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钟左右，初雪稍霁。

　　街道办已经安排人手在扫雪。

　　听到外头不断传出“唰啦唰啦”的动静，贾东旭醒了，迅速穿好衣、洗涮后，他将牙刷、缸子随意搁在窗边，抄起笤帚就开始扫雪。

　　初雪并不大，铺到地上却也有半指厚，老人、小孩一没留神，还是很容易滑倒的，这些雪边扫要边装进大箩筐里，晚会街道办的人会来收。

　　至于人家收去后，要做什么用，贾东旭便不得而知了。

　　他扫了几下，略一怔，抓起笤帚，就奔到师傅门前，先卖力的清扫起这边儿来。

　　好一会儿，这东厢房里头才有了些许动静，贾东旭动作未曾出现丝毫停滞。

　　又过了片刻，他才察觉身后的门帘子被掀起，师娘手捧着个茶缸子，笑盈盈地朝自己走来。

　　“东旭啊。来！别忙活了。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贾东旭回头一笑，道：“师娘！谢谢您嘞。但我刚喝过药茶，跟这普通的茶水有点儿冲突，就不用了！”

　　“哦。这样呀？那我去给你换！”一大妈略显失落，正欲回转屋里去，恰见老伴儿也负手转了出来。

　　易中海好笑地摇摇头说：“他师娘！你倒不如赶紧给东旭弄口热汤饭实在。”

　　与此同时，秦淮茹恰巧掀起门帘子迈步而出，她看着贾东旭，满含柔情的道：“要不，我和师娘一起弄吃食吧。这样能快些儿！”

　　“成。”

　　听徒弟贾东旭干脆的回应声，易中海也爽朗的表示道：“那我们爷儿俩就把中院这片雪扫个干净，再看看前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毕竟，柱子还在厂里养年猪呢。老何家没个男人当家做主的！”他这话中的意思，明显是希望徒弟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多帮衬帮衬何雨水。

　　原本不想管太宽的贾东旭，唯有笑着随口回应道：“师傅！您就放宽心好了。怎么说，雨水也算是我妹子！”

　　“哦！下雪拉。再过几天就能打雪仗了……”

　　棒梗和小当都让衣服裹得像只熊崽子一般，蹦蹦跳跳出了屋外来。

　　两家人的欢声笑语，吸引了何雨水的注意，没多久，她也穿着严严实实的一身，犹如只有点儿受惊的小鹿似的，由正屋门边探出小脑袋来。

　　她眼珠儿骨碌碌转，声如蚊吟地打招呼：“一、一大爷、一大妈！东旭哥、淮茹嫂子！您、您都早啊！还有，贾梗、贾当……”

　　忽然间，后院传来了二大妈的怪嚎，把何雨水吓得当场又缩回屋里去。

　　“诶！一大爷、他一大爷！快过来、您快过来一下。我家老刘有事儿要跟您交代！”

　　“还‘快过来一下，有事儿要交代’？搞得自个儿多大官似的。”贾张氏端着痰盂走出来，一听这阵子怪嚎，她随之阴阳怪气的学舌起来。

　　正在配合一大妈做早饭的秦淮茹闻言，瞄向男人奇怪的问：“这什么情况啊？”

　　“昨儿隐隐约约听他一直在打喷嚏、直哼哼，怕是喝酒喝上头了，雪一下，又受风寒了吧。”贾东旭朝媳妇儿报以玩味的一笑。

　　“哎呦！那这个……”

　　“没多大事儿！顶多就是要我替他请个假。”

　　接触到老伴更为担忧的目光，易中海轻摆手，扭头往后院去了。

　　贾东旭没多去留心，师傅也很快就回来了，并未多说什么。

　　六点二十几分，吃完饭，师徒俩便先去上工了，棒梗则说好交由秦淮茹送去学校。

　　一到车间，易中海见徒弟们都到了，干脆点完名，才转去二车间帮刘海中请假。

　　贾东旭原以为，老胖墩儿这个事，应该明天就会过去的，毕竟师傅有提了一句，人只是小感冒而已。

　　他晚上放工，也听陈叔几个说，二大爷已经恢复精神头了，哪曾想，转天又见师傅跑隔壁去帮对方请假。

　　且这次一请便是整整两天！

　　一个七级锻工，也算是二车间的大师傅，忽然连续请了三天假，如此一来，可真由不得他们车间主任不着急。

　　当天，也就是周三中午，贾东旭正要去食堂打饭，路过二车间，便听由里面出来的工友说，常主任饭也不吃了，已经到南锣鼓巷看望刘师傅去了。

　　他此际多少也算琢磨出味儿拉，刘海中这老官迷，大抵是又想借生病装腔作态，享受一番师傅之前那般受人重视的待遇。

　　之所以说“又”，是贾东旭印象中，老胖墩儿早已使过这招好几次，尤其五八年特殊时期，他差点当选车间主任那一会……

　　刘海中可是因此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使尽浑身解数，告病在家，使得新老两届车间主任、江副厂长等，都跑去慰问他。

　　那会儿，这老胖墩儿才升上六级锻工没多久呢。

　　最终，那位新选上的车间主任，因与其闹不和，主动申请调到机修分厂去，这位常主任还是去年年初方调换过来的。

　　果不其然，下午才上工没多久，常主任便抹了个空，来一车间找师傅易中海求助，他脸上强自微笑着，可见心情有多糟糕。

　　“易师傅啊！刘师傅这人真的，思想问题很严重呐。当初调过来，毕主任特地提醒过我，我还不信呢……”

　　常主任皱着眉，肌黄的老脸上满是愁怅：“易师傅！您跟他一院里人，可要帮我多多跟刘师傅做思想工作啊。”

　　他语重心长的做出请求后，就开始诉说自己早先去四合院看望刘海中的遭遇。

　　贾东旭听来，也怪觉可笑的。

　　其实，情况就是，常主任进院之际，甚至过到中院，明明还听见刘海中很有活力的在大声说话、大笑着，可得知他来做慰问，老胖墩儿便立即躺床上装病。

　　刘海中是捂胸、按头、醒鼻涕的，还拿出也不知是哪个医院或卫生站，帮忙开具诊断证明，说他风寒非常严重，已经出现心绞痛的并发症，需要再静养几日。

　　人家车间主任都上门来求助了，易中海还能怎么办，唯有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将常主任送走后，回过头来，他却也显得忧心忡忡。

　　“哎！好人难做啊……”

　　也不晓得师傅是怎么想的，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贾东旭却忽然皮一下的表示道：“既然好人难做！您就做一回恶人呗。”

　　“东旭！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思想问题的人，没什么难搞的，那多半是从未认清现实或自己的位置闹的！”

　　听贾东旭这么说，易中海随之点了点头：“你是说，找点事儿给老刘，让他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或者是，直接开个全院大会，请大伙投票，叫他看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愿意认他这个二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