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外境城的东南方向传来消息,大半个外境城追随您的法巫自顾自得冲过了国境,越到了横武国内,这样放纵他们是不是……”王忌身边守着的红衣男护卫如此静静说道,王忌却清雅一呵,挥了一下手打断道:
“无妨,说到底他们也不算我手底下的人,能自顾自得为我排忧解难,那岂不更好?”
“只怕王政朝中会有人说闲话。”护卫微微鞠躬,表露自己的忧心。
灯火明亮的王室内,四周的棕红横梁上都垂挂着丝绸白巾,白巾上有用金丝线绣着各式各样如阵法般的图案,这王忌的私人“寝宫”内,装扮得有如高香佛堂,白色的平坦碎石地面上,也被映照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堂间内香薰烟气缭绕,女佣下人们三三两两站其跟前伺候,王忌身子歪斜,单手两指揉搓着双眼,那蛇精般的面庞带着轻蔑的淡笑隐于雾中。
真境城中,大半的地盘属于兵家与王室,只有很小一部分划给了很有实力的子爵。在另一个硕大的王宫内,白色围墙层层环绕,可里面的人却少得可怜,这里,是老王的旧宫。
老王已经两鬓斑白,高龄六十好几,老归老,脑子还不至于痴呆的,有个搞笑的一点是,明辉国以崇尚魔法为尊,可王室一族,却没有一个是法巫,别说法巫了,就是一个会点魔法的都找不到。这也是王朝稳固的一个原因,当今大权之下,皆是法巫,王室一族坐得稳,靠得不是手头上的实力,而是那令人发指、恐怖如斯的计谋。
人与人之间的算计,明辉国这王室一族玩得最熟。除了王丰阳……
老王依偎在旧宫大堂中的王椅上,身边跟着一个较年轻的女子,看起来有四十出头,她的王忌的母亲。
两人各不说话,下人们也没有跟随照料,而是很自熟地在外宫各处打扫卫生。旧宫的景象没有多少生气,大家都是年纪很大的人了,几乎都是老王的忠仆。
当年二王子出生落地,国王甚是高兴,在第二个侧妃生下第五王子时,情况就变了,国王突然宣布分发兵权,各个王子都占一份,国王与每位王子的兵权兵力持平,以后为了王位继承可以公平竞争。
在真境城内,每有一位王子,就会重新多建造一座王宫。在兵权分发之初,真境城内,已经有五位王子了,此时王丰阳和刚刚出生不久的王天耀明明被告知可以取得兵权,隔天却被当时的王忌告发,宣称王丰阳与王天耀他们乃同一妃子所生,到时他们绝对齐心,对竞争绝对不利,无奈老王只得同意让王忌保留五王子的兵权,多年过后,明辉国的王政落得如此地步。
新朝人心惶惶,旧王无人问津。真境城内,不过于虞国一般大小,却如同两个世界。
场景一转,今晚靠近横武国边城的天阁雪山可是热闹非凡。雪山上的雪妖族前些日子一走,镇压其他野兽的头儿就没有了,雪狼与貂熊等其他野兽一直不太确定,它们也在等一个时机。好巧不巧,清晨浓雾间的微微破晓,大群的人便赶上了半山腰,他们这等法巫的速度之快,看着完全像拼了命的样子。
横武国国府内的议员也乱了套,大肆叫人飞书传信,下令大批人马四处传唤,召集各处武者集于天阁雪山。他们担心四圣的安全,害怕这千人之多,足以压死四圣,压跨雪山,这灵能狂暴地波动,也预示着天阁雪山这块地,他们这群法巫不得就毁。
“帝王啊,我们该如何是好?”
议员们信仰传说千年的横武帝王,但却从未见过一面,他们撑着头发快掉光的脑袋,苦恼得想着对策,这次,又要为国民的安生给失去的国土妥协吗?无力感顿时席卷全身。
十几个人在房间内,围坐在一张长方形的雕花红木桌旁,大家都在苦恼,消息已经发下去了,如果雪山守住,他们的善后必要给武者们掏一大笔钱财,至少掏空国库一般;可如果没守住,那他们可能会失去四圣,这后面的发展将会节节败退!
“或许我们可以直接派使节去和他们商谈?”某议员突发奇想地说道。另外几个仔细想想,又给他否决了:
“别做梦了,外部来报,冲山那一千多人都不是明辉国的士兵,都是民间百姓,这真要追究起来,他们顶多算这是偷渡,还要怪我们做不好国防工作,再计较下去的话,使节都回不来。”
“这?百姓?他们全国百姓都是法巫!?”
“你不信吧,我也不信,我们探子来报,明辉国……除了王室…全是法巫……”
“……”
霎时间,国府内的这间最大议事堂,显得特别安静,终于有议员忍不住了,他崩溃大笑:
“呵…哈哈…哈哈哈哈!~神啊!天要亡我横武国啊!~”
“肃静!”
贴着头顶天花板处,突然响起一个沉稳庄严的男声,带着混响回荡在议员室内,这一刻,仰头大笑的议员连着其他人都呆住了:
“……”
“帝……帝王?……”
接着这个声音继续开口:
“千年不继一任,吾赞赏尔等的虔诚,但基业处理不好,单纯为尔等的失职。”
“恳请帝王明路!”
“帝王在上,请帝王指引横武苍生!!”全部议员一众起身,全部把椅子推向身后,直接扑跪在地上,额头也是咚的一声磕在地板上。
“起身吧,也不怪尔等平民普众,世间同为凡人,但为吾信徒,皆不可犯。传下去,凡是侵国者,踏之半步,杀无赦。此次不计生死,只为立威。其他的不必多想,山顶有吾之传承者,更有贵人。去宣吧!~”
“谨遵王旨!”一个议员走出房间后,帝王之音不再响起,看来是走了。
大家渐渐起身,好几个议员出门去吩咐人灭杀法巫。
“我们有帝王指引,有王之传承者在,还有帝王承认的贵人相助,我们还用怕他明辉国吗?”一议员激昂喊着,刚刚挨到椅子上的屁股还没坐稳就又抬起来了。
“我们总是怕国事纠纷会苦了民众,毕竟我们都是百姓出身,大部分都很顾及老百姓的感受。”
“对啊,更何况我们本就没什么正统士兵,国力靠的都是出自天阁雪山的武者。”
“如今我们还需要担忧吗…?”
“不计生死,只为立威!”
“侵我横武国土一寸,都当灭他全族!”说得都是咬牙切齿,而武者们这边,一开始是下的逮捕令和驱逐令,说实在的,有点血性的武者都不会搭理,这真的很无聊……
可如今,瞬时间,通令全部解除,国府议员全员发布,明辉国外境入侵者,不论缘由,统一、灭杀令!
“欸,你听说了吗?刚刚驱逐令撤了,改灭杀了。”某一处的茶馆里,两个好兄弟在议论着,他们是横武国本土人,不仅考核成了武者,上了大宗师级别,他们还有个杀手的副职。一人说完,另一个好兄弟无精打采变得很惊奇,他问道:
“啥?灭杀令?你确定,不是追杀令?”
“唉我的哥~真是灭杀,直接杀的,真是追杀令那我们还不能下死手呢~”
“我艹特么的!走走走!”
“干嘛去啊哥?”大宗师级别的老弟一脸疑惑地看着突然蹦起身的老亲哥
“还用说啊,特么杀那群狗崽子去啊!就特么还法师巫师明辉国呢,占了咱们那么大片儿地,还想抢我们天阁雪山!”
“老哥,你之前不是说不去吗?”
“我当初是说不去的啊,那特么的驱逐令!他们抢老子国家老子我还得特么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回家去?现在我会不去?下了灭杀令老子巴不得他们全部来,老子灭杀他们全家!”
此时此刻,已经快中午了,明辉国的真境城里、王室内,一片安详。鱼儿跃水,鸟儿高飞,一切如往常一般。一切宁静,从第一个法巫的死亡开始,就已经打破了。
“报!——”
“这么慌乱成何体统,怎么了?”王忌身边的护卫开口询问急忙跑进来的传讯士兵,士兵跑过来后扑通一声半跪在王忌面前,手脚作礼准备禀告,半晌后却还是头低着一言不发。
护卫盯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准备上前询问,可王忌感觉事情不对,他拦住了护卫。
“你不用过去,我亲自去问他。”王忌赤着脚从椅子上下来,轻声慢步地走到传讯士兵跟前,他很慢很慢地,也半跪下来。王忌伸出脖子,侧脸几乎与那士兵相贴,随后,他轻声地问:
“嘘~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啵…报,外境城进入横武国的法巫…死伤近半,横武国府表示…凡是明辉国的…踏半步……皆灭杀……”
“他好大的胆!!”王忌听到这里猛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大声喊了出来,原地转了半圈冷静地差不多后又问士兵:
“父王那边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我们还没人去那边禀告。”
“那边不用去了,下去吧。”
“遵!”
士兵退下后,王忌怒得哈哈大笑:
“狗急了,要跳墙了,哈哈哈哈哈!~”
“少主,后面怎么安排?”护卫平静地问。
王忌沉思一会儿后,嘴角微扬,脸上挂起邪恶惊悚的笑容。
“本来都只是玩玩儿的,既然他们想认真,我们也就不能马虎了。传召下去,中境城内应召贵族子弟等,不计数目,也可携其随从妖兽,七日内杀死横武国四圣宗者,可以无偿跟我提除了关系到王室的任何三个条件。”
“遵!”
横武国的某一处,一个真正的焦点人物却还搬了个小竹椅坐在门口,时不时问旁边看地图的李焱:
“师父师父,他们好多人都往雪山上赶哦,还说什么灭杀令的?”
“考核还没结束吗?”
“不知道,卓文天老兄,你们这儿的武者考核每个月都这么热闹的吗?”
此时的卓文天坐在门口的槛上,摆着一副黑脸:
“……不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