抹红。”
洛青从予棠手中接过花,看着她的眼睛,使劲地点了点头。什么都不用说,说什么都没有用。
一个清凉的午后,午炎晃着身子穿过竹林,手背在身后,手指上一根线拴着一个摇头晃脑的酒壶。他来到竹屋门外,把酒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进屋溜达了一圈。
没人……
他坐在石凳上等呀等,听白回来的时候,午炎已经打了好多个盹了。
“找人喝个酒都要等上大半天,哎。”午炎也不看听白,自顾自地发起了牢骚。
“喝喝喝,奉陪到底。”听白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卷起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我说,这可是我午国特有的酒,上好的桂花酿,其他地方你可喝不到。”午炎一脸得意地倒酒,一副和邻居大哥拉家常的架势。
听白看着他如此可爱的模样,会心地一笑,这一笑,听白汗毛耸立。哎,这人不是敌人吗?怎么突然像个老朋友了?
酒过三巡,人已微醺。
“哎,小姐,她,应该已经醒了吧……”午炎说话的时候盯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充满自责和期待。一提到予棠,他就不是气宇轩昂的午炎,而变成了小心翼翼的丛笙。
“是呀,当然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听白说。
午炎灌了满满一口酒在嘴里,砸吧砸吧咽下去,喉咙辣辣地,心里酸酸的。
“咳,来来来,喝酒喝酒。”午炎脸上泛起红晕,有点尴尬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听白看着他,心想:都醉了还逞什么强。
“哎,你都喝没了,这就是你堂堂午国世子的待客之道哇?”听白看他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倒,赶忙伸手去抢酒壶。
午炎喝完了最后一杯,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巴,直起腰板,坐端正看着听白说:“你若信得过我,告诉我你此行的目的,我或许帮的上忙。”
听白不语,二人目光对视良久,听白试图从午炎的眼神中找到一些冰冷与决绝。
但他失败了,他在午炎的眼里,除了坚定,还看到了些许柔情,这样的柔情,听白也有,所以他很熟悉这种感觉,这本该针锋相对的两组眼神,因为同一个女子变得一样柔情似水。
沉默良久,午炎起身离开。
“且慢。”听白在他起身的瞬间拉住了他的胳膊,“我要找一个人。”
午炎或许也读到了听白眼里的真诚,重新坐回原位。
“关于白玫,我就不多介绍了,你应该也清楚,她也是你接近予棠的理由吧。现在要救予棠,单靠我们自己无法做到,需要有人帮忙,这个人一定需要具备对抗白玫的力量。”
“你已经有目标了吗?”
“是的,靖王曾告诉过我,多年前午国国师带着一位修仙的老者拜访过影国,我想找到这位老者。”
“可是时间过去这么多年,万一找不到呢?”
“哪有时间考虑那么多。”听阿白说着,眼角晶莹着。
午炎只是看着他,默不作声。太阳转悠了一天,靠着山峦沉沉地落下,竹林起风了,吹动了他的长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