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八百米,大河。”晏月的声音从车顶传来,“准备渡河。”
卫超抬眼看去,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前方,水流湍急,河面至少有两百米宽。
正常来说,这种装甲车根本不具备渡河能力。
但晏月说了“渡河”。
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加速,装甲车冲破最后一片灌木,轮胎碾上河岸松软的泥土。
就在前轮即将冲进水里的刹那,晏月双手合十,结印。
“艮字,土河车。”
河床剧烈震动。
淤泥、砂石、河底的岩石如同被无形的手捏合重塑,从对岸开始,一道宽三米的土桥破水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延伸。
桥面粗糙但坚固,两侧甚至还隆起护栏状的土墙。
装甲车冲上桥面,履带抓地,稳稳向前疾驰。
身后的追兵冲到河岸时,土桥已经延伸到河心。
当装甲车驶上对岸的瞬间,晏月回身,剑指一划。
土桥从中段开始崩塌。
岩石解体,泥沙溃散,整座桥如同被抽掉积木般坠入汹涌的河水,溅起冲天浪花。
追兵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在河对岸的密林中,徒劳地向河中倾泻弹药。
卫超紧握方向盘,履带碾过湿滑的草地,一头扎进对岸密林。
车体剧烈颠簸,后视镜里,追兵的吉普车在河岸紧急刹停,子弹徒劳地穿透枝叶,在车尾装甲上迸出零星火花。
五分钟后,燃油表彻底归零。
引擎发出一阵不甘的呜咽后彻底沉寂,装甲车滑行数米,缓缓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晏月拉开车门跳下。
黑衣在风中轻扬,靴底踏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她走到车厢后,陈峰正小心翼翼地将周小雨抱出来。
少女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但呼吸还算平稳。
卫超扶着车门下车,脚步踉跄了一下。
基因锁的副作用比预想的要大,即便有三清道符的修复,依旧无法完全恢复。
卫超稳住身形,走到晏月身边,目光紧紧锁在周小雨脸上,担忧道:“队长……”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失血过多,内脏多处破裂,血压骤降导致脑部供血中断。”
晏月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报告,每一个字却让卫超心脏收紧,“三清道符修复了脏器损伤,但大脑皮层与脑干的微观缺血损伤已形成。”
卫超心脏一紧:“那她现在……”
“植物人状态。”
卫超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他扶着车厢壁,深深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数秒后,才缓缓吐出那口浊气。
“……还能醒过来吗?”
“只要没有断气,返回就能恢复。”晏月转身,扫视陆续下车的众人,“全身修复连基因层面的损伤都能逆转,脑损伤只是常规项目。”
卫超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看着周小雨微微起伏的胸口,依稀还记得这丫头在训练场上咬着牙加练的倔强模样。
她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谢谢,队长。”卫超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轻装简行,我们徒步离开。”
卫超将周小雨背在身上,用绷带固定妥当。
一行人跟在晏月身后,钻入更深的山林。
翻过两座山后,鹰盗国边境的巡逻密度明显下降。
黄昏时分,他们便离开了鹰盗国境内,在湖西州北部一片丘陵路旁找到了一辆军用卡车。
车头撞在树上,挡风玻璃碎裂,驾驶座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但油箱尚有三分之一的燃油。
“上车。”晏月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将尸体拖出,随手抛进路边草丛。
卫超坐上主驾,马舒雅带着陈峰、李锐爬进后车厢。
引擎在第三次点火时终于启动,卡车颠簸着驶上土路,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路尘土。
夕阳将山林染成暗红色。
行驶约半小时后,前方路面上出现了第一具“异常”的尸体。
不,那已经不算人类。
肢体扭曲成怪异的反关节姿态,皮肤呈现青灰色,胸口被撕裂,内脏却已干瘪发黑。更诡异的是,它的头颅被彻底砸碎,像是被重物反复捶打过。
“丧尸……”李锐扒着车厢挡板,声音发紧。
话音刚落,路边林子里又晃出三只。
它们穿着破烂的鹰盗国军装,行动速度不快,但关节僵硬地扭转着,齐齐转向卡车方向。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任何理智的光,只有一种纯粹而扭曲的饥饿。
“撞过去!”
卫超闻言没有减速。
卡车直接撞飞第一只,轮胎碾过第二只的身体,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第三只扑到车门边,晏月随手拔出腰间的手枪,抵着它额头扣下扳机。
枪声在黄昏的山路上格外突兀。
丧尸倒下,但很快,更远处的林子里传来窸窣声,更多的黑影在树木间晃动。
李锐和陈峰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陈峰咽了口唾沫:“所以……那些电影里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车厢里一阵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噪音。
李锐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脑子里乱成一团。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了活下去而在战场上拼命,虽然枪林弹雨、血肉横飞,但至少还是“人类之间的战争”。
在见识了晏月和孙婉馨那种非人般的力量以后,除了震撼,心中更多还是兴奋!
无论是晏月站在车顶随手击落飞机、召唤土桥时,还是孙婉馨肉身冲阵的暴力战斗,让他不由得想象着未来,自己也能变得那么强吗?
然而如今见到丧尸,他才恍然意识到,这种力量并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获得的。
在他看来卫超就已经够强大了,如同武侠小说中的大侠一般,可照样差点死在围剿里。
那几个与自己同期的新人,现在连完整的尸体恐怕都找不到了。
这一次是自己运起好,没有死在炮火之下,但是下一次呢?自己又能幸运多久呢?
“新人,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晏月的声音将李锐思绪拉回现实,下意识挺直背脊:“存活一个月!”
晏月点头:“那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还差两天。”李锐老老实实回答,心跳莫名加速,队长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晏月转过头简易担架上的周小雨,盯着少女苍白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两天。”
“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你自己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能听得到。”
“坚持住,你就能活下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小雨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幅度太小,除了晏月,没人察觉。
晏月回过头来,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就在这时卡车拐过一个弯道,前方视野陡然开阔。
庭洋湖地区的丘陵地貌在暮色中延展,远山如黛,湖面反射着最后的天光。
路旁开始出现被遗弃的民兵工事,沙袋垒成的掩体、倒插木桩的路障,甚至还有一门炮管扭曲的反坦克炮。
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但活人寥寥。
偶有几只零散丧尸在旷野上游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