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剃头
“我小时候在菜市口,亲眼见过秋分后开刀问斩……”
“那监斩官儿站在高高木台儿上,待时辰一到,便将令箭掷向抱着鬼头刀的郐子手。”
“那郐子手先给死囚端碗烈酒,灌嘴里。死囚牙齿咬得‘喀吧吧’响,咬碎一圈碗碴子。”
“郐子手仰脖喝干一碗酒,捋了捋刀柄上红绸带,凶神恶煞环顾四周,尔后双手抡起刀。”
“只见寒光一闪,咔嚓一声,人头落地,头颅骨碌碌在砖地上乱滚,那腔子里的血呀!喷出一尺多高。”
铺子内,已轮到许大茂了。
贾东旭只见张大爷将剃刀在磨刀钢布上正反蹭了蹭,又把刀刃对嘴哈口气儿,用大拇指试了试刀的锋利。
随后,张大爷半蹲扎起马步,手带丹田气儿撩起盖在许大茂头顶的热毛巾,右手操刀、左手按头,屏住呼吸。
但看他手下动作麻利,熟练地从脑后勺剃起来,那刀刃闪着亮光,上下翻飞,快若穿梭,“哧溜、哧溜”几下,这孙子半边头皮就给刮得锃亮。
配合这外面几个老人讲的问斩的段子,真叫人觉着有种汗毛乍立的专业意味,又生出了想进去尝试尝试的猎奇感。
贾东旭想了想,自己睡了整一个月,头发疯长,形象也有点颓废,确实也该好好拾掇了。
而且,自己和许大茂都街坊邻居的,即使在一间剃头铺子碰个正着,听对方谈论要跟谁处对象之类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孙子又没可能晓得我是重生者,知道我了解其对象就是娄晓娥这种情况……
他见许大茂来剃头,还表示有大喜事,就起了要探探这孙子是怎么和娄晓娥处对象,并且从中找机会的打算。
改变傻柱的人生轨迹,都有那么丰厚的奖励,更何况借娄家当跳板,发展香江那方面的线,本就在贾东旭的计划中,这事儿自然要好好办,办得漂亮了。
于是乎,贾东旭也默默地迈开步子,往剃头铺内挤,与前面刚剃光洗净的顾客擦肩而过,他便见对方边用尾指掏了掏耳朵眼儿里的残水,边将钱扔进敞开的钱盒里。
那就是个老大哥洋文商标的老旧零食盒子。
这顾客顺势喊了声:“净零镚!”
“成。您撂那儿吧!待会儿我自个儿归置。”张大爷笑着回应。
“那许哥!我这儿先行一步了。”要走的顾客还回头对半倚在理发椅上的许大茂打招呼。
许大茂随之抬手摆摆:“诶!您忙去。大爷!这胡子就别动了。鬓角、耳际,您再给刮刮!”
贾东旭也蹲坐到小马扎上,招呼道:“张大爷!我也好久没捣腾捣腾这头发了……”
“嗬!小贾也来拉。你们院里人可真有意思!”张大爷顺嘴说了句玩笑话,明显意有所指。
“东旭啊!你头发早该理理了,改换一下新面貌。”
听许大茂也拿话来逗趣自己,贾东旭微点头笑笑,不言语。
张大爷却打开了话匣子,问许大茂:“干嘛去啊你?按往常,你可不兴到我这地儿来。”
“人!生!大!事!”这孙子显摆着扬了扬眉。
张大爷见多识广,哪还能瞧不出来这什么苗头。
“处对象啊!那确实是大喜事。大爷就先这儿祝贺你旗开得胜!得觅佳偶喽!”
“这话中听!当赏!”许大茂更是一副旧军阀、地主老财的作派。
贾东旭见势,腹诽不已,心想这孙子还真藏不住事儿,一有什么就可劲得瑟。
张大爷更是话锋一转,表示鄙夷道:“可得了吧你!还赏?大爷也算是看着你们长大的。老何那浑不吝养出来的崽就不说了……”
“你要真能收心,像小贾这样?娶了媳妇生了娃,好好过日子。也就不枉你家老许一片苦心了!”说着,他像个老父亲般叹了口气。
“嘶!大爷。您还真是?”许大茂并没有感激,反觉得这话分外刺耳,像是故意在揭他疮疤。可见贾东旭也在场,他刚升起的火气又强自压下了。
输人不输阵呐!
许大茂轻哼声笑道:“大爷您婧好喽!小子我往后定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我这次的对象可不赖!正经城市户口、高级知识分子!比农村人强多了。”
“嘿!浑小子。死性不改!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张大爷训斥几声,明显顾及贾东旭感受,他微侧身,朝这窗边上瞄来。
贾东旭不愠不喜,只淡淡问道:“大茂你还能处到高知?什么来路?高级教师、图书管理员,还是科研人员……”
“啥时候处的?咋院里一点风声也没有。可以啊你!看来你们是已经约过几次了。这突然过来理发,怕是要见家长吧?”
他这故作好奇的连番问下来,真可谓大大满足了许大茂虚荣心,当下便瞧这孙子先是嘻哈轻笑几声,接着越发乐呵起来。
许大茂就势打断张大爷活儿,一蹬腿,把老式笨重的铸铁转椅转得“咿呀呀”老半天,他回身面对贾东旭,眉飞色舞的说。
“没有那么夸张、没有那么夸张。明天也就第一次碰面,约好了在景山公园门口见!但人照片已经见过了,年轻、俊秀得紧!”
瞅贾东旭略显讶然,张大爷也轻咳两声,他更炫耀道:“你们别以为,我俩第一次见面,就会以失败告终啥的?实话说……”
“这门亲其实已经板上钉钉儿了!见面只是相互培养一下感情。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抱得美人归,对方父母还会附赠丰厚嫁妆!”
“兹要结了婚,那以后的小日子啊!可真是八里庄儿的萝卜——想想都心儿里美,甜滋滋的!”许大茂感慨着,两眼精光奕奕。
张大爷听着,为之一脸的若有所思,看样子,他是早就晓得许富贵要介绍娄家小姐给儿子这事儿。
贾东旭于许大茂注视下,眨眨眼,发出“哦”的一声,心中则想的是,孙子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根据原剧推测,娄家是迫于局势,才勉强让女儿与你相处,甚至下嫁的。
但并不代表他们愿意女儿背负不能生养的污名!
要叫娄晓娥先知道你丫的没种,看她还理你不?
怕是连你那个在娄太太耳边吹风的老娘,都得被骂个狗血淋头吧。
娄晓娥那股子泼辣劲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就这?”
费了好一番口水,竟换来贾东旭这样一副表情,许大茂甭提有多郁闷,驴脸登时皱得像根苦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