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黑影便带着他身后的元素妖兽化作一缕黑烟,渐渐待烟散去,一人一兽不见踪影。伊克来眉心紧紧皱着,又是紧张又是焦虑,但更多的感觉,是无力;
本以为有了一点本事,加入了神武之勾后,便可万人之上,俯瞰众生,但现在才发现,在自己头顶上,有更高的天。伊克来等那黑影人的气息完全消失后,蹑手蹑脚地把尸体扛在肩上,开了门出门后反手一甩顺便把门关上轻轻地走了,背影消失在无人的小道中。
第二天清晨,李焱一伙四人早以离开了横武国东南的边城,昨晚在一家简陋客栈休息了一晚后早早地继续赶路了;横武国的居民们都很热情,也很勤快,这么一大早的,太阳还没露头,天蒙蒙亮,大街小巷上也有好多人。
个别的年轻小伙也两三三四个成群结伙地背着行囊,一路谈笑风生地和李焱他们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当眼神相对上时,各自也会礼貌得微笑挥挥手。
大家都知道,在这些日子,会如此装扮的青年人们要去干什么,去过的老年人们出来买菜,看到了也会站边观望着,回味自己那同样的过往;但他们当初可并没有人,包括现在的小伙子们,也没有哪一伙会像李焱他们一样穿着一身白的朴素,身后竟还带着两头如此大得夸张的狼。
卖菜摆摊的阿叔阿婆们大部分都活了有上百年了,看这两头大黑狼迎面走来与自己擦身而过时,还是会惊得抖上一下,惊恐的小眼神到处闪躲。
清晨里的林间小道上,鸟儿在那些大树高高的枝头上愉悦地唤着歌喉,林间小屋的门还是禁闭着的,伐木工们都不会起这么早,反正也没人管,都是靠自觉。
林间的梧桐与桦树、松树交错而立,微风拂过,树叶上布满的雾水被轻轻抖动,凝成一滴露珠顺着叶尖滑落,碧绿的树叶一颤,露珠径直而下,滑落在刚好路过的伊克来的眼角上,而后顺着眼角浸入那黑色的面罩下。
安静又沉稳地,一夜为眠的伊克来踏在林间小路上,渡过这片林子,来到了熟悉的碉堡旁,简简单单地拿棍子刨了个浅坑,将尸体掩上了。很快完事后,他终于大呼出一口气,瞬间软瘫地盘腿坐了下来,背靠着红色碉堡的碳砖上,微微抬着头,合上了那一双满是疲惫、布满血丝的双眼。
“当家的,这几天生意不是很忙……”有间客栈里,一楼里并没有几个人喝早茶,中午下午及晚上来吃饭的更是没几个,一天下来也不过二十来人。
老掌柜还是老样子,早早来开了大门就坐在柜台那撑着手睡觉,小二卓文天这一大早的来毕恭毕敬地问着,老掌柜眼都没睁,也不作动静。
“额……”小二等了半天,明显有些焦虑。
“哎,去吧去吧!~”老掌柜姿势不动,抬起另一直手作嫌弃状地挥着,一副要赶他走的样子。
“欸嘿嘿,谢谢当家的!我这就去收拾!”卓文天满脸欣喜,激动地连鞠了几个躬,然后小碎步往后门跑,但才跑了几步又退回来了,尴尬地把肩上的擦桌布放在柜台边上,然后跑回后门去收拾行李。
一阵子后,卓文天已经收拾完,单肩挎着个布包袱就出门了。
“年轻就是好啊~”老掌柜小声嘟囔着,前面一桌有个小男孩跑过,双手搭在台边问着:
“老板老板,我爹地叫我来问问有没有酒和花生米。”
老掌柜转头看了一眼小男孩,和蔼地回道:
“大早上的喝什么酒,回去跟你爹说做梦吧他!”
小男孩看着这老大叔并不生气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意思,呆呆地支支吾吾回去了。
在中午之时,一位同样差不多年纪和样貌的老大叔也从虞国边境出发了。就在前几日,王威的老旧识在老家寄来了一封信,信中如此写到:
“老王,近来可好?想当初我等识于外交外贸,十几年过去了,我早已辞退了官职,自己开了小商铺;就这么多年,我还在横武国都这边混吃混喝的,不日渐觉惭愧啊哈哈哈哈。今年难得清闲,又得近日我横武国这边有十年一次的天阶武会,想必王兄不曾听说过。这天阶武会对平凡之人大有好处,王兄虽远在他乡,但好在时日尚足,望几日之后,能在国都再次与挚友相会,彼时定当好酒相待!——黄庭泽”
两个巴掌大的黄皮信纸,附带了一张画出了虞国与横武国之间行进的地图,王威看完笑了笑,站在城墙上望着荒漠外的那个方向,回味好久。之后他命下属知会上面的人,还没等到接替的守城长到来,王威就早早地收好了包裹,骑上了马离开了边境。甚至于没让那些共事好几年的下属好好恭送,也没四处告知,还有几个士兵,在王威走了后的隔天才知道消息。
“嘛~老大走就走了,反正现在这么太平,但也不知道干嘛这么急,都不跟我们好好打个招呼什么的。”中午轮班吃饭的时候,坐在墙边的小板凳上的士兵一边啃着面饼一边跟旁边的兄弟聊着。
在国都这边,有一个面貌干燥,但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的俊俏男子,他在这附近的一条很热闹的花街上开了一家卖茶叶店铺。其余周围和隔壁都是卖衣服的、卖肉卖菜、卖玩具首饰和文艺珠宝的,也没人和他一样,也可以说没有会想的和他一样的人,会在这么闹的一条街上,开个店铺,里面尽是桃木装潢,店内中间摆两张小桌,四张小椅子,自己就靠被一条长柜拦着的墙边内安静地沏着茶;偶尔来得也不算是粗客,即使木门半开,屋外喧哗不已,但屋内依旧安静悠然。来着多为文人书生,或有高官、或有达贵,无一不在入屋之后,安雅落座,轻声细谈,仿佛这里与外面两界相隔般。
“黄先生,一壶当月春。”一位便装的当地文官走来前来,对着柜台内平静地说道;那边靠着墙的寸头沧桑感的大叔,微微扬了一下没什么颜色的薄唇,深邃的眼窝下,藏着一双黑亮的眼;黄庭泽把头微微低下,伸手去翻柜台下的干茶叶包,从上看下去,让他那挺拔的鼻梁更为突出。
“放置时日过久,都被埋到最下面去,这来常来的客人,也就只有你爱喝,那,给你。”黄庭泽直起身子,把一小包用棕黄色的硬质纸包起来的茶叶递给了台前的人,那人接过干茶包后,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先生十日后可会去?”
“啊?……哦,天阶武会是吧,那肯定会去的,前十年我就去过一次,我那次去了在场上呆了半刻钟不到就被挤下来了,唉,说起来还挺丢人。”
“先生说笑了,不碍于面子的,才是真君子。”那文人眯起眼笑道。
“那是,看我到现在还是一头黑发,估计我那老朋友来了看到也要惊讶~”黄庭泽摸了摸自己的头,也打趣地自我调侃道。文人会心一笑,微微点了一下头后回自己位置上泡茶了。
每天都会在开门的没多久后,屋内就溢满茶香,不是来自于客,就是来自于他自己。
早在还没开始天阶武会的这一段时间,国都附近的人可谓是越来越多,客栈几乎住满,但闹事的人并不多,本地人自然不用说,很少会有什么小肚鸡肠、什么蛮横无理的;从外地来的野路子想抢个地方住,或是不守规矩的话,还没等事情闹大,就会被“受害者”打服。横武国国都这边的人个个都是身强体壮、各怀千秋,特别是在国都这儿的本土居民,体格更是魁梧,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很好客和讲道理的,大部分纠纷他们都会自行解决,解决不了的话就会叫上隔壁的来一起解决,所以横武国内,很少,也可以说你几乎看不到有什么地方有设衙门或地方官兵巡逻的。
靠近大圆环武场的那几条街,有从邻国明辉国来的巫师、元素法师以及他们带的学徒,也有远从万里的北方跑过来圣骑士,也有那么几个听到小道消息从虞国跑来的闲人。大家无一不是想一睹天阶神杖的风采,有的已经到了,有点还在路上,几日后的国都,街道上的人,还会更多。
两日后,李焱一伙已经到了,正值下午,太阳快要落山,但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近一半是背着行囊的年轻人。他们想着还是先找个客栈落脚,可当挨家挨户问了两条街后,管事的都说满员,磨到黄昏余晖映脸,在最后一家客栈门口问完时,李长源终于急躁地跳了起来:
“我艹!他娘的!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咱带了个王丰阳!?”
“啊?关我啥事?”跟在身后的王丰阳一脸懵:“我又没来这里欠过。”
看门接待的小二无奈地扣了扣鼻翼,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几位爷,真没房,别说空房了,我们这的马厩都地方了。”
“哥~我肚子饿了~”王天耀拉着王丰阳的手摇着。
“走吧,人多是正常的,再看看。”李焱拍了下李长源的肩膀,说完继续逛着,顺便四周观察有没有什么吃的。不一会儿,王丰阳带着他弟弟去一个小摊贩那里买煎饼吃去了,两头狼跟在了王丰阳他们身后;而李焱李长源两人不饿,看到对面有间半敞开的茶叶店,便进去了,想着看能不能歇一会儿,喝个茶什么的,刚一进店,坐在墙边的人就说道:
“你是叫……李焱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