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判决
午夜时分,人烟稀少。
狄奥克莱斯家的庄园里,所有人都集中在一个近似于宫殿的室内,可见狄奥克莱斯的富裕。
墙上挂着用金银各色丝线绣着狩猎图的帐幔,那绣工在当时可算的上是最精致的了。大堂内,摆着一排木椅,围成一圈,其中一个椅子尤为高耸。厅堂内四角各摆着一盏金属的烛台,顶着长长的蜡烛,把全屋照得灯火通明。
现在,狄奥克莱斯先生端坐在那较高的椅子上,身旁侍立着盖娅。狄奥克莱斯示意她坐下,但她坚持想要站着。
狄奥克莱斯的面前跪着两个人,一个是约书亚,另一个是那个挑事的高壮农奴。
“你们俩,为何要斗殴?”狄奥克莱斯面有愠色。“不知道我最讨厌争斗吗?嗯?!”
约书亚和壮农奴此刻的表情都是一致的,恐惧和不安写满在他们的脸上。刚刚还奋勇无双的约书亚此时如霜打的茄子焉了,一声不吭。
“好吧,我希望你们当中,不要有人撒谎。”狄奥克莱斯猛的一拍长背椅的扶手,把两个农奴都吓了一跳。“谁先动的手?!”
“他!”几乎同时的,两人齐齐互相指向对方。
“他先打翻我的饭!”约书亚一脸委屈。
“他先打其他农奴的!”壮汉恶人先告状。
“你?!——”约书亚没想到这个高壮农奴脸皮这么厚,他又是一怒,咬牙切齿的盯着壮汉农奴,壮汉农奴下意识的往旁一躲。
“嗯——到底是谁?”狄奥克莱斯不会心理学,也不懂怎么通过表情来测谎,他只看到两个推卸责任的人,他更烦了。
“是他!”约书亚指着高壮农奴,对其怒目而视。“他睁眼说瞎话!”
“不是我,不是我!”壮汉赶忙摆摆手,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主人,你看我都打不过他,怎么可能先动手?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你放屁!”约书亚的两眼血丝密布,恨不得当场吃了那个高个儿农奴。
“那你有什么证据吗?能证明我先动的手吗?”高个农奴反唇相讥。
“不许吵!我刚说过,我最讨厌争端了!”狄奥克莱斯示意肃静,他扭头小声对盖娅说。“你现在去奴舍,对农奴们挨个问一遍,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知道了。”盖娅叹了口气,出去了。
见盖娅走了,狄奥克莱斯眉头一松,对约书亚无不关切的说:“约书亚,你的父母死于战乱,你本该讨厌战争才对,怎么能去打架呢?”
“那只是失败了而已!”约书亚恶狠狠的说。“要是打赢了,结果就不一样了!既然能赢,我为什么不去战斗?”
“啊这……你不该抱有这样的思想……”狄奥克莱斯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这个观点,只是觉得这种思想很危险。
“我回来了。”盖娅办事效率很高,很快便回到了狄奥克莱斯身边。
“怎么说?”狄奥克莱斯迫切需要知道结果,他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大多数目击者,也就是其他农奴,都认为是约书亚先动的手。”盖娅耳语道:“但我认为,约书亚不是这样的人,还请您自行判断。”
狄奥克莱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约书亚和高壮农奴都在紧张等待,等待着等待判决的结果。
“啪!”狄奥克莱斯猛地一拍椅子把手,惊醒众人。
“战争一旦开始,那就不分谁对谁错了!”狄奥克莱斯严肃的说:“来人,你们俩,各十鞭!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们送到角斗场里,和狮虎做伴!”
“什么?!”约书亚很是吃惊。“我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隶卒拖了下去。
就在他被拖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那高壮农奴的表情,那丑恶的嘴脸——对于高壮农奴来说,只要约书亚挨罚,他就不亏,甚至血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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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奴舍那边传来一道又一道鞭子挥动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惨叫。
“这样的判决,真的正确吗?”盖娅站在狄奥克莱斯身后问。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长者涅柔斯。”狄奥克莱斯愁眉苦脸的说:“我只希望能和平一点,但愿这样的做法能奏效,或许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如果不能惩恶扬善,那么这种均衡的做法,和助纣为虐没什么两样!”盖娅冷冷的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唉……”狄奥克莱斯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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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约书亚静静的躺在奴舍,他彻夜未眠。
约书亚窝在草垛上,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他们先挑衅我的!为什么……
一想到这,他的背脊便隐隐作痛。虽然这鞭刑数量不大,却鞭鞭剧痛,在他那粗实的后背肌肉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越想越气,约书亚心中憋着一团火,他愤然捶地,怎么也无法入睡。
约书亚起身,他抬头,隔着铁窗望向夜空,月明星稀,那月光的清辉,给了他一丝慰藉。
隶卒在打着瞌睡,丝毫没有发现约书亚的动静。
失眠的他扶着墙,慢慢走出奴舍,一步一个脚印,悄悄的溜出庄园。
晚风吹动着月桂树叶,月光拉长着约书亚的身影。浮动的夜色,偶有鸟雀扑翅而过,又是一个寂静的夜。
乡村的羊肠小道上,道两旁种着一路香桃木,白色的花瓣释放着香甜的气息。道路上遍布石子,约书亚赤脚踏在路上,脚底板又痛又痒。泥泞的小路边,偶或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老鼠吧。
约书亚不知向哪里走,也不知要向哪里走。他只是单纯的想走一走,好散散胸中的怒气。迷迷糊糊的走了半天,他才知道他已经从郊外进入城里了。
又走了一会儿,他看见一座破旧的修道院,他不禁立住了。
修道院的院门因年久失修,少了半扇,他忍不住走了进去。
约书亚并不信仰圣教,但他是没什么文化的人,愚昧无知的人自然会对自己不了解的神秘学层面的事物产生敬畏,总归是不敢冒犯的。
他不一定要告解或忏悔,而只觉得这是个可以静静的坐一会儿,想一想碌碌此生的好去处。小小的修道院里空无一人,徒有四壁,四角各有一根残破的大理石柱,给人一种屋顶摇摇欲坠的感觉。石柱旁各有一盏银制烛台,烛盏上的白烛短促而有荧火,为这幽深的室内提供一丝光明。
荧火簇拥着的,是后墙中央的一个圣像,那是哪位圣者的雕像,约书亚无从得知,但莫名的神圣感和恢宏感,自雕像中溢出。
好黑啊……好冷啊……
约书亚向前漫步着,心中只有这两个感受。
罗马人是爱洗澡、爱干净的,此地虽然荒凉凄惨,却异常干净。这使约书亚舒服了一些,他虽然不是罗马人,却也喜欢洁净。
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从圣像旁的里间里,走出来一个人。
to be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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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书中的封建主狄奥克莱斯是罕见的个例,他是那种偏善良的封建主。
历史上的封建主绝大多数都是残暴的(至少对农奴而言),罗马封建主大都将农奴视若仇敌。处处提防他们,实行严厉的管制。
所以古罗马时常爆发奴隶起义。

