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成这个样子,看来今晚是不能出去了,周天也才知道,原来每间木屋里都有人,就是“不愿意”吭声和开门。
他们各有各的学派和知识见解,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往来,只有偶尔一两个月才会外出一次,全副武装地去外头采集材料。
中年男巫和周天聊了很多,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锅炉里熬的东西也一直噗嗤着泡泡。屋里每天都一个样,充斥着温热与陈旧木家具的霉味。在里面只有两面墙的高处那里开了个巴掌大的孔,以此可以判断是否天亮,那孔开得老高了,根本就看不到外面的景象。聊着聊着,周天的肚子就咕噜得叫唤起来,看来是很饿了,望着铁锅里的棕色淤泥一样的东西,明显感觉这玩意儿不能吃。
“额…前辈,您这,有什么吃的吗?”周天扮得腼腆的样子问道。
“有啊,那角落的桌子上,有风干好的胡萝卜和熟肉干,自己去找着吃,别给我撑完了就行,那桌子下面还有个盖起来的砂锅,砂锅里有干净的河水,桌上有碗,自己装来喝。”这男巫说得好像不太情愿,但周天还是假装没察觉,毕竟填饱肚子要紧,这环境也不光亮,只有干柴燃起的火光在脸上一跳一闪的,对于不熟不信任的人,最好还是装糊涂。
“你可不能白吃白喝的啊,明天要陪我出去采点材料,顺便打个猎。”男巫看着周天坐那边吃得正欢,细声提醒他一句,周天听完感觉有点不妙,这好像是要拿他开路的样子。
如果早有拿自己开路才放自己进来的打算,那他一开始在自己问情况的时候,也不会说有大量野兽或其他那种骇人的凶险,除非…实际上的情况比他说的还要糟糕,要真是那样,就麻烦了。
东西已经下肚,现在也不好推辞了,此计毒君子不毒小人啊,周天想着,要现在翻脸的话,那前面作的君子风度就会被讥笑。屋子里也没其他人,要不现在翻脸?
一阵头脑风暴后,周天还是另选了个办法,他明白自己在这儿只是个普通人,普通的书生,不可能掰得过眼前这个天天搞魔法,偶尔还和野兽打交道的男巫;怕是真闹翻的话,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前辈,我觉得这种事还是算了吧,我一文弱书生,在野外帮不了您什么忙,帮拿个篮子还可能拖您后腿。”周天先是委婉推辞,看看他还有什么想要的。
“小伙子还挺机灵,看来卖你是卖不成了,刚刚还打算把你拿去祭炼了的。”
“祭炼?会死的吗?”
“这你不用管,这些事也轮不到你多嘴,说了你也不会懂,这么说吧,我给了你吃喝住不说,之前还特地把你从触发阵里救了回来,你是不是该报答点什么?”
“不知……”
“你也别问哈,就说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男巫终于聊得有点不耐烦了,对于他们这种有一失必有一得的固化思想来说,周天还什么都不出的人,在男巫眼里就是空手套白狼的。
“这……我手头还真没什么值钱的。”周天略显无奈。
“你是从横武国来的吧,听说月初你们那会有什么武者考核,你怎么没去,反而跑这来了?”
此话问罢,周天不得意将自己攀登天阁雪山的所见所闻如实道出,不过最后还是稍稍美化自己畏险脱逃的事实。在他最后一句圆完自己这段事迹后,男巫察觉到了一个亮点,好奇地追问道:
“你们前面那一伙人里,有一个长袍白衣的少年,他那白衣还镶着金边?”
“是的,他那装扮看着确实像有钱人家的子弟。”周天以为男巫是看上了那人的家境背景,可随后男巫却这样说道:
“这不是重点,你给我好好描述一下他的外貌,他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个小屁孩?”
“并没有……”周天当时在他们身后跟了很久很长一段距离,李焱他们一伙人的样貌也还算知道得清楚,在他细致地描述完之后,男巫忽然开口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青天不负!我们的二王子竟然逃到了横武国,还妄图考武者,这真是意想不到的荒缪~”
“前辈,他是明辉国的王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等其实是信仰并追随大王子的人,老王年事已高,现在王政混乱,为稳住继承者的位子,大王子巴不得暗中清除所有手足,至于手段,你也无权得知。不过你有这个好消息,也抵得上在在我这白住白吃喝了。吾王高安!~”说完,男巫双手高举,头仰屋顶,作了个虔诚祷告的姿势。
如此这般,这个动作僵住许久。他的身上显现出微微白光,这白光最后向上直去,似一缕信号弹,直透屋顶,穿越至万里高空。
“前…辈?”周天走过来小心试探,此时他竟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自卑感,仿佛他遇见的每个人都很强,都很有本事,明明自家背景也很强大,但他却没有嚣张跋扈的资本。
“呼~”男巫终于放下双臂,满怀笑容地对着周天说:
“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的消息,我们还不知道要翻多少遍外境城,本来我们都差不多已经放弃了的。”
“前辈您刚刚是在祷告什么吗?”
“没什么,哦,对了,你不是说要去天星国吗,今晚好好睡一觉吧,明早我整理一下行李,亲自送你到天星国边城。”男巫语气以及态度都变得很和蔼,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和先前比起来简直大变样,这让周天惊慌焦虑,这么好说话的人,这么强大的人,明天还会亲自护送全程,只因一个信息。周天自然是高兴,但也感觉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那我在此多谢前辈了!”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
不一会儿后,屋内残火燃尽,火星子也渐渐飘不出一颗,这一夜,男巫守着周天,屋内没有一点动静,周天今晚睡得很香。
消息是男巫经过再三确认的,准确无误,只有周天不知道的是,今夜,除了这间屋子,外面可是“热闹非凡”。
“此消息一出,立马遍布全国。不时横武国必定要有一仗,不管我是否出马,之后我都可入住中境城,大王子曾经下过暗令,凡是斩下其余王子头颅者,都可以在大王子继位时晋升伯爵,并入住内镜城,但我可不贪那个权,能入住中境城就够了。”男巫暗想着,也微微眯眼休息了。
屋外,男巫的灵音讯息立刻传遍了外境城,在前些日子,四王子已死,但对外是死于翻船沉海,实则懂得都懂,只是不说罢了。三王子是个聪明人,知道大王子权势大,信徒与追随者遍布全城,自己斗不过,就大架宣告自己放弃继位资格,并放弃所有权利钱财,退隐居于山林。自然的,大王子也再没找他麻烦,也下暗令不得再纠缠三王子。他们本身就不熟络,都是同父异母,又没有什么一起玩耍的童年,如今权势之争,必要心狠手辣,只要不是明面上的,老父王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现在嘛,大王子在真境城的王室内安详静坐,等候佳音。
外境城此时的平原草地上、树林间,被上千人踩踏得沙沙作响,外境城的大半巫师和元素师,还有法师,足有两千人,全部奔向东南方,朝着横武国的天阁雪山飞速前进。
没过多久,王丰阳藏身天阁雪山的消息也传到了大王子王忌的耳里,他微微一笑,嘴里滑出轻蔑的一句:
“小天耀也在他那儿吧,传下消息去,就说二王子带着五王子偷偷去横武国参加武者考核,不幸死于山中野兽之口。”
“遵!”站在身旁的护卫鞠了下躬应声后,快步离开王室。
另一边,长夜漫漫,在明辉国这边,两千人里已经有大部分的人越过了横武国边界,边城的城防士兵根本管不住,没等他们把警告的话说完,那些法巫就直接从他们身旁掠过。速度极快,但没有一个法巫对士兵动手,他们也无法伤到和拦住任何人,法巫个个身手敏捷,都似鬼影般跳跃而进,城防兵长见势不妙,法巫们几乎都是朝着天阁雪山奔去,便大喊道:
“传急令!明辉国法巫未经允许大肆入侵!速速召集武者,目标天阁雪山!”
霎时间,边城乱成一锅粥,城防两三百士兵全部散开,现在这个时间,天还微微亮,东方还未泛黄,士兵们都火速地快马加鞭,进入横武国国府国都内,张贴图纸、发赏和召集武者。
国都内的大街小巷子里,好多居民都被屋外震天响的马蹄声吵醒。大家都是稀里糊涂,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坐在国府里的政员才知道将可能会发生什么,至开国以来,明辉国时不时就几十几百人入侵,然后强势宣判土地分划与归有,但他们没有很过分,每次只划几个平方米,多多少少是忌惮我们天阁雪山上的四圣。
可现如今,近乎两千法巫趁天还未亮就直奔天阁雪山,这明显不止是抢夺国土!
看来他们明辉国已经坐不住了,两千灵武者实力的巫师冲向山峰,直直盯着四圣宗的围院,这是什么?这是掠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