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他低垂着头，两人看不到门房的脸，安德雷亚将匕首横在身前，一点点靠近：“你说什么？”

　　他口中的语言已经分辨不出是何种世界上存在的语言。

　　门房的语调如同海岸上腐烂的海草，奇异地发出阵阵霉味，他的眼珠开始混浊不堪，皮肤渗透出不知名的蓝色液体。

　　安德雷亚收了匕首，反手从口袋里拿出新配的枪，身后的灯早就被打开，暂时不需要手电筒的微光。

　　门房手扶着一边的墙，咕噜咕噜的低沉响声从他的方向吐出，他抬起头，嘴巴向前突起，裂开一个巨大的幅度，大口大口张合。

　　就像鱼在用鳃呼吸。

　　安德雷亚收敛了轻视之意，试探性地喊着对方：“诺艾，你现在还听得见我说话吗？”

　　诺艾没有应答，只是瞪着眼，他的眼睛瞳孔小眼白多，诡异地闪过亮光，扭曲着看向前方，没有焦点。

　　厄里斯和安德雷亚如临大敌地对着门房，他现在勉强还算有个人样，但之后呢？谁也不干敢保证。

　　高跟鞋与地面接触的噔噔响传入两人耳内，安德雷亚暗叫一声不好，他心底不详的预感成真。

　　有些醉意的女演员提着裙子，边扶着墙边慢慢走过来，门房缓缓扭过头，向下垂的嘴角裂开，兴奋起来。

　　它的四肢肉眼可见地粗壮起来，小臂处衍生出半透明鱼鳍来，身体前倾，跃跃欲试。

　　安德雷亚不再犹豫，对着门房就是三枪。

　　不过数米的距离，这三枪又准又快，两枪打在它的双腿和左臂。

　　子弹打进它的腿中，不过浅浅推进两公分，又被蠕动的肌肉推了出来。

　　它的皮肤像是因为经受刺激而泛起些半透明的物质，最后半干成一层灰蓝色的鳞片。

　　门房的视线转向这里，口中迅速生长出的尖牙攒动着，饥饿的目光落在安德雷亚和厄里斯身上。

　　厄里斯拉下保险栓，对准已经不成人形的门房，看似镇定道：“这怪物应该也有弱点吧，不可能连热武器都杀不死。”

　　安德雷亚一直站在青年三步之前，旁边的年轻人腿在打抖，应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他皱着眉看着门房跃跃欲试的样子：“现在也只能试试，你先走叫人，我拖住它。”

　　这怪物虽看上去身强体壮，行动却莫名迟缓，但他还不能走，走了谁来拖住这个怪物？

　　他极快地说完这些，拉过一旁的桌子，起码能挡住怪物的袭击……

　　半鱼半人的怪物扭头转向他们，它的脸以鼻子为中心向另外两遍收缩，偏向后边的脖子。

　　原本的下颚和脖子连接的区域不停跳动，像极了鱼呼吸时张合的鳃。

　　厄里斯闻言也不推脱，枪口仍对准怪物，一步一步往另一边撤。

　　不幸的是，他每走一步，怪物的视线也随着移动，眼中的饥饿感越盛。

　　来自深海的侍奉者顺着主子的需要，自动锁定了尚且弱小的美味食物。

　　无法平息，无法平息，这种把面前的这个生物撕碎吞吃的欲望根本无法平息。

　　连热武器的威慑力都无法阻拦尚且有些意识的他。

　　它目中凶光大盛，嘴角的涎液滴落在地面上，朝着青年扑去。

　　前摇很长，但速度极快，这一会青年已经缩回房间，门口被安德雷亚补上个桌子。

　　厄里斯对准门房的眼睛后上侧开了两枪，要对准脖子与上颚连接处正在跳动的地方开了一枪，这果然是它的薄弱之处。

　　深蓝色的血液喷射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门房干瞪着眼，已经合并的手指蹼间连成一块，捂也捂不住向外喷射的血液。

　　它对于痛觉的感知变得模糊，反射弧极长，这会除了有些迟缓，行动还能继续。只要吃掉前面那个人类，自己恢复不过是分钟的事。

　　安德雷亚见对方放弃救治也要径直往前扑，心下无奈，他的枪法可比厄里斯要准的多。

　　两枪加速了生命流逝的过程，门房暴躁地一把掀开眼前的桌子，轻松得就像在挥舞一张纸片。

　　但它的行动和精神像是被人无情地扯来扯去，偶尔受主人自己的意识而摆动。

　　它的血液一股股冒出，整个身体像是漏洞的气球一样，快速干瘪下去。

　　那些深蓝色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透着猎物的血腥气，随着门房的倒下而变作蓝色的雾气开窗散去。

　　短短半分钟，它的身形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二，不再变动了。

　　厄里斯大着胆子找了根长杆子，翻动一下对方的“尸体”。

　　“尸体”已经辨别不出具体的样子，人脸呈30度的倾斜角折叠着，和鱼脸一致。

　　“这怎么长得和鱼似的。”安德雷亚在一旁看着，视线移至地上，皱眉道：“血液原来是蒸发了，难怪关不住。”

　　想起之前剧团里有吸血鬼的传闻，厄里斯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陷入一个巨大的谜团里。

　　在海伦没来之前，剧团里同样有一次这个事件，他很清楚始作俑者是谁，但这次…….自己的从者与自己并无太大矛盾，动机不成立。

　　还是说，这就是向邪神祭祀失败的后果？

　　安德雷亚确认了这具“尸体”没有什么后患，这时那高跟鞋的响声一摩一拽着，终于到了这里。

　　“谁…在前面？”女演员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只能看见有个躺在地上的东西，不耐烦地踹了一脚：“谁放了个东西在这。”

　　一脚过去踹到一个硬物，茵蒂克丝倒吸一口气，怒冲冲道：“谁放了这么个玩意在这？”

　　安德雷亚在她看清之前，连忙把门房的“尸体”拖开，掐着嗓子道：“茵蒂克丝，那就只是些我堆放的杂物罢了，别在意，行行好先去休息吧。”

　　女演员有些暴躁地嘟囔两句，只大概扫过地面上像鱼一样的东西，高傲地提着裙摆，跨过门房的“尸体”：“你们最好赶快把这东西清理了。”

　　她踩着恨天高走远，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青年有些反胃地看着残局：“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