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离开
“嗯?”他正要提裤子的手停了下来,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不禁侧耳聆听。
“我相信大家苦约书亚这小子久矣,凭什么这小子能有比我们好很多的待遇?”高壮农奴继续他的演讲,狄奥克莱斯接着听。
“就是!”“就是!”这个嘈杂声,有很多人。
“我实在忍不了了,我长这么大就受不得这个鸟气,你们咽得下这口气吗?”
“咽不下!”“这事能忍?”声如浪潮。
“对,今天我要干一件大事,那就是——起义!”
“啊?!”农奴听众们惊了。
“啊?!”狄奥克莱斯也惊了。
“大伙不要吃惊,听我一言,这么多年来,主人待我们厚道吗?”
“还行吧……”
“比起约书亚呢?”
“不厚道!不厚道!”嫉妒之火在群众中燃气。
“是啊!农奴就是农奴,凭什么差别对待?再退一步讲,你们当农奴,真的心甘情愿吗?”
对啊,如果是自由身,谁又想做农奴?
“反正我是不甘心为主人做牛做马,能有什么好处?”
“可是……还有隶卒……”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隶卒也就几个,装备再精良,也不可能以一当十!更何况有的隶卒,论实力还不如我呢!你们只是被打怕了,有了奴性,把这种劣根性摒弃掉,我们要翻身做自己的主人!”
“好!”“好!”其他奴隶们一片叫好,现在他们犹如斯巴达附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壮农奴还是有点小本事的,他的演说很有煽动性,农奴们被鼓舞的群情激愤,恨不得现在就推翻封建制,解放全罗马。
而厕所里本该尿完的狄奥克莱斯又有了尿意——被吓尿了。
他听了全过程,被说动得自己都想参加革命了,但他才是那个要被革掉的人!他可是封建主!
“早知道有这出,我就该多雇佣几个隶卒了!”狄奥克莱斯懊恼道,此时追悔莫及,高壮农奴说的没错,狄奥克莱斯相对善良,也有点小抠门,对于保安措施,他并不想花太多的金钱和精力。
但现在,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他这位“君王”的头顶上,即将捅死他!
他颤抖着,不敢出厕所的门,他现在孤身一人,出去绝对会被愤怒的农奴们看见,必死无疑!
他满脑子想着对策,见多识广的他,读了那么多文献,历史上总得有个教训可供他参考吧!
他联想到了斯巴达克斯起义,刚喝过的午饭汤一下子化作冷汗从体表排了出来,他害怕了。是的,那场让整个罗马陷入“紧急状态”、声势浩大的奴隶起义令他心惊胆战,虽然起义最终被镇压,但期间内,无数奴隶主的脑袋搬家了!
对啊,这场规模小的不能再小的起义必将消失在罗马的历史长河中,随便一个城镇的军队都能碾压这批义军。但是,第一个身首异处的,肯定是他狄奥克莱斯啊!
“老大!想清楚!这是可不能乱说!”矮瘦农奴的声音。
“哦?”高壮农奴示意肃静。
“哦!”狄奥克莱斯听了这话不禁热泪盈眶,总算有个劝阻的了!
“大伙们,我再三警告各位,我们仇恨的来源是谁?”
“约书亚!约书亚!”呼声排山倒海而来。
“对!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约书亚!”
约书亚……约书亚!狄奥克莱斯经他这么一说,终于想到了两个办法。
一个是为所有农奴开放约书亚级别的待遇,全员人上人。
不,不行!狄奥克莱斯果断否决了这个办法,他从商那么多年,可不做亏本的买卖,这开销太大了!
另一个办法……
“约书亚,约书亚!”狄奥克莱斯哭了。“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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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中旬,正是艳阳高照的时节。
约书亚的发型凌乱、汗流浃背,低垂着头,沮丧的行走在一座丘陵的半山腰上。
这条山路呈环形,甚是陡峭,仅容两人并排走过,稍不留神,就可能跌落山崖,葬于谷底。
约书亚赤着脚,缓慢行走着,山路上怪石嶙峋,如刀锋般对他的脚底掌千刀万剐。沉重的金属铁环箍在他的脚踝上,把他的双脚磨破。他的脚满目疮痍,伤痕累累。
他,被主人卖了。
字面意义上的“出卖”,狄奥克莱斯不知为何,突然要把约书亚卖给另一位城里的男爵。
农奴本就是“会呼吸的工具”,可以随意出售或买卖,约书亚虽然满腹狐疑,但毫无异议。
他欣然接受了这种被他人随意掌控的命运,现在的他,力量还不够,还不足以享受自由。
他对庄园毫无留恋,对他来说,无非是换了一份工作,跳槽而已。
但他完全想多了,他的见识履历还是太浅,还以为全天下的封建主都和狄奥克莱斯一样好心肠。
“喂,新来的,走快点!”话还没听清,鞭子便伴随着言语如雨而下。
“啪啪!”两记鞭声,约书亚那满是肌肉的后背上赫然出现两道血痕。
“呃啊!——”纵然坚强如约书亚,也是疼痛难忍,他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甚至还想当然的以为会有奴车,一路上好吃好喝供着他,但他错了,他还是对这个险恶的世界抱有太多的异想天开。
因山路崎岖,镣铐深重,约书亚的双足已是鲜血淋漓,所以行动缓慢。可是走慢了又会挨隶卒的鞭子,约书亚吃痛,一个踉跄,速度更慢了,形成了恶性循环。
在这个残暴的、新的封建主手底下,他感觉自己还没到新庄园,自己可能就先死在半路上。
他现在心中只有八个字,那就是:“认清形势,放弃幻想!”
“我叫你快点!你没听见吗?”有其主必有其仆,暴戾的封建主所雇佣的隶卒也是凶狠至极,他高高扬起了鞭子。
“啪啪”皮质的长鞭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响声,即将落在约书亚身上。
“嗯?”并没有意料中的那种火辣辣的疼痛,约书亚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枯瘦的身影,帮他挡住了这两鞭。
“你是……”约书亚在体尝了那么多困苦后,见有人愿意为自己抗伤,不禁有一丝小小的感动,他忙问来者姓名。
“叫我马库斯就好了。”烈日的阳光下,约书亚看清了那名满头大汗的恩人模样。那人身体甚是瘦弱,应该长期营养不良。但他仍有一副俊美的青年形象,金色的短发随风飘扬,发色稍显黯淡。高高的鹰勾鼻粱,一看就知道是西边的外人,恐怕还是个俘虏。
“嗯?谁让你小子出风头的?”隶卒见自己的鞭笞被挡下,怒道:“你也想吃鞭子吗?”
“来啊!我会怕你吗?”马库斯转头怒喝高高在上的隶卒。“小心我和你同归于尽!”
“你!……”一直惯于欺软怕硬的隶卒见马库斯的态度如此强硬,竟一时不敢动手,只得弱弱的说:“你老实点!别让我逮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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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古罗马的农奴大部分都来自行省或被征服地区。这些农奴往往有很高的文化水平,有的甚至比封建主的文化水平还高。
所以矮瘦农奴会计数和耍一点阴谋诡计的小聪明,而约书亚却是个文盲。
农奴大多原本有名有姓,在被纳为农奴时也不被允许再使用,他们一般会被奴封建主烙上印记,封建主会给他们取绰号之类的。
所以高壮农奴和矮瘦农奴只有代称却没有名字,对约书亚、盖娅等人来说,他们都是无名之辈。只有狄奥克莱斯可能知道真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